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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纪云:难忘的耀邦同志
作者:田纪云      时间:2012-11-28   来源:改革开放的伟大实践
 

(00六年二月)

  胡耀邦同志辞世已经16年多了,但人们对他的怀念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忘,而是与日俱增,愈加怀念。我所到各地接触的各界各层次朋友,一提及耀邦同志,无不肃然起敬,交口称颂。人们最敬佩的是他那坦荡胸怀、无私无畏、光明磊落的政治品德,他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以及他那风尘仆仆、深入群众、深入实际、调查研究的工作作风,赞颂他为党为国为民立下的不朽功勋。我也发表过《近距离感受胡耀邦》一文,但意犹未尽,本文再补充以下两点,一是耀邦同志不受任何教条的限制,一切从实际出发的思想观点;二是坚持党的集体领导原则,充分发扬民主,不搞一言堂,不搞个人崇拜的高尚品德。

  19848月,即我任国务院副总理的第二年,我与当时任中央书记处书记的胡启立一道去世界屋脊西藏进行考察,目的是了解西藏自治区贯彻落实1984年初召开的西藏工作座谈会精神和胡耀邦、万里视察西藏时指示的情况,重点是研究如何加快西藏经济发展,增强西藏经济活力,改善人民生活的问题。经过为期13天的考察,我们一方面看到了新中国成立后,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西藏确实发生了巨大变化,人民生活有了显著改善,但也深感西藏确实还很落后,经济发展水平与内地相差甚远。我与胡启立的共同认识是,要振兴西藏经济,使190万西藏人民尽快富起来,必须一切从西藏的实际出发,放开搞活,增强西藏经济的内部活力。我们认为,搞活西藏经济,要从“放”字入手。过去,国家管得太多、太死,越管路子越窄,越管东西越少。我们还认为,把西藏牧业和农业生产搞上去,是发展西藏的经济基础。对牧业和农业的政策要放得更宽,使生产关系完全适应西藏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在经营方式上,应该以发展集体、个体经营为主,在流通方面,大力发展市场经济。

  回到北京后我们向中央书记处作了汇报,中央、国务院主要领导听取了汇报。我们既充分肯定了新中国成立后西藏所取得的历史性成就,也提出了西藏经济发展的指导思想,指出,西藏地处世界屋脊,高寒缺氧,地域辽阔,人口稀少,交通不便,文化教育落后,长期处于封闭状态,这些都是西藏经济发展的不利条件。指导思想上必须从西藏实际情况出发,敢于采取和内地不同、但有利于西藏生产力发展的政策,充分发挥西藏的优势,提高经济效益,努力增强自身的经济活力。我们认为西藏经济发展,必须在指导思想上实现“一个解放,两个转变”。“一个解放”,就是要进一步消除“左”的思想影响,彻底解放思想,放开手脚;一切从西藏的实际出发,从有利于调动广大农牧民和职工发展生产的积极性出发,充分发挥西藏的优势,敢于探索,善于改革,制定适合西藏实际情况的方针、政策。凡是不符合西藏实际的、有碍于调动群众积极性、不利于发展生产力的一切旧观念、老套套,都必须坚决破除。“两个转变”,一是要从封闭式经济转变为开放式经济,增强自身活力,逐步实现西藏城乡经济的良性循环;二是从供给型经济转变为经营型经济,努力提高经营者的积极性,提高经济效益。同时提出了发展西藏经济必须解决的若干具体政策问题,如加快农牧业发展的政策;调整农产品和畜产品的价格的政策;实行对外开放,积极发展旅游事业的政策;大力开展边境贸易的政策;大力疏通流通渠道,促进商品交换的政策,等等。

  在听取汇报中,胡耀邦插话说,在西藏这样的地方,搞什么计划经济呀,就是搞市场经济,搞计划经济永远摆脱不了贫困。之后,我与胡启立于914将汇报内容整理成向党中央、国务院的书面报告。中央以中发【198422号文件正式批转了这个报告。

  耀邦同志亲自起草的批语是:

  中央书记处和国务院原则同意《胡启立、田纪云同志赴西藏调查研究的报告》,现将这个报告转发给你们。

  这个报告虽然文字不长,但切实可行,能够解决问题。它提出的发展西藏经济的指导思想和建议采取的措施,是对今年西藏工作座谈会纪要的补充和具体化。

  西藏的农牧业、加工业、开采业、旅游业,都有很大潜力,只要政策对头,国家的财政补贴使用得当,西藏经济的振兴就大有希望,西藏各族人民就能尽快富裕起来。当前的主要问题是要进一步解放思想,放开手脚,一切从西藏的特点和实际情况出发,不要照搬照套内地实行的政策和措施,充分调动起广大农牧民和职工生产与经营的积极性;下决心调整经济结构,改革管理体制,进一步放宽政策,使西藏经济逐步走上依靠自身活力进行良性循环的道路。今后,在西藏应少办国家经营的工商企业,主要发展个体和集体经济,大力扶持各种专业户。除国家调拨的商品外,西藏本地区的产品可以全部实行市场调节。

  书记处和国务院希望西藏自治区党委和人民政府,根据这个报告的建议,提出加快西藏经济发展的改革措施和步骤,报请国务院批准后实施。

  这些话,现在听起来很平常,但在当时条件下是非常超前的。

  坚持党的集体领导原则,不搞一言堂,不搞个人崇拜这是耀邦同志始终坚持的原则。耀邦同志主持中央工作期间,凡重大问题都提交政治局或书记处集体讨论决定,这种讨论不是搞形式走过场,让大家简单地表个态“同意”、“赞成、“没有意见,或者某页哪句话是否加几个什么字了事,更非让人歌功颂德一番,而是让大家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提出问题,以期决策更完善些。正如他经常说的,在某些情况下个人的意见是非常精辟的,但是在一般情况下,集体的智慧,经过集体讨论的东西总是超过个人的东西。所以,那个时期,政治局会议比较多,且生动活泼,发言热烈,而且每次研究重大议题的会议往往不是开一个半天,而是连续开几个半天。

  耀邦同志的可贵之处还在于,他把自己视为集体领导的一员,同大家一样参与讨论,而不是居高临下,只等最后做结论,“一言九鼎”。他最厌恶搞个人崇拜,他说:“搞个人迷信,危害之深,给党的事业带来损失之大是无法估量的。今后再也不能搞了……什么洞察一切呀,了如指掌呀,传达上级指示一个字都不能少,错了一个字都是罪状。这样创造性积极性也就没有了。这是封建思想的残余。”耀邦同志论资历不可谓不老,论功劳不可谓不大,论地位也不可谓不高,主政时间也不算短,但在他担任党的最高领导职务时,我从未听到过诸如洞察一切、了如指掌呀,运筹帷幄、高屋建瓴呀,高超的领导艺术、驾驭全局的能力呀等肉麻地颂扬中央领导的语言。为什么?原因很简单,他厌恶。正如他自己所说的,这些话听起来酸溜溜的,连说这话的人自己也不相信。

  在我们现实情况下,领导人想听什么就有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作为高层领导人,必须头脑清醒。耀邦同志经常说,人民群众创造历史,人民群众是历史的主人,千万不可主仆颠倒!

  我之所以要补充以上两点,因为它对我后来的政治生涯影响太深太大了!但愿后来人也以此为鉴。

  原载于《中华儿女》2006年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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