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图片 视频 音频 书签 博客 论坛 旧版入口
标  题
作  者
正  文
简  介
不  限
   
 
   
     
 
 
·胡耀邦阻止第二..
·“实践标准”讨..
·纪念胡耀邦九十..
·致邓力群同志的..
·《十年的路——..
·1979年理论工作..
·我经历的一场突..
·忆故人秦川 谈..
·我所经历的真理..
 
   
专题特辑  /  怀念耀邦  /  口述耀邦  /  耀邦研究  /  电子杂志  /  背景参考  /  投稿
  网上纪念馆  /  耀邦家庭  /  耀邦年谱  /  耀邦著述  /  手迹文物  /  故居陵园  /  视点

  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专题特辑 >> 怀念吴江 >> 追往忆人
我经历的一场突如其来的运动
作者:      时间:2013-01-11   来源:
 

  1982 年 4 月,胡耀邦不知为什么突然辞去了党校职务,学校换了新校长。同年我也因为遇到一桩不愉快的事,写信给总书记辞职离开党校( 1982 年 12 月)。我离开党校,一时未另安排工作,仍住在党校的宿舍(离党校本部有一里多路),因此和党校同志仍有些联系。 1983 年上半年,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即所谓“清除精神污染”,开展一场斗争。我已经离开了党校,但党校领导仍把我作为“清除”的对象,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他们专门组织了清查小组,清查我的所有讲稿、讲话及文章。这是完全照抄“文化大革命”中的做法。

  这次行动首先针对“搞活、改革”中发生的问题,然后批判“异化”、“人道主义”的提法。

  中国在 1956 年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所谓社会主义改造,消灭了社会剥削现象。但是从 80 年代开始,农村改革勃兴,人民公社制度土崩瓦解,农村兴起了一种将集体土地分配到户,以家庭承包责任制为中心,同时又有统一经营的新的农村体制。被束缚多年的农民的手脚放开了。农民手脚一放开,就像雨后春笋似地在原社队企业的基础上兴起了大批乡镇企业,同时又出现了一批小规模的私营企业,还出现了私人商业和长途贩运商贩。这样就又开始产生了某种雇工剥削现象和投机倒把行为。农村中的能工巧匠,有技术,自己干不过来,请了几个帮手,被雇的人心甘情愿,说这样大家都可以多得,没有人来雇用,自己不会干,就什么也捞不到了。可有人说这就是雇工剥削,走资本主义道路。

  一些人对此惶惶不安。社会主义竟然重新产生了雇工剥削现象,这还了得!他们认为这是“污染”社会主义,使社会主义变质的严重现象。于是频繁派人下去调查乡镇企业和私营小企业及私人商业中的剥削现象,随后“大事不好”的警报像雪片一样飞来。中央领导人虽然提醒说对这种现象要“看一看”,要从搞活经济角度耐心观察分析,不宜大惊小怪。但是,一些人硬是制造耸人听闻的舆论,非议丛起。

  与此同时,在文化思想领域内出现了一些不健康的、灰色阴暗的东西。有些作品宣传色情,甚至出现了淫秽书刊。在一些人中间,产生“一切向钱看”的倾向。这些不健康的倾向自然应当引起注意,及时加以清理,像后来的“扫黄”行动那样(注意:“扫黄”行动为人民所欢迎,却丝毫未引起社会震荡)。

  此外,在理论界,在报刊上,有少数几篇讨论异化问题和人道主义的文章,这完全是另一类性质的问题。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是理所当然的。试问“文化大革命”中如果没有权力异化及其他种种异化现象,人间何处才有异化现象?人道主义问题也是如此。虽然人们谈论这些已是痛苦多于愤慨。

  此时,中央党校的同志私下告诉我,学校刚传达了胡乔木的一个讲话,其中有这样两句话:“资产阶级正在卷土重来”,“资产阶级自由化已占了主导地位”。我想,形势果然已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那时我离开了党校又无新的工作,就又像“文化大革命”时期一样不再看文件、听报告,只翻翻手头的几份报纸,听到的消息也少了。但不久我终于得知,一场运动又来临了。这场运动就是所谓“清除精神污染”,来势相当凶猛。

  中央的讲话事先好像是有的,但是并没有说要搞这样声势浩大的运动。中央或书记处并没有出面部署运动,只是由宣传部门向下进行部署。

  所谓“清除精神污染”宣布后,引起了一片恐慌,因为谁也弄不清“清除”什么,“清除”的界限在哪里。首先是农村和城市工商业界,以为改革搞错了,又走上资本主义道路了,“反右”又来临了,因此纷纷准备退却。中央见此情景,首先是万里站出来说话:“农村改革没有污染问题”;接着是赵紫阳讲话:“经济领域,包括经济改革的理论探讨,没有自由化。”这样一来,才算把经济领域这一头稳住了,使运动发动者实际上丧失了他们原定的主要目标。

  但是,“清污”一直扩大到人民群众生活方式的许多方面。像“文化大革命”中那样,一些纯属个人兴趣爱好的东西被横加干涉:一些歌被禁唱,一些电影、电视片被禁演,裸体雕塑被砸碎。有些工厂门口站上岗,宣布留长头发的、穿奇装异服的男女工人不得入内。《▲望》周刊封面登了中国女体操运动员(世界冠军)在高低杠上的动作照片,也被一些地方当作“黄色照片”收缴了。这股风同样波及到部队,听说有的连队宣布收缴“淫秽照片”,一些战士把自己的姐姐、妹妹、未婚妻的照片也交上去了。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清污”搞到这种程度,中央不能不出来宣布收场。运动持续时间约达两个月。

   1983 年 12 月 13 日,胡耀邦接见团中央及各省、市、自治区团委负责人,有一篇讲话,说到这次“清污”由于一开始没有划清政策界限,所以“许多地方走了样”。胡耀邦说了这样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走样子的实质在什么地方?就是有“左”的东西或者用守旧的观点,用封建主义的观点,去对付清除精神污染。这是万里同志提出来的,我觉得他提得很对。一个“左”的东西,一个封建主义的东西。前天书记处会议上,杨尚昆同志说:我们许多东西一做起来就采用“文化大革命”中“破四旧”的办法,造成了很大损失,把文物都横扫了。“文化大革命”后,拨乱反正,已经过了五年,怎么还稿“左”的东西,还有封建主义的东西!有封建主义思想的人对现代化、对现代世界各国的东西都看不惯,还要把社会生活拖到一百多年以前去,拖到封建秩序方面去。

  眼见阻挠经济改革的目的已经落空,“清污”者索性全力对付周扬提出的异化问题和人道主义问题。这里也就暂把经济问题放一放,且看他们在异化问题上是如何动作的,这也是中国文化思想领域的一景。

  在中国思想界,首先提出异化问题来的是周扬,不是别人。周扬提出异化问题和人道主义问题来不止一次。早在“文化大革命”前,周扬就提出了“异化问题”,那是在一个工作报告中,这个工作报告经毛泽东亲自审阅批准。“文化大革命”后,周扬和我都是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而且同在“社会科学界”组,这个组汇集了全国哲学社会科学界的名人,由周扬任组长,薛暮桥和我为副组长。就在这时,我请周扬在中央党校作了一次报告,他在报告中又提出异化和人道主义这两个问题来(周的报告当时刊登在中央党校校刊上)。 1983 年 3 月 13 日召开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纪念会,周扬作题为《关于马克思主义的几个理论问题的探讨》的主题报告,这个报告又着重提出异化问题和人道主义问题。当时的意识形态工作领导人就抓住这个问题做文章,他们把异化和人道主义看做是资产阶级思想中肮脏的东西,于是发动了一场公开的批判。胡乔木专门组织了一个写作班子为他撰写《关于人道主义和异化问题》一书,批判周扬的观点。此书于 1984 年 1 月正式出版。

  周扬的文章直面“文化大革命”的实质内容,并且由此出发做出自己的分析与批判,但仍从根本上捍卫了社会主义制度。胡乔木的文章却竭力回避我们刚经历过的十年灾难历史及其悲惨教训,以及在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理论上提出的新问题,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马克思主义理论还是一切照旧,人们只能反复背诵联共党史教程中所说的那些话。胡乔木的大作,在理论上,在一般意义上,通篇读来倒也是马克思主义语言或近似马克思主义的语言,许多对于资产阶级抽象的人道主义、人性论的批评似乎也是对的,但是对于我们这里曾经长期存在过的封建法西斯主义和政治专制及运动中发生过的种种恶行的性质,却避而不谈,究竟这里有没有连资产阶级人道主义也不如的东西?封建法西斯主义是否也是一种权力异化现象?这些,在胡乔木的书中,连讨论的余地也没有留下一点点。

  在这场批判中,有一件颇具讽刺意味的事必须在这里提一下。胡乔木批判周扬的小册子于 1984 年 1 月出版,同月 26 日( 1984 年春节)胡乔木写了一首诗给周扬并致问候。其诗曰:

  谁让你逃出剑匣,

  谁让你割伤我的好友的手指?

  血从他手上流出,

  也从我心头流出,

  就在同时。请原谅!

  可锋利不是过失。

  伤口会愈合,

  友情会保持。

  雨后的阳光将照见大地更美了:

  拥抱着一对战士。

  诗是好诗,韵律颇佳。我不知道周扬读此诗是怎样一种感受。但他确因这次被整而精神疲惫,最后病倒,郁郁而终。这不禁令人想起“卧龙吊孝”这出戏来。

  在异化问题上,胡乔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为自己制造了一场笑剧。他为了证明马克思晚年自己已放弃了异化概念,竟拿 1867 年出版的德文版《资本论》第 1 卷和 1872 年马克思独自修订出版的法文版《资本论》第 1 卷作对比,说前者有四处用了异化概念,而后者只有一处用了异化概念。但胡乔木却没有去查一查,经马克思自己于 1873 年修订的《资本论》德文版第 1 卷第 2 版,以及恩格斯于 1890 年最后校订的《资本论》德文版第 1 卷第 4 版,两书原有的四处提到异化概念的地方均照旧保留不动。那么,法文版《资本论》第 1 卷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出版法文版《资本论》时,马克思是考虑到法国读者可能对于德国哲学术语不熟悉,所以“异化”一词只在一处使用,而把另三处改用了别的但是含义完全相同的词语(德文版《资本论》这样做的地方也有好多处),如此而已!明于此,我们可以看出胡乔木在异化问题上显然力不从心,以致把自己置于非常可笑的地步。这又不禁令人想起“蒋干盗书”这出戏来!

  至于这场运动波及到我,当然是背靠背的清查,我不知详情。最后这场清查运动因群众的抵制而草草收场,对我的清查据说也不了了之。我能够说什么呢? 1989 年我为山西《晋阳学刊》( 1989 年第 2 期)写过一篇《从事马克思主义理论工作片断》,其中提到这次遭遇,公开声明我的态度,我说:

  在这种场合,我的立场只能是这样:什么有权的人如果有兴趣查我的东西是可以的,我如有错误言论(或曰“自由化”言论)自然欢迎批评,我自己对党对人民负责,也要进行严格的自我批评;但如果没有错误,或者按照党章国法我有权在一定问题上说出自己与别人(任何权威人物)不同的观点,若有人因此发表这样那样的谗言,或者造谣诬蔑说不伦不类的话,或者明里不说暗中却变着法儿整人,那就让他们说去,让他们整去,我也一句话不收回——这就是我的态度。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共产党人隐瞒自己的观点或者毫不顾惜自己的独立人格而看风使舵,是可耻的。

  “反自由化”问题到此暂告一段落。

  (《书摘》 2005 年第 12 期)
评论】 【加入收藏夹】【关闭
 
 

   
 
改革开放:风雨兼程三十年
关于党与马克思主义科学的关系一...
我所经历的真理标准讨论
《十年的路——和胡耀邦相处的日...
1979年理论工作务虚会追记一一实...
致邓力群同志的信
纪念胡耀邦九十诞辰
 



查看>>所有评论
 
 

京ICP备06025827号  京公网安备110102006329    电话:010-82997384转813  EMAIL:hybsl@126.com

版权所有:胡耀邦史料信息网  免责声明 

本网站署名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和立场,不代表本站观点和立场。
本网站为公益性网站,如作者对本网站发表其作品有不同意见,请立即和我们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