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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社会主义建设的历史阶段
作者:      时间:2013-01-11   来源:胡耀邦史料信息网
 

  【编者按】: 1985 年 6 月 24 日,吴江将写成的论文《一个最难解决的问题——向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过渡》送胡耀邦,并附信一封。信件说:“这篇文章拟评论一下二十世纪出现的社会主义,说明我们的社会主义目前究竟处于什么阶段,是否已经建成,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关系究竟如何。特别是,能否说我们目前已处于‘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已处于‘共产主义建设时期’,这些是有很大争议的问题。读到一篇关于《共产主义实践活动和共产主义思想教育提纲》,我觉得那里对于这些问题的回答是不恰当的。但是有人认为那个东西的正确性无可怀疑。至今中央还没有对于《提纲》提出的重大问题说过一句话。难怪目前理论界对现实问题噤若寒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认为对于我们目前的社会主义究竟处于什么阶段,中央应当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胡耀邦对吴江的文章是基本肯定的,他还就此文致信他的秘书郑必坚和中国社科院院长胡绳。吴江埋怨说,胡绳同意文章的观点,郑必坚不表态,胡耀邦的信对于《提纲》一字不提。其实胡耀邦对吴江的文章基本肯定,就是对《提纲》和胡乔木、邓力群的一种表态。论文于 1985 年 7 月间送到《人民日报》编辑部,编辑部对文章的处理十分慎重。社长秦川曾因发表吴江的文章而受到“掉脑袋”的恫吓。吴江后来的文章《 吴江忆故人秦川 谈习仲勋二三事》曾谈及此事。经过多次交涉, 1986 年 5 月 5 日,论文终于与读者见面,更名为《 关于社会主义建设的历史阶段 》。

  根据书本争论社会主义纲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深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今天只能根据经验来谈论社会主义。

——列宁

  实践中的社会主义

  1891 年,一个名叫康拉德·施米特的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德国青年作家写信给恩格斯,向恩格斯陈述他的写作计划,说他准备写关于向共产主义社会过渡的文章,征求恩格斯的意见。恩格斯回信答复说,这项写作计划要认真考虑,

  “然而,我劝您:放它九年,先不拿出!这是目前存在的所有问题中最难解决的一个。”(《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38 卷第 123 页)。

  恩格斯在这里的意思是说,实际解决向共产主义社会过渡的问题,十九世纪已经不可能了,它至少须放到 1900 年即进入二十世纪以后才可能由实践提供某种解决办法。

  恩格斯这个意见,是根据半个世纪经历的曲折道路得出的。十九世纪中期,马克思、恩格斯为科学社会主义奠定了基础——这是他们当时所能做到的最高成就了。为了使社会主义变成科学,必须首先把它置于现实条件的基础之上。关于社会主义的具体图景、构想,马克思、恩格斯当时只能根据历史事实和当时发展过程已得出的结论,进行这样那样的粗线条式的推论与设想。 1886 年恩格斯在给友人的一封信中郑重地声明,关于如何对社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

  “我所在的党没有提出任何一劳永逸的现成方案。我们对未来非资本主义社会区别于现代社会的特征的看法,是从历史事实和发展过程中得出的确切结论;脱离这些事实和过程,就没有任何理论价值和实际价值。”(《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36 卷第 419 — 420 页)

  大约在 1849 — 1850 年的时候,马克思曾经说过,实现这样的共产主义大概“需要经过若干年”,主要的资本主义国家将同时胜利。然而,直到十九世纪结束,社会主义在世界上任何一块地方都没有投下它的足迹,原来认为资本主义外壳最容易破裂的地方,运动的浪潮反而次第沉寂下去了。

  但是恩格斯的期望并没有落空。二十世纪果然成为人类开始向社会主义过渡的世纪(不可忘记,二十世纪同时也是科学技术飞跃发展的世纪,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对于人类历史发展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二十世纪初次出现在人类历史上的社会主义,以马克思列宁主义为旗帜,这是不能否认的历史事实。二十世纪大部分时间的历史已经证明,列宁关于帝国主义时代资本主义发展不平衡规律的阐述以及由此得出的关于社会主义革命发展趋势的结论,是正确的,与资本主义在二十世纪上半叶表现出来的规律性的东西是相符的。

  二十世纪的社会主义的特点是:大都是在经济比较落后或只有中等经济发展水平的基点上起步,因此出现了一批经济上暂不发达的社会主义国家。列宁在十月革命后的第二年说过,

  “如果我们走社会主义的道路,那末将来终归会达到这个目的的。……我们还不能阐述社会主义的特征;社会主义将来是个什么样子,什么时候达到完备的形式——这些我们不知道,也不能说。”(《列宁全集》第 27 卷第 134 页)

  应当说,列宁当时关于社会主义特征的构想并没有超越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所描绘的图景。列宁最初设想从当时俄国的经济水平出发直接过渡到初级阶段的共产主义,大概也不会超过几十年时间。后来实践很快证明这种设想不切实际。列宁说,

  “现实生活说明我们犯了错误”,“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对社会主义的整个看法根本改变了”(《列宁选集》第 4 卷第 571 页和 687 页)

  但是,这里所说的对社会主义整个看法的改变,还只是涉及向社会主义过渡中的问题,集中表现在提出新经济政策,而并不说明列宁对于马克思的社会主义社会图景作了根本性的修改。虽然马克思主义指出了公有制和按劳分配是社会主义经济形态的必备标志,并且列宁已经有了关于从实际出发根据经验来划分社会主义发展阶段的思想,但社会主义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究竟怎样才算是完备形式的社会主义,由于当时的条件,列宁最后没有也不可能留下什么明确的指示。

  斯大林在 1936 年宣布苏联已经基本上实现了社会主义。其标志是:把资产阶级作为一个阶级加以消灭,完成生产资料所有制方面的社会主义改造,即以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私有制,实行按劳分配。

  把以上这些作为实现社会主义的标志,在理论上、原则上是不能反驳的,因为既然社会主义经济制度已经确立并居于统治的地位,那么这样的社会就理应叫做社会主义社会,正好象资本主义经济制度占统治地位的社会理应叫做资本主义社会一样,而不管它的经济发达程度如何。

  中国在 1956 年宣布已基本上建立了社会主义经济制度,因而进入了社会主义社会,也是按照上述的标准。

  这里的社会主义社会,只提出改变包括所有制和分配在内的生产关系的要求,而没有提出生产力方面的要求。仅仅达到改变所有制的要求,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的,只需要若干年时间就行了。但是,获得社会主义社会的名称是否就意味着社会主义社会的完全建成或完全胜利呢?根据经验恐怕已经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由于现实的历史条件,这里要作出适当的区分。实现社会主义,或者说,进入社会主义社会,可以以确立占统治地位的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作为标准;建成完备的经济上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则还必须在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基础上,经过若干年的努力,使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个很高的水平。

  事实上,这个问题,在我们这里,早在 1956 年即刚进入社会主义那一年就已提出。 1957 年 1 月,在一次讨论知识分子问题的座谈会上,毛泽东说:

  “说我们已进入了社会主义,进入是进入了,但尚未完成,不要说已经完成。”

同年,又说:

  “我国的社会主义制度还刚刚建立,还没有完全建成,还不完全巩固。”(《毛泽东选集》第 5 卷第 374 页)

又说:

  “究竟多长时间叫过渡时期,现在也还很难定。”(同上第 482 页)

稍早一点,毛泽东还说过:

  “要建成为一个强大的高度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国家,就需要有几十年的艰苦努力,比如说,要有五十年的时间,即本世纪的整个下半世纪”(同上第 139 页)。

  应当说,五十年代中期毛泽东同志的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他的见解是从现实出发的。他实际上已指出,我们只是进入了不完全、不巩固的社会主义,或者叫做初级形式的社会主义,这毫无疑义是对的。只是此后,由于对新生产关系的作用的神化,他对发展生产力的速度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由于社会主义产生的现实条件,很自然地需要一个由资本主义(在我国是新民主主义)到完全建成社会主义的过渡时期。由资本主义过渡到建成完备形式的社会主义,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对我们来说还是一篇尚未完成的文章。但根据经验已经可以确定,在我们的条件下,这个时期大致包含以下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无产阶级掌握政权后开始向社会主义过渡。这个时期的任务是要对资本主义经济成份和个体小生产成份进行社会主义改造,以便把全部国民经济转到社会主义轨道上。经验证明,要实现经济领域各方面的社会主义改造是很不容易的,必须自始至终按照本国本民族的特点进行探索,为此就需要有足够的时间,不能匆匆忙忙以进入社会主义、获得社会主义社会的称号为满足。

  第二个阶段,进入社会主义以后,任务是集中力量发展社会生产力,主要通过这一途径使初级形式的、不发达的社会主义发展成为完备的、巩固的、经济上发达的社会主义。这种社会主义除上述条件外,还必须以高度发展的社会生产力和高于一般资本主义的劳动生产率,较高的公有制水平和较高的物质文化生活水准,政治上实现高度民主化,社会成员有较多的自由时间(也就是较多地缩短工作日)以获得全面的教育和充分发挥个人才能等等作为必备的标志。要达到这样的社会主义,在进入社会主义社会后,就不能不经历一个长时期的社会主义建设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为了紧紧抓住发展社会生产力这个最主要最根本的环节,已居于统治地位和主体地位的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要有勇气和魄力运用一切足以提高劳动生产率的手段,特别要利用现代科学技术成就,实现经济现代化。

  充分认识社会主义建设阶段的长期性

  迄今为止,人们有时在过渡问题上之所以犯错误,大都在于看不到或者不承认社会主义社会发展中的这后一个特殊的阶段,企图超越这一阶段。确实,在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中未曾专门使用“社会主义建设”一词,没有提出要有一个特殊的社会主义建设阶段。列宁开始使用“社会主义制度的建设”这一新词,但列宁在当时也并不认识这是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后来的实践虽然迫使人们承认这一阶段,但同样不认识这个阶段的长期性和艰巨性,却错误地把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确立看成就是向共产主义过渡的开始。

  苏联在 1936 年宣布实现社会主义, 1938 年开始的第三个五年计划就提出要在五年内“完成无阶级的社会主义的建设并从社会主义逐渐过渡到共产主义”; 1952 年又宣布,“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任务已经完成”,已处于“从社会主义逐渐过渡到共产主义”时期; 1961 年宣布苏联已进入“全面展开共产主义建设时期”。早些时候,一度宣传苏联已建成了发达社会主义,近年改变提法,认为苏联尚需发展、巩固和完善社会主义,如此等等。

  从五十年代开始,社会主义世界骤然兴起了一阵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浪潮,开始了各种形式的运动,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口号,用各种方式鼓动人们的“共产主义”热情。

  中国从事此项试验是从 1958 年开始。第一个号令就是“破”资产阶级法权(权利),“立”不计报酬的共产主义劳动精神。换句话说,就是“破”按劳分配的原则,“立”平均主义的权威;并从理论上批判社会主义的“巩固性”,认为社会主义不应该谈“巩固”,“巩固社会主义”就是停止向共产主义前进。与此同时,改变“过渡时期”的提法,将原来的“从资本主义过渡到社会主义”这个分解性的提法,改变为“从资本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这个一般性提法。这一改变虽然没有什么新的理论意义,因为在理论上马克思所说的共产主义社会原就包括马克思当时设想的社会主义阶段在内,但在上述情况下,这一改变显然是表示社会主义建设阶段并不存在或者转瞬即逝,社会主义制度将很快为共产主义制度所代替。

  结果如何呢?结果象大家所看到的,这种“左”的运动实际上反而对社会主义建设起了严重阻碍作用,延缓了历史的进程。

  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社会主义建设上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今后几十年时间,我们将一心一意地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一心一意地发展社会生产力。当我们重新回到社会主义建设上来的时候,又立即发现:我们在过渡时期第一阶段所创立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由于特殊的历史条件和照搬别人的模式,脱离我国国情,因此,有相当一部分至少在形式上不适合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需要,甚至不同程度地束缚生产力的发展,成为生产力的障碍。因此,在当前,为了推进建设,我们首先面临着一个改革的任务,就是说,目前要把改革放在首位,不改革无从推进建设。

  所谓改革,不是别的,就是指在坚持社会主义原则的前提下,逐步消除社会主义经济体制自身一切束缚生产力发展的东西,不管它们在历史上是怎样形成的,起过什么样的作用。我们所要建设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也不是别的,而是指最能够在中国条件下发展社会生产力的社会主义。

  要在社会主义建设这个历史阶段上稳稳地站住脚跟是很不容易的,正如三十年代在民主革命阶段上站稳脚跟使之能够抗拒“左”倾冒险主义的冲击曾经很不容易一样。多年狂热宣传的东西不会很快全部从人们的头脑中消失,“左”倾共产主义的历史教训必须记取。

  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要向人们进行共产主义理想教育,这是毫无疑问的。共产党人不以宣传和实现共产主义为己任,还算什么共产党人?事实说明,一个人如果没有远大的理想,也不会有真正从事革命的志趣与持久的热情。这里所谓理想,当然不限于抽象地谈共产主义的远景,必须包括达到这种远景的现实途径,包括改革的理想,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理想,爱国主义的理想,实现社会主义高度民主、高度文明的理想,建成完备的经济上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的理想等等。总之,这种关于共产主义理想的教育一定要同当前社会主义建设的实践密切结合,不能与之脱节。

  关于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

  从理论上适当阐明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两个历史阶段的联系与区别,是我们进行共产主义教育的重要内容之一。但在实践上解决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两个阶段的关系,如前所述,却是摆在马克思主义面前的一个世界性的难题。在这个问题上,如果脱离实际而单啃书本,难免要得出这样那样的不适当的结论。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以前,马克思未曾把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严格加以区别,因而也未曾把党的最低纲领和最高纲领加以区别。七十年代中期,马克思首先提出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分为两个阶段、社会主义为共产主义社会的初级阶段或第一阶段的论断。这无疑是马克思根据当时资本主义发展条件所作出的科学论断。怎样对待这个论断?我以为,马克思提出这一论断不是为未来产生的社会主义规定一种固定的模式(这是马克思、恩格斯再

  三声明了的),因此,这个论断在应用时必须使之同社会主义具体实践相结合。活生生的现实当中的社会主义在不同的历史条件下有其自身的不同发展过程,这一点我们不能忽略了。

  如果我们现实地清醒地思考问题,不难看出,我们现时已经建立的社会主义社会,其发展过程和发展程度和马克思原来设想作为共产主义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社会很不相同。马克思所说的社会主义不仅已经完全消灭了阶级和阶级差别,消灭了商品货币关系,实现了很高水平的统一的全社会公有制,甚至国家也变成了非政治性国家等等,这种社会主义已达到了可以开始直接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水平,因此无需有一个特殊的社会主义建设阶段。而我们已经建立的社会主义则是从落后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发展而来,其发展水平(包括公有制的内容和水平)和马克思所说的社会主义有很大的差别,不仅有发展程度上量的差别,而且有部分质的差别,如果没有一个相当长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就不可能获得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条件。这就是我们面

  对着的历史事实和具体发展过程。探讨这个问题,对于我们有很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际意义。

  根据这种情况,很显然,一方面我们不能因为我们的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不高而不承认我们已经进入了社会主义社会。前面已经指出,社会的经济发展水平并不决定社会的性质,决定社会性质的是社会经济制度,是生产资料所有制及以此为转移的其他生产关系包括分配关系的性质。曾有人拿马克思预想的共产主义第一阶段的发展水平和特征作为衡量我们的社会是否已进入社会主义的标准,这是不对的,是一种误解。另一方面,按照同样的道理,我们也不能轻易宣布说我们已经进入了共产主义。这如同我们在五十年代宣布说“共产主义已经不是遥远的事了”一样,是没有什么积极意义的。这样做只能有害无益,因为这样实际上只能得出我们目前已经可以开始直接向共产主义过渡的结论。进入了社会主义社会,自然可以说通向共产主义的大

  门已经向我们敞开,但是实际上的距离还很远。曾经在理论上阐述过共产主义社会两个阶段的列宁,在十月革命胜利以后,即使在军事共产主义时期,在实际处理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关系问题时,也采取慎重的态度。这时他除了指出必须重视“开始出现的共产主义的东西”以外,曾不止一次提醒说,

  “对待‘共产主义’这个词要十分审慎”,“社会主义只有完全取得胜利以后,才会生长出共产主义”(《列宁选集》第4卷第 142 、 143 页)

  到了十月革命四周年时,列宁更指出:

  “准备向共产主义过渡(要经过多年的准备工作),需要经过国家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一系列过渡阶段”(《列宁选集》第4卷第 571 — 572 页)。

  由于遇到新的复杂情况,这里实际上已有别于马克思原来的提法了。可见,那时列宁已在实践中察觉到在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关系问题上要十分审慎从事。现在我们比列宁更加清楚地看到这种关系的全部复杂性。我们过去经济体制上形成的某些弊端,例如,尽量缩小商品流通的范围,盛行产品调拨,过急地建立单一的公有制并总想把它迅速拔高,国家力图用硬性的指令性计划来指挥全部经济活动等等,追根究底地说来,也不能不说是同我们主观上希望能够马上向共产主义过渡这种认识和愿望有关。我们不了解我们目前的社会

  主义,就其和共产主义的关系来说,就具有象列宁所说的准备的性质,而且这种准备时期比列宁所设想的还要长得多,过渡形式也会复杂得多,一切将以生产力的发展程度和发展方式为转移。大家可能记得,我们党八届六中全会的决议中曾说过一句十分中肯的话:

  “既然热心于共产主义事业,就必须首先热心于发展我们的生产力”。

  目前也就要求我们必须首先消除我们体制上一切妨碍生产力发展的东西。

  这里我们还要提一下关于现阶段是否有必要不仅宣传而且提倡“不计报酬,没有报酬条件的”、“不考虑个人的差别”的共产主义劳动问题。不错,列宁在十月革命胜利初期曾经强调宣传共产主义义务劳动。当时正处于军事共产主义时期,需要大大激发劳动者不计报酬条件的共产主义激情;同时,当时也认为共产主义比较容易实现,所以列宁曾满怀信心地对共青团员们说过:毫无疑问,你们将能够在共产主义制度下愉快地生活!那个时候,列宁正是根据对于形势的这种估计来进行共产主义教育的。但尽管如此,列宁在宣传上还是有分寸的。就在 1920 年《从破坏历来的旧制度到创造新制度》这篇讲到共产主义劳动问题的文章中,列宁也不忘记加以说明:

  “更正确些说,不是共产主义劳动问题,而是社会主义劳动问题”(《列宁选集》第 4 卷第 175 页)。

  大家知道,没有多久,军事共产主义以及平均主义的消极后果充分暴露出来了,迫使列宁转而采取新经济政策,在宣传上强调社会主义必须建立在劳动者对个人物质利益的关心上,必须使劳动者的物质利益和劳动成果直接挂起钩来。这时列宁着重论述的是,对于每个觉悟的工人来说,应当各尽所能地为社会为自己而劳动,不要斤斤计较个人所获报酬的多少,因为苏维埃国家还很穷;但对于国家来说,

  则必须严格执行按劳分配政策,因为这是目前条件下唯一能够促使生产力发展的政策,同时也是通向社会主义的必由之路。个别场合下自觉自愿的义务劳动、义务公演等等,自然是一种高尚的道德精神,应当肯定;但现阶段必须实行按劳分配,必须承认个人差别、按劳计酬、多劳多得,并且实行有利于提高劳动生产率的奖金制度。列宁还指出,要找到使公共利益和个人利益相结合的尺度,找到使个人利益服从公共利益的尺度,认为这是过去许许多多社会主义者都没有解决而目前必须解决的难题。

  我们目前正在从事的这场改革同样说明,前进中的社会主义,既不可囿于书本上所设想的模式,也不可囿于现实中某种固定的僵化的模式。也就是说,我们的改革之所以得人心,有生命力,之所以必然是持续的而不是暂时的,就因为它不是从某种教条和脱离实际的模式出发,而是从当前社会主义的实际生活出发,从我国国情出发,它体现着社会主义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体现着社会主义制度自我完善的能力和必然趋势。

  集中力量从事社会主义的改革和建设,发展我们的生产力,是否会使共产主义的目标变得渺茫呢?不会的。恰恰相反,这样一来,我们将会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地、更有把握地奔向我们的远期目标——共产主义。

  我们党再三说明,近期,我们的经济发展将经历两个阶段:从八十年代到二十世纪终了为第一阶段,这个阶段的目标是实现“翻两番”,使人民生活达到小康水平;预期从二十一世纪初到二十一世纪中期为第二阶段,这个阶段是要使我们的经济赶上或接近发达国家的水平。社会主义究竟要多长时间才能达到完备的形式,才能达到完全的胜利,就是说,要多长时间才能宣布我们的社会主义已经达到马克思所说共产主义初级阶段的那种发展水平?这个问题我们目前仍然不知道。如果不再有大的失误,到二十一世纪中期是否可能达到?或者还需要花掉整个二十一世纪的漫长时间?而在建成完备的经济上发达的社会主义之后,是否就能马上向共产主义过渡,在何种条件下才能宣布向共产主义过渡?现在更难说准。虽然向共产主义过渡是历史的必然,但具体过程仍然是一个复杂的方程式,国内国际的变数很多,我们目前不可能预测,因此也不必过早地拿来争论。

  以列宁为代表的马克思主义者在二十世纪所开创的社会主义,反映了时代的特点。这种社会主义诞生以后,在实践中经过痛苦的探索,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误,好多事情被迫从头做过,人类为此付出了代价。但是,不管经历如何,社会主义必然胜利、共产主义必然到来这样一个前景,却已经越来越清楚地向我们展示了。

  时代的特点同时也反映了时代的局限性。二十世纪人类在探索“过渡”方面所走过的艰苦曲折的路程及其方法,对于人类整个社会主义事业来说究竟有多少普遍意义?二十世纪以后人类有没有更好的方法来完成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进而向共产主义过渡?六十年代以来资本主义世界以电子技术为中心的技术革命,国家在经济上日益增长的作用,工人阶级劳动条件和生活条件的某种变化等等,对于社会主义革命的条件、方式、途径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些已经向我们提出的问题也都要由未来的实践经验来回答。每个原理都有它出现的时代。我们不能说赢得社会主义的方法只有一个,社会主义的模式只有一种,这是不可能的。

  还是列宁说得对:

  “我们决不把马克思的理论看做某种一成不变的和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恰恰相反,我们深信:它只是给一种科学奠定了基础,社会主义者如果不愿落后于实际生活,就应当在各方面把这门科学向前推进”(《列宁选集》第 1 卷第 203 页)。

  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任何时候都必须坚持,不能动摇。但正如马克思自己所说,

  “我不主张我们竖起任何教条主义的旗帜”(《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1 卷第 416 页)。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本身,或者说,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要求我们创造性地运用它来解决当前社会主义建设中的一系列新问题,敢于在理论上有所发展、有所突破。目前我们学习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之所以具有新的意义,我想,其原因主要也正表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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