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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胡耀邦,年夜忧国不成眠
——一次大年初一采访前的采访
作者:李尚志      时间:2008-01-28   来源:新闻记者
 

  1981年春节,大年初一上午,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同志要同当时的国务院总理一道,代表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看望人民共和国的开国元勋们,登门向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三位老帅和蔡畅、邓颖超两位大姐拜年。作为新华社政治记者,我奉命随同采写消息。采访前,听到了耀邦同志一个感人的故事。

  这天上午8点钟,我驱车来到中南海勤政殿,因为按规矩,我们工作人员应早到等待首长,而绝不能让领导同志等我们。谁知这天我到得太早了,耀邦同志的大秘书梁金泉同志在值班。梁秘书把我们让进办公室里,给我们沏上茶水。大过年嘛,同志们见面免不了客气一番,说几句过年的话。

  “耀邦同志还没有来吗?”我问。

  “唉,别提啦”,金泉同志说:“大年五更,中央书记处得有领导同志值班,耀邦同志说‘大家辛苦一年啦,都要回家和老婆孩子团聚,值班的事就由我来吧’。虽然同志们与他‘争’了一番,让他也回家过年,可他说什么也不肯,他说:‘服从安排,争也无用’。就这样,他让别的同志都回家了,他自己在勤政殿值班守夜。”

  “哟!耀邦同志这个年是在办公室里过的呀!在这里值班能休息好吗?”我问。

  “这不,都凌晨四点多钟才躺下睡着了,咱们先不要叫他,让他多睡一会儿吧,他实在太劳累了。”梁秘书说。

  梁秘书介绍:耀邦同志平日就睡得很少,粉碎“四人帮”都四年多了,全党、全国人民仍然浸沉在兴奋之中,党事、国事、天下事一大堆,全国各地、各条战线的拨乱反正深入开展,就说平反冤假错案吧,简直招呼不过来,耀邦同志自己也说,天天有办不完的事。

  “就说昨天夜里的事吧”,梁秘书说:“本来是大年五更,值班就趁机休息一下吧,可他不,还是材料、文件铺了一大堆,伏案工作到深夜,谁劝也不行。”

  “昨天夜里,北京全城爆竹、礼花响成一锅粥,首都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城,你请耀邦同志到门外转一转,散散心嘛。”我这样对梁秘书说。

  “咳,还说呢,昨夜十二点,外面花炮响成一团”,梁秘书说:“耀邦同志也坐不住啦,不用我叫他,他自己披上大衣、穿着拖鞋,来到了勤政殿门前。中南海四周没有高楼挡眼,全城响成一个蛋,夜空锃明剔亮,那个热闹劲就别提啦。

  “耀邦同志在门前看了个把钟头,我们和他说这说那,指点着哪边更响、哪边更明亮,可他的心情老是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呢?”我问。

  梁秘书说:“他想心事呗,想到许多问题,这也是使他触景生情啊!”

  接着,梁秘书向我讲述了耀邦同志与他对话的详细内容:

  “小梁,我问你,你说这样放爆竹、鞭炮好不好?”耀邦问。

  “好啊,这是人民群众欢庆粉碎‘四人帮’,欢庆拨乱反正的表现,表达了人民高兴、群众满意的气氛,也是我们中华民族传统节日的欢庆形式……

  未等梁秘书说完,耀邦同志摇摇头问:“过这个年,像这种庆祝法,每家光买鞭炮要花多少钱?”

  “每户少说也要20元钱吧?多则要上百元呢!”梁秘书答。

  “那就取个中下数字,每户要花30元怎么样?”耀邦说。

  “估算得低了点,就算30元吧。”梁秘书说。

  耀邦又问:“北京市有多少户人家?”

  梁秘书掰着指头算帐:“北京市城郊全部人口共1200万人,每户按4口人算,全市共有300万户人家。”

  “你再算一算,每户放鞭炮要花30元的话,全市过这个年光鞭炮钱要花多少?”耀邦问。

  “约九千万元,好家伙,要上亿啦!”梁秘书吃惊了。

  “全国呢?”耀邦进一步地问。

  “全国12亿人口,按每户4口人计,有3亿户,每户花30元买鞭炮,要花掉90亿元人民币啊!”梁秘书更为惊讶地说。(记者注:请注意,这是上个世纪80年代初的事,那时候的钱,可比现在当钱花啊!)

  “农民钱少,买不了那么多钱的鞭炮,减掉一半算,我国过一个春节,光放鞭炮一项,就要花掉四五十个亿啊!”

  说到这里,耀邦同志心情有些沉重。

  耀邦同志一边踱步,一边点燃了一支鹿牌香烟,说:“小梁啊,我们国家现在还很穷啊!如果把这几十个亿人民币用来办教育,能办多少所高等院校呢?如果用这些钱来救助失学儿童,又能使我们多少万个孩子受到教育呢?如果用这些钱来救济贫困地区的父老乡亲,又能办多少事呢……”耀邦同志说不下去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烟,说:“毛主席说得好,要移风易俗,要引导人民群众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去。”

  “那也不能阻止人民群众的欢乐情绪,不让人家放鞭炮啊!”梁秘书说。

  “引导嘛,说服教育嘛,只要把这个道理向人民群众讲清楚,人民群众会理解我们的用心的,他们会响应的。”耀邦说。

  “再说,放鞭炮并不好,污染环境”,耀邦接着说:“你看看北京的夜空,乌烟瘴气,北京如此,全国也一样。我们国家人口多,生态环境是个大问题,治理生态环境,还是我们今后一项十分繁重的大任务哩!”

  “还有”,耀邦说:“这样无节制地放鞭炮,也很不安全,从简报上看,每年春节造成的火灾就有很多很多起,经济损失相当可观!”

  “再有”,耀邦继续说:“每年爆竹烟花伤人的事情太多啦,触目惊心呀,做烟花爆竹的厂子爆炸、失火、伤人,给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巨大损失;同时,放鞭炮的人被炸伤的则更多。我听说,每年北京同仁医院光被炸坏眼球的人去就医就排长队,这怎么得了!”

  “放鞭炮除了图个喜庆气氛外,真是害处很多。”梁秘书表示同意耀邦的看法。

  “你琢磨琢磨看,咱们能不能建议地方人大采用立法的办法,在一些大城市先行一步,实行禁放烟花爆竹呢?”耀邦问梁秘书。

  耀邦同志认为,放鞭炮是我国人民逢年过节、庆祝喜事的传统习惯,不能用行政命令的办法禁止,地方人大可以制定相应的法规实行禁放,同时新闻媒体可以多多地进行这方面的宣传教育,使广大人民群众认识到放鞭炮的多种危害,自觉移风易俗。

  后来,北京等大城市首先响应,通过市人大立下法规,城区禁放烟花爆竹,其他一些大中城市也相继仿效。耀邦同志的这个利国利民的意见逐步得到实施。

  21年前大年初一的这次采访,当时虽然没有写成报道,但使我至今记忆犹新。

(来源:《新闻记者》200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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