晨思:巴金《随想录》:不过四十年时间,就忘了那场灾难
巴金在《随想录》里写下过一句话,至今读来依然刺骨:“住了十年‘牛棚’,我就有责任说自己十年的账。”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分量却重得惊人。
一个老人,到了晚年本该含饴弄孙、安享清静,偏偏选择拿起笔,一刀一刀剜自己的伤口。不是他自虐,是他害怕——怕自己忘了,更怕别人忘了。
一、遗忘比罪行本身更可怕
滔天罪行之所以被称为“滔天”,是因为它曾淹没一切理性与良知。可人性有个弱点,疼痛久了就麻木,伤疤好了就忘了疼。
巴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危险。他发现,才过了三四十年,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含糊其辞,把滔天罪行说成“艰难探索”,把惨遭迫害说成“吃了点苦”,把一句话废除高考长达11年之久说成是“短暂暂停”,这是人话吗?。故意抹杀罪恶,淡化历史,消除记忆,软化语言,正是新的灾难的开端。
一个人不敢直面曾经发生的罪恶,就等于允许它再次发生。
二、讲真话,原来这么难
《随想录》通篇在强调两个字:真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说真话意味着要否定过去的自己,要承认曾经随波逐流、曾经沉默、甚至曾经为虎作伥。巴金没有把自己塑造成英雄,他说自己当时也怕,也妥协,也说了不少违心的话。
这种诚实,远比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别人要艰难得多。一个人敢于把自己的懦弱摊在阳光下,才是真正强大的开始。
三、记忆需要有人守护
社会学家说过,集体记忆不会自动传承,它需要一代又一代人主动传递。巴金写《随想录》,就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根接力棒。他在告诉后来的人:这些事情真实发生过,这些人受过这样的苦,这些错误不应该被美化成任何堂而皇之的理由。
守护记忆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它要求每一代人都付出努力,去追问、去核实、去记录。没有这种笨功夫,历史就会被篡改,甚至被彻底抹去。
四、为什么要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
有人会问,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好吗?何必总翻旧账?巴金的回答很干脆:为了不再重演。一个民族如果对自身经历过的灾难没有清醒的认识,就不会产生真正的免疫力。就像打过疫苗才能抵抗病毒,直面过历史的伤口,社会才能建立起对罪恶的警觉。
不愉快的事情反复提起,不是为了沉溺在痛苦里,而是为了确保未来的孩子不必再经历同样的痛苦。
写在最后
重读《随想录》,会发现巴金真正恐惧的,不是那十年的苦难本身,而是人们轻描淡写的那句“都过去了”。四十年的时间,足够一座城市重建,足够一代人长大,也足够让某些真相蒙上灰尘。我们看到,现在有些人,在那个动乱年代,深受“左”倾思潮的迫害,背着“黑五类狗崽子”的沉重包袱,遭到各种歧视,整天担惊受怕,抬不起头来,现在条件好了,扬眉吐气了,却忘记了过去,不愿反思教训,整天高喊着“青春无悔”,舔着伤口唱红歌,断着脊梁跳忠舞,实在让人觉得既可怜,又可笑。
可是,忘记过去的人注定会重复过去。今天翻开这本书,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清醒。清醒地记住那些名字,那些遭遇,那些不该被时间稀释的真相。记忆,是留给未来最贵重的礼物。
(2016年10月)
来源:好人吉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