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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构一个好的“法律榜样”
作者:      时间:2014-12-03   来源:
 

193710月,在中共中央所在地延安,发生了一起震惊陕甘宁边区、影响波及全国的重大案件。时任红军抗日军政大学第三期第六队队长的黄克功,因逼婚未遂,在延河畔枪杀了陕北公学学员刘茜,由一个革命功臣堕落为杀人犯。此事件在边区内外引起极大震动,中共中央、中央军委、边区政府高度重视,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在毛泽东主持下召开会议,经过慎重讨论,决定将黄克功处以死刑。

如今,77年过去了,这一尘封的历史早已淡出人们的记忆,而电影《黄克功案件》让我们重拾这起中国法律史上的重大事件。

 

一部主流电影的表现核心

 

黄克功一案中的黄克功,江西南康人,1927年参加革命,1930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同年入党。他参加过井冈山斗争和两万五千里长征,历任红军班长、排长、连长、营政治教导员、师政治部宣传科长、团政委。在二渡赤水的娄山关战役中功勋卓著。延安时期任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第二期第15队队长、第三期第6队队长。被其杀害的刘茜,1921年生于山西定襄,先入“抗大”,后转入陕北公学学习,被杀时年仅16岁。

“这部电影包括了凶杀、侦破、审问、调查等悬疑案件类型片的元素,如果是国外的商业电影,一定会在这些元素上做很多文章。但是从整体上看,我们这部电影,主要还是一部以现实主义为基础的历史电影。”导演王放放在《导演手记》中写下了这样的文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阐述了作品的创作宗旨:“从严治党、依法治军,杀了一个黄克功,我党我军立刻在陕甘宁边区百姓心中树立起了威信。”

电影《黄克功案件》围绕案件的调查、公诉和审判展开。然而如何在电影中展现黄克功的个人经历和性格,让叙事逻辑合乎个性及历史的必然,是摆在创作者面前的课题。青年演员王凯饰演黄克功,试图还原这个人物的真实性。

王凯在拍摄手记中写道:“这是一个历史中真实存在的人物,所以在接到剧本后查看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和导演也探讨了黄克功这个人,以他当时的身份和地位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性格使然,多疑,自私,好面子,大男子主义,内心深处的不自信等等。所谓性格决定命运,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要知道,当时的黄克功在年轻的军人中是翘楚,是竞相学习的榜样;在学生心目中,用现在的话说叫偶像、英雄,甚至在当时,女青年找对象,有所谓‘走长征路线’之说。年纪轻轻就头顶无数光环,难免会轻飘飘起来。基于这样的心态,当刘茜拒绝他的求婚时,他心中之前所有的猜疑、嫉妒、愤怒一涌而上,以致对刘茜拔枪相向。”

长征英雄、院校教官、战争一线的骁将,这就是黄克功。虽然称不上功高盖世,但是在长征中幸存下来的又有几人?资料记载:193410月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被迫撤出中央苏区开始长征,到1936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陕甘宁边区会合,中国工农红军从近九万人只剩下三万人,死亡人数之多可想而知。二万五千里英雄喋血,硕果仅存的战将更是延安的一笔财富。而黄克功更是跟随毛泽东上井冈山的“老井冈”中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将领。影片中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代理院长雷经天被任命为审判长的时候,说:“我和黄克功是战友,我应该回避。”答复是:长征就剩下这么些人,谁和谁不认识、不熟悉?!

影片中从始至终出现的“特赦黄克功”的呼声,无疑代表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杀和赦的两端

 

影片中黄克功一案的公诉人宣读的公诉书,则代表着惩治黄克功的决心:“……黄克功从女子为私有财产的观念出发,不顾革命利益,不能克服他的情欲所求,这种政治上之昏聩,革命意识全无,自私自利无以复加,以致因恋爱不达目的而枪杀革命女青年,强迫求婚,侵害他人生命权利……”

 “……查黄克功曾系共产党员,抗大干部,居功自傲,目无法纪,以强凌弱,损害了共产党红军的政治影响,实质上无异于帮助日本汉奸破坏革命,应严肃革命的纪律,依法处以死刑,特提向法庭公判。”

黄克功行凶之后次日,即率部奔赴抗日前线,案发之后被快马追回。被审讯之初,他只承认手枪“走火”误伤刘茜。影片中,整个案件事实的调查由公诉人来完成。经过询问多名证人及多次勘察现场,公诉人渐渐还原了案件事实。

经查,案发当天傍晚,黄克功身带勃朗宁手枪,到陕北公学找刘茜到延河边散步。这时天色已黑,黄克功再次与刘茜谈判,要求公开宣布结婚。刘茜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在越来越尖锐的口角、争论、顶撞与激怒中,黄克功先是持枪威胁,逼婚未遂,而后失去理智大叫大嚷,拉扯之中枪响。刘茜被子弹擦伤倒地,之后起身呼救,黄克功又向她头部打了第二枪,刘茜当即毙命。

查资料记载:该案由抗大政治部副主任胡耀邦、边区保安处黄佐超及高等法院检察官徐世奎担任公诉人。

虽然有立刻枪决黄克功和让其戴罪立功两种呼声,不过黄克功最可指望的人,是陕北革命根据地的军委主席毛泽东。黄克功在关押期间,曾经给毛泽东写信要求特赦:“军委毛主席:克功自知罪孽深重,难逃法律之严惩,念我对党和红军十年奋斗功绩,恳请主席使用特赦之权,派我上阵杀敌,谢罪于民。前有蒋委员长特赦张钟麟之案例,依据民国法律,尚不冒犯……”

虽然杀或赦成为公审大会唇枪舌剑最大的争议,但毛泽东是否特赦黄克功,成为当时参加公审大会的两千余人心中最大的悬念。审判长雷经天宣布判处黄克功死刑的时候,毛泽东派人快马带来一封亲笔信,要求当众宣读:

 “……黄克功过去斗争历史是光荣的……但他犯了不容赦免的大罪,以一个共产党员,红军干部而有如此卑鄙的、残忍的,失掉党的立场的、失掉革命立场的、失掉人的立场的行为,如为赦免,便无以教育党,无以教育红军,无以教育革命者,并无以教育每一个普通的人。因此,中央与军委便不得不根据他的罪恶行为,根据党与红军的纪律,处他以极刑。正因为黄克功不同于一个普通人,正因为他是一个多年的共产党员,是一个多年的红军,所以,不能不这样办。共产党与红军,对于自己的党员和红军成员,不能不执行比较一般平民更加严厉的纪律……”

在此之前,当雷经天向毛泽东解释他有特赦黄克功的权力时,就提到了蒋介石特赦张钟麟一事,“按民国约法第六十八条,可以行使大赦,特赦及减刑”。毛泽东冷哼了一声:“是他黄埔的学生,给改个名字,叫张灵甫。”

资料显示,就在处决黄克功后不久,一位来自“国统区”的参观者给边区高等法院题词中这样写道,“陕甘宁边区司法没有‘法制小人,礼遇君子’的恶劣态度”,充满着“平等与正义的精神”。著名民主战士李公朴先生曾这样评价:“它为将来的新中国建立了一个好的法律榜样。”

历史的细节其实已经隐含着未来世界的走向。

 

我们何以后继有人

 

今天回望,审理黄克功案件其实面临着当时现实的难题和法律的难题。

该片公映之前先后在全国政协、最高法、最高检放映。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建功观影之后评价:在观赏影片时,我的内心一直惴惴不安,因为这部影片在创作上陷入一个非常尴尬的矛盾:延安时期是我们党法治建设还不健全的时期,却要审判一位久经战场但逼婚未遂而杀人的老革命者。在影片中,作为审判长的雷经天也连续两次说,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才成立两个月……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片段是,合议庭五人辩论的场景,特别是雷经天,面对中国共产党在延安时期法治建设不健全的弱点,“给自己判了‘三个死刑’”,将作品的主题顿时升华。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廖奔说:“现在拿出77年前的黄克功案件,意义是什么?……在于共产党人在那时就在寻求公正、公平。在历史台阶上反思黄克功案件,我们想要告诉观众的,就是当时中国共产党要建立一个公正、公平、法治的社会。”

中央文献研究室副主任杨胜群认为:共产党对于自己的党内和自己领导的军队内,实行了比“一般平民更加严格的纪律”。这是共产党赢得民心、取得胜利的重要原因,也是共产党要巩固执政地位的重要保证。……这件事尽管已成为历史,但今天仍然发人深省,对启发人们认识从严治党、从严治军的重要性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影片中人物李兴国的一段话,颇让人思量:“法律平等?以命抵命?刘茜的命怎么能与黄克功的命相比,究其对革命的贡献,究其对抗战的作用,十个刘茜也无法与黄克功相比。人是不可能平等的,黄克功走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立过大功三次,刘茜投奔延安,未放过一枪一炮……”

史料记载,“未放过一枪一炮”的刘茜,真名董秋月。她的祖父董子安曾任山西晋南镇守使,后来退出政坛经商,是山西有名的商人,当时董家在全国的商号有72个。刘茜的外祖父是山西银行行长、造币厂厂长,是一位金融家。刘茜的父亲一生都是小职员,没有参加过任何党派,更和军界无关。刘茜的母亲是家庭妇女,在家中相夫教子。而她的哥哥、嫂子、姐姐、弟弟、弟媳、妹妹和妹夫全都是中共党员,其中姐姐参加了八路军,牺牲在中条山;妹妹医学大学毕业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第一批进军西藏的女军医……

刘茜在1935年入太原友仁中学就读。当时友仁中学是太原共产党非常活跃的学校,就在这里,她接受了进步思想,积极宣传抗日救国,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她去延安是太原共产党组织派去抗大学习的,和她同去的还有七位同学,学成后仍回太原从事革命工作。她离开太原的时间为193771687到达延安,105,被黄克功枪杀。

雷经天面对李兴国的固执,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们今天敢于不畏生死,勇于牺牲,为什么?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前赴后继,后继有人。但是,如果不判杀人者黄克功死刑,我们的革命事业,还会有后来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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