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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在“依法治国与重庆教训”研讨会上的发言
作者:      时间:2012-12-04   来源:财新网
 

李庄:

  我前两天去重庆。这几天我在重庆,从机场接我到住酒店,从酒店到法院,从法院再到机场,平时的饭店,全程陪同的有一个人。这个人你们也可以记一下,姓忻,叫忻建威,他是凉山彝族自治区的,是王立军51个秘书里面的第三任秘书。王立军在那儿也就这两年,51任秘书。最短的一天,滚蛋,最长的就是他,四个月。他是从08年的8月到08年的年底,他干了四个月的秘书。当着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社,因为那天在我的房间记者、媒体有十几家,他就穿着警服来了。我去哪儿他亲自开车,李庄,我保护着你!没事儿!穿着警服开着车,我去哪儿他带我去哪儿。当着十几个记者的面,我说你穿着警服不怕暴露身份啊?我不怕!后来记者们就问他,到底王立军是个什么人?他就给讲了两个故事。

  他说我是他最长的一任秘书,包括他拿拖鞋、喝水我得给他倒水,这些活儿我都得干,来了两个客人我得帮忙订房间。我就顶撞了他两回。

  第一回在天来大酒店,我这回也是住在天来大酒店,我就住王立军那个房间,窗外一打开就是女子交巡警支队。我还拍了张女子交巡警支队。他就讲,王立军来了以后他就住这儿,旁边是女子交巡警支队,晚上跟女子交巡警们谈谈话、谈谈心,方便,就在隔壁。

  完了以后,说我来两个朋友,你给我开两天房,登记房间,好!几号?4号、5号两天,6号过12点了,卡再去刷打不开门了,结果6号那天吃饭晚了一点,1点多他们才回来,王立军就陪着朋友进房间。他一刷卡,过12点不行了。王立军急了,从6楼就下到大厅。忻建威!忻建威!在哪呢?秘书嘛,他从大堂等着,王局我在这儿呢!你他妈的!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重庆都是残联的,你是不是残联派来的?房间到点了走不了你不知道续房卡?他说王局,你让我定两天我就定了两天,我要定三天这不是违规?越说越厉害,王局马上说滚蛋!马上滚!就这么滚了。他就这么下台的,第二天就换。他原来是保密室副主任、办公室副主任,副处级干部,就这么给滚了。滚了没一个月拿下,黑社会保护伞,吊起来打。谁打的呢?沙坪坝分局刑警支队现在的常务副支队长熊峰打的,坐在老虎凳上,手脚固定起来,拿拳头打、电警棍打,打的两耳出血,颅内出血。现在何挺副市长上任以后召开全局2400名干部大会,公开给这个人平反。给他配了一辆车,还是副处级待遇,把原来关了300多天10多个月的工资、奖金、补助照发,非常正直的一个人。

  王立军就这么无法无天。他想看着谁不顺眼当场拿下。对了,忻建威还有一个事儿。既没有拘留也没有逮捕,没有任何司法手续,什么手续没有就弄了300多天,打了个六透就出来了。平反了。他现在找我是什么意思?我说你想干嘛?党和组织都给你平反了,官复原职还给你配辆车,你还想怎么着?我说还想控告王立军,追究他漏罪,我说哦,你跟王立军追究我一样,还弄个漏罪。他现在天天缠着我,就想追究王立军。他的原话啊,说文强如果能枪毙一次,王立军一万次。就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
 

李庄:

  比如说打黑,到底重庆抓了多少人?总数字,第一。第二你到底判了多少人?比如为抓一个李庄,你抓了50个其他人,包括抓龚刚华、龚云飞啊,龚刚华的儿子、龚刚华的邻居都抓了。比如抓龚刚华,他没在家,把他儿子抓了,说你爸跟谁好?你爸去哪了?不知道!平时跟谁来往?跟邻居一个叔叔经常打牌,好,把邻居抓了。他去哪儿了?不知道,吊起来打6天,实在不知道,放了。就这样的人抓了50个,为了构陷一个我。

  所以说,我前两天不是到最高人民检察院吗?因为龚刚华、龚云飞甚至9月16号的龚刚模从高墙里面写出来一封信,这封信我也拿到了,我也给最高人民检察院送过去了。龚刚华说,我们在一审不出庭,是因为法院给我们来送达出庭通知书,我们没见过法院,就放到看守所大门口,看守所的专案组拿过来,“过来,来签字”,签什么字?签我不愿意出庭,好,签好了就完。他都不知道他签的什么。拿回去,所以说陈有西我们在一审的法庭上,说证人不出庭。审判长说了,证人不愿意出庭,我们给你念念“我不愿意出庭”。是,专案组逼着让他写,什么他都得写。这是第一审不出庭。

  说我们二审为什么都出庭了?因为在李庄二审开庭前的半个月,我们住在了深圳小南海的温泉度假村,公安局埋单,天天就是在那吃、喝、泡温泉、按摩、洗澡、玩儿。除了这个以外每天三堂课,上午、下午、饭后。什么课?重庆公安局警方专案组举办模拟法庭,有装法官的、有装检察官的,有装李庄的,还有装陈有西的。都坐好,咱们开始,模拟设定了了470多个问题,把字用电脑打印下来,让这几个证人背。每天要考核的。可是农民不认字,龚刚华除了写龚刚华这三个字第四个字他不认识,他背不过怎么办?好,背不过教你个法,你就说,无论李庄问、陈有西问还是高子程问,你就说晓不得、不晓得、记不清了,我脑壳痛。你只要一说脑壳痛,完了审判长会掩护你的,说证人脑壳痛,请退庭!他说我们跟审判长都说好了,掩护你,你只要一说脑壳痛我们马上掩护你撤退。
 

李庄:

  重庆的这些事啊,真是有点儿罄竹难书的味道。因为很多老百姓,现在在我这儿登记挂号的就有很多很多,一共好几十个了。咱们今天这个题目是依法治国,实际上这个法啊,说的挺复杂,实际上法很简单,法治很简单。那么多法学家、法学博士,法治是个什么东西呢?就是将法形成一种制度,再用这种制度去规范、约束人们的一种游戏规则。你如果超出了这个游戏规则的范围和界限,那是不行的。

  重庆这几年,我们这个社会如果老是强调法的严厉,过分的夸大法的作用是不行的。那会怨声载道,引起人民的抗议和反感。但是你要是不讲法,老是讲德,老百姓拿法当儿戏也不行。怎么把法和德有机地结合起来。我在监狱里面看了三遍《论语》,1万5千多字我基本上能背下来。其中孔子说过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就是你用高压、酷政、严打,老百姓被迫遵纪守法,内心的廉耻之心是没有的。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就用道德礼仪去教化、感化民众,唤起他的内心廉耻之心,让他自觉自愿、高兴轻松地去生活、去遵纪守法。我觉得几千年了,咱们都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尤其是重庆的严打,老百姓社会治安好,是,文化大革命、希特勒统治时期社会治安更好,如果让你去主政重庆,说随地吐痰抓起来判刑,偷自行车的杀头,你看看,社会治安更好。那不叫法治,那叫野蛮法西斯暴政下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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