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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经济工作的几个问题
作者:      时间:2016-04-22   来源:
 

(一九七九年十月九日)

胡耀邦

 

我来讲一讲个人意见,四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  讨论经济问题要有一个好的办法

这次讨论经济问题,是非常重要的,应该有一个比较好的讨论方法。这次讨论不算完。十一月开全国计划会议还要讨论一次,也不算完。明年二月前可能召开中央工作会议,就要定一个通盘的解决方案,把思想统一起来。什么是比较好的讨论方法呢?我的看法,恐怕要有这么四句话: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虚实并举,多谋善断。粉碎“四人帮以来,特别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们对一些重大问题的讨论,采用的就是这个方法。我们研究、起草农业文件,也是这个方法。这次起草叶剑英同志的国庆讲话,也是这个方法。这一次首先是解放思想,不解放思想,建国三十年的经验,特别是文化大革命的经验教训,能够总结得出来?我看是不敢总结的。我认为我们的党中央,在处理许多重大问题上,因为采取这样的方法,威信愈来愈高,人民、党员对中央愈来愈信赖。谈到经济问题,那就更复杂了。究竟我们的经济能不能搞上去,究竟四个现代化能不能搞得成,人民是很着急的,也是有疑虑的。我们的干部,意见也相当不一致。所以,更需要采取这个方法。这是我讲的;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  我们经济工作的基本经验教训

二十多年以来,我们搞经济,究竟吃苦头吃在什么地方?或者说,基本的经验教训究竟在那里?只要我们把这个问题找到了,就可以看出,现在要把经济搞上去,最基本的环节在什么地方。最近经济界有许多同志写文章,写材料,都在探讨病根究竟在哪里?我觉得,这个题目出得好。但是,人们对这个问题,意见很不一致,我同有些同志的看法也不一致。我个人的看法,我们二十多年在经济问题上吃苦头,最主要的教训有三条:   

第一条,我们没有真正集中主要精力搞经济。毛泽东同志虽然在五十年代就提出来要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但实际上我们是不断地搞阶级斗争,偏离了要集中主要精力搞经济建设这个方向。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转移全党的工作重点,把生产搞上去,这是最大的政治,前几天邓小平同志讲,是压倒一切的政治。我们已经把这个问题写在党的文件上,变成了党规党法,当作我们的纲领记载下来了。但是,实际上解决了没有呢?在我们各级党委、各行各业、各条战线的工作中解决了没有呢?我觉得,还没有完全解决,甚至远远没有解决。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认真照这么几句话办事第一句,要较快地适应四个现代化;第二句,要紧紧地围绕四个现代化;第三句,要认真地服务于四个现代化;第四句,要坚决地服从于四个现代化。

    这次叶剑英同志的国庆讲话,经过邓小平同志提议,加了这么几句话: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团结全国各族人民,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同心同德,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强国。我们中央各部门的工作是不是较快地适应了这个要求?应该说,我们的同志都是好同志,绝大多数是努力工作的。但是,还不能说,全都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的;全都是对四个现代化较快地适应了,紧紧地围绕了,认真地服务了,坚决地服从了。拿财贸部门来说,总的讲工作是做得很好的,但是,有的地方收购农副产品压级压价,群众是很有意见的。商业要为工农业生产服务,要为群众生活服务,这样的话,我们讲了几十年,但是,在实际工作中有时还是离开了这个方针。

    要使我们各个部门的工作能够适应四个现代化的要求,有一个方法,这就是,领导同志一定要对自己、对自己的部门严格要求。从严要求自己,从严要求自己的部门,努力挖掘内部的潜力,这才叫做鼓足干劲,力争上游。把困难推给别人,把便利留给自己;对人严,对己宽,这就说不上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了。我觉得,现在有一种倾向,对自己部门的同志不敢批评,不敢得罪,把批评这个武器,变成了导弹,打远不打近,打人家不打自己人。这种倾向要注意。当然,我们根本反对林彪、四人帮那一套,动不动就把干部打倒,搞臭。但一定要敢于严格要求自己的部门,严格要求自己部门的同志。这样,才能使干部少犯错误,犯了错误也比较容易纠正。大庆的“三老四严”,应该是我们做思想政治工作亏对待自己和部属的一条很值得推广的经验。只有三老四严,才能练出好兵,打好仗。

    集中精力搞四化,同心同德搞四化,这是中央确定的总方针,大家也都热烈拥护。但是,在很多具体工作中,还不能说全党都很好地体现了这一方针的要求。如果你干你的,我干我的,都搞自己的一套东西,那就把总路线架空了。毛泽东同志曾经讲过这样的意思,我们任何一个部门不要忘记总路线,不要忘记总目标。同心同德,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实现四个现代化,这就是我们的总目标。不管哪一级党委,哪一个部门,都要服从这个总目标。离开这个总目标,哪个部门的具体工作也办不好,即使一时做得还不错,迟早也是要犯错误的。

第二条,我们的经济建设实行了一条不对头的方针。有的同志讲到产品不对路问题,我看首先是我们的方针不对路。我们有一句口号,讲得很普遍,叫做要按照客观规律办事。什么是客观规律?你说我们完全不知道,我们也知道一当你说我们一清二楚,我看也不能这么说。现在报刊上对客观经济规律各有各的解释。所以,我就特别同我们报刊的同志打招呼说,我赞成你们写要按照客观规律办事,因为这是马克思主义的话。但是,不要使人家有这个感觉,好像只有我们讲的才是按照客观规律办事,别人都不是按照客观规律办事。千万不要用这个姿态。我们大家都要学习、摸索按照客观规律办事。列宁讲过,无产阶级专政是个伟大的字眼,是不能随随便便说的。按照客观经济规律办事也是一个伟大的字眼,也是不能随随便便说的。它是不容易做好的,我们也不要轻易说完全学会了按照经济规律办事。我们大家都要认真学习和探索客观经济规律,这样说,比较实事求是,能够以理服人。

关于按照经济规律办事,斯大林有一段话值得我们注意。斯大林在《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一书中,对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作了科学的论述:用在高度技术基础上使社会主义生产不断增长和不断完善的办法,来保证最大限度地满足整个社会经常增长的物质和文化的需要。斯大林在批评当时苏联一个经济学家的错误时指出:“雅罗申柯同志忘记了,人们不是为生产而生产,而是为满足自己的需要而生产。他忘记了,跟满足社会需要脱节的生产是会衰退和灭亡的。”如果说,二十年来我们没有很好地按照经济规律办事,首先是没有按照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办事。我们党内有相当多的人,没有弄清楚社会主义生产的目的,或者是把手段当成目的了,在某种程度上是为生产而生产,使得我们现在的经济结构很不合理,是畸形发展的,同社会需要和人民生活的需要长期脱节,缺乏活力。

    粉碎四人帮以后,如果说我们在经济工作中也还犯了一些错误的话,还是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错误,还是承袭了过去的为生产而生产,过分地强调要搞钢、搞重工业。我们现在的基本建设共有一千七百多个项目,再加上二十二个引进的项目,要把这么多项目全部建成,成龙配套,真正发挥作用,估计还需要再投资一千多亿元,有的同志估计还不止这个数字。而且有一些项目在一个时期内还发挥不了效益,有的可能是长期用不上。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可能出了比较大的毛病。长期以来,我们不但老是把摊子铺得很大,而且老是以重工业来武装重工业,而不是以重工业的大部分来武装农业和轻工业。陈云同志首先发觉了这个问题,要我们根据过去的经验,在积累和消费之间找出一个比较合适的“杠杠”来,要调整积累和消费之间的比例关系,他在这个问题上作出了贡献。

    现在,我们要在经济调整中进一步弄清楚社会主义生产的目的,如果我们不弄清这一点,生产跟社会需要长期脱节,生产是要衰退和灭亡的。我们现在已经受到了惩罚。在这点上,我同薄一波同志有共同的语言。我们现在搞调整,就是要深入考虑社会主义生产应该是个什么结构,是个什么目的。我听谷牧同志讲,有些省现在同外国直接挂钩引进技术。引进技术,我是赞成的。但是,千万不要搞那些大家伙,不要搞那些重型工业。如果是重工业里面搞些小型的,比如搞五万吨的特殊钢厂,用来搞人民迫切需要的质量好的轻型工业产品,投资很少,效果很好,那就值得搞了。各个省要多从轻工业上想办法,轻工业门路很多。例如,我们现在最脱销的是家俱。一说到家俱,可能有关部门的同志就会说,没有木材啊。一句话把我堵住了。据我了解,黑龙江的什么采伐剩余,加工剩余等等,那些枝枝杈杈,只要把它充分利用起来,就能够满足北京、上海、天津:这三大城市制造家俱的需要。又如,云南的白药,假使在三五年内把它翻一番,那个外汇谁都抢不去。九亿人民生活需要的各种消费资料,除农业产品外,绝大部分是轻工业产品;轻工业产品也提供一部分生产资料。所以,搞轻工业,一定要千方百计,一定要广开门路,一定要因地制宜。我们非要吸取这个教训不可。

第三条,我们的高度集中的管理体制严重地束缚了生产的发展。我们现行的管理体制,是五十年代从苏联搬来的。长期以来,问题很多。苏联六十年代开始改了,现在将进到八十年代了,我们不改能行吗?我们现行体制的主要问题是高度的中央集权,不能适应四个现代化的要求。中央高度的集权,自古以来不好,连在封建社会也是一种不好的办法。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任何人,什么都搞高度的集权,不搞分权,不搞分级,历来不好。我提议,同志们看看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续编第四编第一、二章,那里讲了北宋高度的中央集权所带来的危害。还有尚钺的《中国历史纲要》第五章也讲到这个问题。许多同志说,当前主要是集中过多,不是分散过多,我赞成这个意见。我认为,同时还需要考虑一下有些什么事应该集中还没有集中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在思想上、政策上,我们要警惕分散主义;在管理体制上,主要是要改变集中过多的现象。集中和分散应该是辩证的统一,缺一个方面,都违反了事物的发展规律。   

为什么管理体制过分集中不行呢?理由就是我们的事业不能靠少数人,我们搞经济建设要靠大多数人,靠各级组织和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我们力量的源泉不在少数人的头脑中间,而是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的身上。我们是一个大国,一切工作都应该特别注意这个问题。只有集中,没有分散,是不符合我们党的思想路线的。把这个问题弄清楚了,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就是三中全会公报中讲的,要实行分工、分级、分人负责。比如说企业,我赞成首先要搞分级管理,中央直接管一部分,究竟是管五百,还是三百,这是可以计议的。地方也要管一部分,并且是要全职、全权、全责地管。第二,要搞企业的自主权。还有计划、财政、商业、物资,都采取分级管理。中央搞综合平衡,计划调节。以后我们搞计划,不是首先由少数人提出一个方案来,然后布置下去,而是要上下结合,条块结合,自下而上,逐级平衡。我的看法是,对体制改革,要聚精会神,走群众路线,用三五个月,把它研究清楚,宜早不宜迟。不要再犹豫、徘徊了。

    我们二十几年来吃苦头的基本教训,在我看来,最主要的是上面这三条。

 

第三个问题  应该研究清楚的几个问题

一、速度问题。在财经委员会讨论明后两年的经济计划时,有几个同志讲了这么一个原则,速度问题要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我赞成这个态度。我们还是要遵照毛泽东同志的教导,不要勉强地去做那些实在做不到的事情。经过努力都不可能办到的事,你还做它干什么?但是,我现在要从另一方面提出一个问题。同志们知道,毛泽东同志还讲了另外一句话,另外一方面的意思,即经过努力本来可以做到的事情也不去做,那也不好。不然,社会主义优越性在哪里?所以,对速度问题,必须实事求是地研究清楚。现在世界上有些国家和地区,是长期的高速度。日本、南朝鲜、香港的增长为什么能够长期在百分之十以上? 究竟我们研究透了没有? 南斯拉夫、罗马尼亚的高速度,我们研究透了没有? 从统计数字看,我们的速度不论是一九七八年同一九五二年比,或者一九七八年同一九六六年比,都不能算很低。但是我们的社会财富增长不快,人民生活改善不多。什么原因? 我们自己的速度究竟能搞多快? 这些都需要进行认真的研究。

    我同意邓小平同志的意见,在这两年或者三年的调整中,要把各种条件创造好,使调整以后的速度更快些,更高些。如果过了两三年以后不能比百分之八还高一点,你总要有一个能说服人的理由,说服全党的理由嘛。也可能确实只能百分之八,可是要拿出硬理由来。现在我们都说潜力很大,但一提到速度和质量,不少同志信心又不高,而且张大口要投资,要设备,这不是矛盾的吗?我主张,对速度问题要认真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真正把它研究清楚。

    二、平衡问题。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在运动和平衡的统一中发展的。林彪、四人帮横行时期,他们根本不让我们作计划,即使作了计划也没有很好地进行平衡,结果造成国民经济比例严重失调的后果。我们现在进行国民经济的调整,并且把调整作为关键,逐步改变比例关系严重失调的状况,这是非常必要的。不这样做,我们的国民经济就无法发展,我们的事业就不能前进。

    陈云同志今年九月十八日在财委汇报会上的讲话中提出,在安排明后年的财政收支的时候,要保持平衡,消灭赤字。他特别提出,基建投资年年有赤字是不行的,年年用发票子来搞基建,到了一定时候就会爆炸。我完全同意陈云同志的这个意见,但还有两种不同的情况。一种情况是,生产发展了,物资丰富了,市场扩大了,票子相应地多印一点,使货币流通量和商品可供量保持平衡,这是正常的。这同我们平常所说的通货膨胀不是一回事。不这样做,就会使商品流通受到限制,并进而使生产的增长受到阻碍。另一种情况是,采取银行贷款或者财政补助的办法,来搞那些适销对路、见效快、盘利多的产品的生产,在半年、一年或者稍多一点的时间之内,多支出一些货币,我看这没有什么危险。这些事情搞起来以后,可以很快把贷款收回,不但有了更多的商品满足人民的需要,而且可以使国家收入有较快的增加。

    一个时期投放了一批货币,很快收回了更多的货币,这类可办的事情很多,可是我们过去的财政部门、银行部门办得却很不够,很少。例如邓小平同志所说的,武汉钢铁公司可以轧制十二万五千吨的宽薄钢板,出口也有销路,可是每轧一吨企业要亏损四十块钱,所以它只接受三万多吨。如果财政部门每吨补贴它四十块钱,一共是五百万元人民币,把这些钢板出口,每吨是三百多美元,那就是三千七百五十万美元的外汇。可是我们就没有想到这么干、敢于这么干。像这样的例子我们可以举出很多很多。我认为这样考虑财政收支平衡、信贷平衡,是用静止的观点来看平衡,不是用运动的观点来看平衡;是用凝固的观点来看平衡,而不是用变化发展的观点来看平衡;是用机械论的观点来看平衡,而不是用辩证法的观点来看平衡。总之,是用消极的态度来看平衡,而不是用积极的态度来看平衡。只要我们认真改进这种非常死板的财政管理、信贷管理办法,许多事情是可以大有可为的。当然,我声明,我不赞成搞赤字财政,因为在通常情况下,应该是收大于支,略有节余,破坏了正常的比例关系总是不好的。

    还有一个产销平衡问题。原来叫产销平衡,现在发展成一句口号,叫以销定产。我觉得这个口号应该加以具体分析。看来也应该区别两种不同的情况。一种情况是商业部门不了解市场情况和需要,怕商品收进来销不出去,就以自己主观设想的数量来向生产企业定购,我定购多少,你工厂只能生产多少,生产多了还不准人家自销。这样的“以销定产”,对生产是个限制,对销售也是个限制,是应该改变的。

    另一类的以销定产,说的是生产企业要了解市场的需要,了解市场供求关系的变化,了解哪些商品销售得出去,哪些商品销售不出去,了解消费者需要的是什么品种、规格的商品,通过对这些情况的准确了解,来确定生产什么,生产多少,真正做到产销对路,产销结合,  避免出现或者商品脱销,或者商品积压的不好现象。这样的以销定产或按需定产是完全必要的,我们现在的许多企业还没有做到这一点。世界上的资本家还有一门本事,就是不但能及时了解世界上的供求变化,而且还能积极地寻找市场,打开销路。这门本事我们太小了,因此要向资本家学习。这是我们改善经营管理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当然,做到这一点是不容易的。我们要看到,产销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因此,要经常研究,经常调整,要预测,要钻研,以便尽可能地使产品适合用户的需要,而不是生产出来就积压在仓库里。

    还有一个物资平衡。生产不断增长,物资也要随着这种增长来平衡。过去多年来,反复争论是按照长线”来搞物资平衡,还是按照短线”来搞物资平衡?所谓按长线平衡,就是按某种最多的物资搞平衡,要其他的东西都向长线看齐,这样,表面上计划平衡了,实际上留了许多缺口。结果,摊子铺得很多,物资分散使用,有限的物资不能用在最必需的地方。多年以来这种平衡被人们叫做所谓“积极平衡,结果是愈来愈不平衡。今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搞了,再也不能处处留缺口了。还有所谓向短线看齐的平衡。这就是,以最少的物资作为基础,要其他东西都向它看齐。面对物资缺乏的情况,不是千方百计地增加这些物资的生产,而是无所作为,得过且过,懒洋洋地干,慢腾腾地熬。这样用消极态度来对待平衡,是应该反对、应该改正的。

我们搞平衡,必须是在准确计算的基础上,真正搞清楚哪些是长线,哪些是短线,然后千方百计地使短线能够增加生产,厉行节约,加上动用必要的库存,再加上组织可靠的进口,用这样的办法把短线搞上去,对长线进行适当的安排,或者组织出口,或者缩减生产,这样来做好综合平衡,一方面不留缺口,另一方面也不造成积压。陈云同志说,这种平衡是一种紧张的平衡。我们今后应该搞这种平衡,也只能搞这种平衡。这样就不是用消极的态度来搞物资平衡了。此外,解决物资平衡,一定要搞市场调节,不搞市场调节,我们要搞好物资平衡是困难的。

    总之,我的意思,平衡是有的,要注意平衡,但不能把平衡绝对化。一切都在流动。也就是说,一切事物都在不断地运动。运动是绝对的,永恒的;平衡是暂时的,相对的。因此要经常研究产销关系、供产关系、收入同支出的关系,用运动的观点来代替静止的观点。毛泽东同志说,我们的经济工作要越做越细。我理解,越做越细,就是越做越精明,越做越深入,越做越科学,而不是越做越神秘,越做越烦琐,越做越瞧不起别人。

    三、简单再生产同扩大再生产的问题。相当长的时期以来,人们把扩大再生产同基本建设完全等同起来,你给我基本建设投资,我才能扩大再生产。这是一个陈旧的观念。拿我们这几十年来的农业扩大再生产来说,应该承认国家的投资起了一部分作用,但是,不能说农业生产的发展,全是农业投资起的作用。这两年,我国农业生产的发展,主要是靠政策调动了农民的积极性,而不是靠国家的基本建设投资。如果把扩大再生产同国家的基本建设投资划等号会带来什么问题呢?就是容易忽视农民的积极性。现在,我们已经有三十五万个工业企业,这是我们前进的主要阵地、主要依托。引进要搞,新厂子要搞,但是,今后增加生产、扩大生产,主要应该对现有工业企业进行挖潜、革新、改造,充分发挥它们的积极作用。

    一提到扩大再生产就认为只是搞基本建设,这在实际上理论上都是站不住脚的。马克思在谈到资本主义条件下扩大再生产的时候说,不断扩大的生产,需要一个不断扩大的市场。他指出:生产逐年扩大是由于两个原因:第一,由于投入生产的资本不断增长;第二,由于资本使用的效率不断提高;在再生产和积累期间,小的改良日积月累,最终就使生产的整个规模完全改观;这里进行着改良的积累,生产力的日积月累的发展。他还指出,在再生产所经历的周期中,资本不是简单地以原来的规模把自己再生产出来,而是以扩大了的规模把自己再生产出来,不是划一个圆圈,而是划一个螺旋形”。拿我们任何一个企业来说,提高职工的政治责任心和生产积极性,提高他们的文化科学知识水平,提高他们的技术熟练程度,改善劳动组织;加强现有设备的维修、管理,改进工艺操作规程,提高设备的利用率,降低原材料的消耗,提高质量,增加品种;改进经营管理,健全规章制度等,不用花钱,或者不用花很多钱,就可以使现有的生产能力充分发挥,使生产不断扩大。在这些方面,应该说,我们每一个企业都大有文章可作,大有潜力可挖。如果我们再引进一点先进的技术和某些必要的设备,使现有企业填平补齐、成龙配套,结合开展职工的合理化建议,增加少量的投资,比建设一个新厂少花许多的钱,很快就可以收到很大的效果。我们有很多同志,脑子里根本不是这样想问题,而是一提到扩大再生产,就伸手要投资,就要盖新厂。说得挖苦一点,就是熊瞎子掰苞米,掰一个扔掉一个。在这方面造成的浪费和损失还少吗?这种精神状态,这种错误作法,如果不坚决地彻底地改变,我们搞现代化的本领根本学不到手,我们的四个现代化建设可以说毫无希望。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必须在全党和全体职工中展开认真的讨论,并且要有计划地用有力的组织措施,坚决而稳妥地解决这个问题。

为了进一步说明这个问题,我还要向同志们介绍两点日本朋友的看法。最近中国社会科学院请来了一个日本经营学者代表团,代表团成员都是些有名的大学教授。他们在参观考察了我们的一些厂矿企业后,明确地向我们说:增加生产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引进新的先进设备,一种是改进经营管理。只要认真改进和全面加强企业的生产管理,老设备仍然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即使暂时不更新设备也可以达到增产的目的。他们认为,日本有些企业的设备的确是先进的,但也有不少企业的设备还不如中国。他们明确指出,中国的企业在现有设备的条件下,只要加强科学的管理,提高生产力的潜力很大。   

这个代表团的一位教授,还给我们提了一条意见。他说:中国现在对企业只提管理,不提经营。他认为“企业管理”这个概念不完善,经营和管理是两个概念,只有把经营和管理统一起来才是真正的经营管理。他建议我国在不改变所有制的原则下,扩大企业的自主权,大企业改为公司,集中搞组装,多搞些承包加工的专业厂。他说像哈尔滨量具刃具厂以及上海电表厂,如在日本,至少要有五十个承包企业为它们加工零件。他还建议我国的企业要走上国际经济舞台,要随时收集外国同类企业的有关资料,把自己的产品与外国的同类产品进行比较。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提高经营管理水平。他认为我国的两参一改三结合管理制度比较好,三级管理、三级核算制度也是可取的,应在这个基础上采用科学的经营管理方法,形成中国式的经营管理体系。各国风土人情、文化历史不同,经营管理方法也应有所不同。日本就是在传统的经营管理体系的基础上,学习美国的科学经营管理方法,逐步形成了日本自己的经营管理体系的。

    我认为日本朋友讲的学习和加强企业的经营管理问题,同研究扩大再生产问题有直接关系。他们的意见很值得我们重视。今年四月中央工作会议,确定,今后三年经济工作的主要任务,也就是我们经常讲的调整、改革、整顿、提高的八字方针,就包含有对现有企业进行整顿、改进经营管理这个极为重要的内容。可惜我们对于这个问题,至今仍然没有引起应有的重视。比如,我们现在做工作,作计划,往往对现有企业的实际状况不甚了了,不注意从如何改进企业的经营管理考虑问题,等等。这样能作出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计划来吗? 我看是困难的。

    四、利用外资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由于我们的经验不足,吃了一点亏,付了一点学费,没有什么值得埋怨的,我们还是要大胆吸收外资。吸收外资采取什么形式?第一是合营。第二就是划个地方,让你办厂,我收税,实际上就是列宁在十月革命以后讲的租让制。租

让制可以培养干部,人家占点便宜,我们也从人家那里学到一些东西。当然,在谈判中我们不要上当。

五、明年能否提出这样两个口号:力争农业生产有个全面的较大丰收,轻工业有个较大幅度的增长。去冬今春,我们讲比例失调,讲调整。我们讲调整本来是说在继续前进和发展中有上有下,是要把长线调下来,把短线调上去。但是,有些同志没有正确理解,无形中产生了副作用,今年春天工业生产有些松劲。我们要接受这个教训。要鼓干劲,鼓农业的劲,鼓轻工业的劲,各行各业都要鼓劲。调整要坚决进行,该上的上,该下的下。对调下来的企业的职工,虽然是少数人也要鼓劲,鼓励他们好好学习提高,准备再战,特别是要保护好厂房、机器、物资。这一点,必须严格提出来,否则便是犯罪。

我认为在继续强调以调整为中心的同时,还要强调千方百计地发展工农业生产。电是肯定要上的,电不仅关系到整个工业生产,也关系到农业生产,关系到人民生活。农业、轻工业要搞上去,第一,靠方针政策。各个省内都有个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即使搞得好的省也有落后面,要特别注意那些地方。第二,不搞批判,不搞运动,而是用教育的办法,把干部的作风真正搞好。农业还有个因地制宜、多想门路的问题,轻工业更有这个问题。我们现在有一亿五千万城市人口。每一个城市都要广开门路,发展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经济。

 

最后一个问题  要搞一个经济工作的好文件

    明年二三月以前,我们一定要搞出一个比较解放思想,合乎实际,虚实并举,有说服力,有动员力的经济工作的好文件。要有个主要的文件,这是要管好多年的。除了这个主要文件以外,还要有几个附件,对其他一些问题作出具体规定,比如企业自主权问题,分级管理问题,等等。

我上面讲了四个问题,纯属我个人的意见。本来我很想多挤点时间研究一下经济问题,也翻了一点材料,初步思考了一些问题,可是我还没有钻进去,我这些意见是很不成熟的,请大家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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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前经济工作的几个问题
关于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的批语
关于平反冤假错案的批语
落实干部政策,关键在于实事求是
胡德平:回顾耀邦同志的政改论述
胡德平:耀邦同志论党内两类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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