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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邦!走得太匆忙
作者:王楚      时间:2008-04-03   来源:《大写的人》
 


  耀邦同志匆匆地走了。
    《耀邦同志家庭灵堂吊唁活动纪实》的通讯,己交夜班付印了,但我的心情仍旧不能平静。耀邦同志作为党的总书记,我作为党中央机关报记者,5年前,他到湖北视察,我曾跟随采访。耀邦同志那渊博的知识,谦虚的态度,富有鼓动性的演说,至今令我难以忘怀。
    耀邦同志视察,坐汽车常常日行数百里,一天几个县市,很是辛苦,但他总是“乐呵呵”的,有说有笑,浑身充满活力。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也不觉得累。每到一地,总是把他对党中央重大决策的理解,耐心细致地讲给基层干部群众听;提醒基层领导同志,制定“翻两番”战略时,应结合当地实际,应切实可行。
    耀邦同志下乡视察,日行数百里,时时显得匆匆忙忙,这里工作性质决定的。有人曾对耀邦这种调查方法颇有微词,但我深深感到,耀邦不仅在听基层同志汇报,更重要的是用他睿智的目光,看一路、走一路。用眼,看山上树草种得怎么样,山坡被剃光头的现象制止了没有;用眼,看沿途农民群众脸色如何,是菜色、还是红润色,从中,可以看出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农民群众的生活改善了多少;用眼,看农民盖上新房没有,因为中国农民有点钱,就是想着盖房子。耀邦同志眼见为实的领导工作作见,深得县市领导同志赞赏。
    记得1984年12月初,时值全国开展整党活动。通过调查,耀邦同志预感会有“政治与经济脱节”现象蔓延,在湖北省咸宁地区视察时,明确提出“整党促进经济,经济检验整党”,体现了用发展生产力来检验我们一切工作的原则。耀邦同志的讲话,在全国引起了强烈反响。
    1984年12月4日至14日,耀邦同志视察鄂南、鄂东和赣西北15县4市,一路召开25次座谈会,与干部群众探讨开发山区的问题。在通山县“九宫山”上,因时间正值中午,大家都在等面条当午餐。在临时当作耀邦同志休息室的小会议室内,耀邦同志抽空看《人民日报》。其长子德平和我一同进去。当年,德平担任党中央派驻湖北省整党联络小组成员,这次陪父亲一同视察湖北。在耀邦同志面前,德平把我美言了几句。耀邦同志看着我笑了笑。我壮着胆子,向总书记提了问。
    我说:“每次整党,是人人过关,几乎每个人都搞得灰溜溜的。这次整党,是否也是这样?”
    耀邦同志放下报纸,顿时严肃起来。他说:“这次整党,一改延安整风运动以来的一贯做法,主要是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团结起来,建设四化。这就是党性。同时,整顿党内腐败作风和现象。
    我见耀邦同志还有兴致,就壮着胆子向总书记提问了。我说:“本报副总编辑王若水免职以后,在报界有些议论。王若水同志是搞哲学的。”
    耀邦同志抖了抖手中的报纸,说:“王若水同志不当副总编辑,依然可以做他的学问嘛!”
    ……
    “总书记,面条已熟了,可以去吃了。”正在这时,湖北省委副书记钱运录同志走进来了。为了多看几个地方,耀邦同志吃饭也是这样简单、匆忙。
    耀邦同志尽管已是69岁的人,但他手不释卷,博闻强记,勤于调查,敏与思考。在东坡赤壁,耀邦同志指着《前赤壁赋》,问随行的湖北省委领导,“你们知道《前赤壁赋》共有多少字?”竟无一人答出。耀邦同志脱口说出字数。钱运录同志一数,他小声对我说:“真是这么多字。”在浠水县,耀邦细细问起闻一多家乡的情况;在蕲春县参观李时珍纪念馆时,耀邦同志说:“凡是为百姓做善事、做好事的人,百姓总是会记起他们的。”耀邦同志每到一地,总是先找《县志》看,了解当地历史沿革。一些地方“父母官”不了解当地历史,常常被耀邦同志问得一愣一愣的。
    耀邦同志有“日步万米”的习惯,在旅途中,常常要下车走一段,有时在路边、田边、地头和群众交谈几句。等百姓反应过来,总书记已在陪同人员的催促下,被簇拥着走远了。
    是的,耀邦同志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走了一辈子。这次,他又匆忙地离去,再也不回头。
    在京城耀邦同志的家,这是一座不算大的四合院。庭院中有一小水池,池中垒起十几米高的假山。几小片青苔顺着山势奋力向上,正迎着山顶喷洒下来的“泉水”。用鹅卵石铺成的甬道,环绕着小水池。步行一周,约12方步。
    在这条用鹅卵石铺成的甬道上,耀邦同志去世前的两年里,安步当车,一步、两步、三步地走着,保留着他当总书记时的“日步万米”的习惯;一米、十米、百米地丈量着,继续思虑着祖国的山山水水……

                   1989年4月22日凌晨写于北京

(原载《大写的人》海天出版社出版  200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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