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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锵之声 言犹在耳
——回忆胡耀邦同志解放初期在川北的讲话片段
作者:张伯希      时间:2009-09-17   来源:《四川党史》
 

  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胡耀邦同志,1950 年春到1952 年秋,担任川北区党委第一书记、川北行署主任、川北军区政委,集川北党政军要职于一身。他作风朴实,讲求实际,经常深入群众,体察民情,参加各种集会,亲自宣讲当前形势和党的政策,解答有关问题,深受群众欢迎和拥护。当时,我在青年团川北区工委工作,有幸多次聆听他的讲话,至今还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耀邦同志讲话,通常不用现成讲稿,而是根据会议的性质任务和不同听众对象,作即兴演讲。但他总是胸有成竹,经过缜密思考,结合实际情况和大家想要解决的问题,有的放矢地讲述,不空发议论,也不说应景式的套话。因此讲话很有针对性,颇具说服力。我记得,除在一次镇压反革命的群众大会上,由于对反革命分子搞破坏的仇恨和义愤,讲话时表情威严,气势凛然,声色俱厉,怒气冲冲之外,其他各次讲话都比较随和,比较轻松。从不枯燥刻板说教,也不板起面孔训人。他的讲话,观点鲜明,逻辑严密,内容翔实,语言精练,有血有肉,生动活泼。或条分缕析,正面说理;或巧立比喻,借题发挥;或诙谐幽默,谈笑风生;或慷慨陈词,振臂高呼。时而引经据典,鞭辟入微;时而穿插故事,妙趣横生;时而咏诗诵赋,文采飞扬;时而问答讨论,互相对话。听众情绪热烈,会场气氛活跃。他还善于把广泛的内容和深刻的道理,用简洁明快的语言加以概括表述,深入浅出,易懂易记,使人听之有味,终生难忘。现就回忆所及,将耀邦同志在那次镇反大会上的讲话和其他几次讲话的片断,记述于后。

对反革命分子决不手软

  解放初期,人民政权刚刚建立,国民党的特务分子、残兵败将、反动会道门骨干和土匪恶霸等反革命势力互相勾结,大搞破坏活动,妄图颠覆我新生人民政权,变天复辟。他们制造谣言,杀人放火,袭击政府机关,残害工作人员,甚至发生了火烧川北行署大楼(原蚕桑职业中学教学楼) 的严重事件,气焰十分嚣张。后来人民政府把纵火烧楼的反革命分子抓获归案,召开群众大会进行公审。那天耀邦同志出席大会并发表了讲话。只见他身着军装,敞开纽扣,头戴军帽,遮檐朝上,一副怒发冲冠,威风凛凛的气概,昂首挺胸,大步走向讲台,举目横视,厉声说道:“发生火烧行署大楼反革命事件时,我正在西南局开会,得知这个消息,立即从重庆赶回来,召开紧急会议,当即决定两条:一是向党中央、西南局写报告,检讨我们的错误,说我们丧失了警惕,睡了大觉,让反革命分子烧了办公大楼,请求党中央、西南局处分;二是立下军令状,一定要抓获这些丧心病狂的坏蛋,坚决予以镇压,否则我们就不是共产党员! 我们坚定果敢地这样做了。现在这些反革命破坏分子被我们抓获了,我们今天要公审他们。今天是我们人民开心庆幸的日子,是反革命分子倒霉的日子!”他当即问道:“对这些坏蛋该怎么办?”台下齐声高喊:“敲沙罐(枪毙) !”耀邦把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坚决杀头! ! !”会场上掌声雷动,响起了“坚决镇压反革命!”“巩固人民民主专政!”“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声。接着耀邦同志严肃坚定地说:“对反革命决不能心慈手软。对反革命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为了巩固人民政权,为了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对一切敢于搞破坏活动的反革命分子,我们一定要穷追猛打,坚决、彻底、干净、全部消灭!”他还讲到,我们必须把勇敢、坚决的斗争同正确执行党的政策和策略紧密结合起来,充分发动群众,运用党的政策威力瓦解反革命势力。他郑重宣布镇反政策之后,命令一切反革命分子立即停止破坏,赶快向人民投降,争取宽大处理,如执迷不悟,继续顽抗,只有自寻死路,人民绝不姑宽。接着,各界代表纷纷上台发言,拥护耀邦的讲话,声讨反革命的罪行。人民政府当场宣布,判处一批反革命分子死刑。会后,那些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被押赴刑场,立即处决。这次大会和耀邦同志在会上的重要讲话,震动川北,大快人心,大大鼓舞了人民群众的斗志,严厉打击了反革命分子的嚣张气焰。川北的镇反运动随之更加大张旗鼓地开展起来,并取得了伟大胜利。

不拘一格选人才

  解放伊始,百废待兴,川北需要大批干部,有的同志视野较窄,要求过高,总觉得干部不好选。在一次会上,我听耀邦同志讲到这个问题,他提出要广泛发现、培养、选用、提拔干部。他说,我们的眼光要放宽些,多到群众中、到基层去发现人才。他强调,对干部的选拔,既要严格审查,严格把关,绝不能让坏人钻进革命队伍,也不能让那些怕困难,怕吃苦,不爱学习,没有出息的庸才混据领导岗位。同时又不要过高苛求,把有出息、有培养前途的人拒之门外,埋没了人才。他说,人总是有长处也有短处,有优点也有缺点,不是十全十美的。水平的高低,能力的大小,是比较来说的,相对来说的,不是绝对的。一个干部,只要他历史清楚,革命立场比较坚定,革命意志比较坚强,对革命事业忠诚,对革命工作热情,不怕吃苦,富有朝气,肯学习,肯干事,那怕水平低一点,能力弱一点,或者还有某些缺点,都可以大胆任用,把他放到实践中锻炼,让他在工作中学习提高。人们不是常说“矮子当中选高人”吗? 这就是说相对较高一点的人总是有的,看你如何去选。他说,“其实,也不一    定硬要选高人。如果选不出高人,矮点的也可以嘛。比如说,我就不是高人,党中央、西南局却调我到川北来当头。我过去长期在部队,对地方工作也没有经验。论资历,讲能力都赶不上担任同等职务的好些同志,如湖北的李先念同志是红军时期的将军,川西的李政委(井泉) 是我的顶头上司,他们都比我高,比我强。但是组织上选中我,要我到川北来干,我也就硬着头皮来干,不懂地方工作就学习嘛,没有经验就探索积累嘛,现在不也就干起来了吗? 所以说,‘矮子当中也可以选将军’。只要我们扩大视野,不拘一格选人才,是可以选用大批优秀干部的。”耀邦同志这番话,讲得十分透彻,十分明确,十分感人。实践证明,他的这个指导思想对川北选拔干部工作的推动是卓有成效的。大量新鲜血液源源注入干部行列,不少年富力强、品学兼优的新生力量被选拔到各级领导岗位,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新中国青年要具有“三强”

  一次南充市(川北行署所在地) 开运动会,耀邦同志在开幕式上满怀激情地高声说道,革命胜利了,我们要把新中国建设成为富强的国家。新中国的青年要有所作为,成为有用之才,必须具有“坚强的意志,高强的本领,健强的体魄”,这样才能适应建设富强国家的需要。要为革命、为建设坚定顽强,不怕困难,不怕牺牲,不屈不挠,坚轫不拔,能经受艰难困苦的磨炼和成功与失败的考验;要知识广博,才华出众,能文能武,办事有才干,业务有专长,善于应付复杂环境,解决棘手问题,富有担当建设重任的本事;要体格健壮,精力充沛,动作敏捷,能承受风浪冲击,担负繁重工作,吃大苦,耐大劳,打硬仗,打恶仗。因此,党和人民政府要引导青年加强思想锻炼和才能培养,同时要在群众中开展体育运动,以增强体质,壮实体力,磨炼意志,振奋精神。耀邦同志当时讲的这个“三强”,我后来体会到,与党中央、毛主席倡导并逐渐形成我国教育方针的把青年“培养成为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新人”的精神,是基本一致的。足见耀邦同志对问题的认识多么敏锐,讲得多么中肯和切中要害!

共产党人应有广阔胸怀

  在一次统战工作会议上,耀邦同志着重讲了统一战线的重要性。他引用毛主席的有关论述讲明统一战线是我们革命制胜的一大法宝,是党的一个大政策。当时不少同志对统战政策还缺乏认识,对党任用民主人士,特别是任用国民党军队起义投诚人员还不理解,甚至有人说“当共产党还不如当国民党”。针对这种情况,耀邦同志在讲话中用自己的切身经历和体会来说明问题。他说,抗日战争胜利后,他参与率军收复了华北重镇张家口,但是消极抗日的蒋介石调遣他的干将傅作义用重兵于1946 年秋强夺了张家口。眼看经过我军民浴血抗战得来的胜利果实被抢去,在我军撤离张家口时,他义愤填膺,满腔怒火,失声痛哭。他说,自参加革命以来,只大哭过两次,一次是土地革命时期在江西被王明“左”倾路线错误地打成“AB 团”,撤职审查时;一次就是撤离张家口时。他当时极其愤怒地指着傅军说:“任你傅作义逞凶一时,我们一定要打回来,总有一天要把你傅作义碎尸万段!”两年后,傅在“平津战役”中,接受我方条件举行起义,北平和平解放,使这一文化古都免遭破坏,并加速解放战争的胜利进程。因而,傅为人民立了功。1949 年9 月开全国政协会,他与傅作义都参加了会议,在一起开会,这时两个过去的仇人见面不是“分外眼红”,而是“握手致意”。在选举中央人民政府组成人员时,他还投了傅一票。不是要把傅“碎尸万段”,而是要选他“入阁”。这岂不是一个180 度的大转弯! 耀邦同志说,我们不是说无产阶级要解放全人类才能最终解放自己吗? 作为无产阶级先锋战士的共产党人“应当有广阔的胸怀而不应当气量狭小”。我们要站在党的政策的立场上想问题,办事情,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单凭个人感情办事,更不能意气用事。任何人无论过去的恩怨如何,只要他做了对人民、对革命有益的事并愿意继续做下去,就应当欢迎他,团结他,信用他。我们一定要注意团结大多数,尽可能地把一切可以团结的人都团结起来为新中国建设服务。耀邦同志讲的这些话,既亲切,又深刻,几十年后我记忆犹新,对我后来从事统战政协工作具有鲜明的指导作用。

不要乱扣帽子

  在川北团委召开的一次会上,耀邦同志讲到了青年人要加强思想锻炼,正确对待批评和自我批评的问题。他说,要按照毛主席的教导办事。批评别人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摆事实,讲道理,与人为善,不要乱批一通,不要乱扣帽子。自己接受批评,要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精神,既不讳疾忌医,拒绝批评;又要对自己有基本的估计和认识,不要不分青红皂白的什么意见都“全盘接受”,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搞得灰溜溜的。在这里,他又讲了他自己的切身体会。他说他在延安时期,担任了中央军委总政组织部长,那时才二十几岁,人年轻职位高,就有点头脑发热,有段时间对自己要求不那么严格了,有点疏松了,间或还打点耍麻将。后来整风学习,批评意见来了。有的意见实事求是,点中要害,令人警醒。但有的人给扣了一些大帽子,什么机会主义呀,自由主义呀,享受主义呀,等等,有点帽子满天飞的架势。他说:“我姓胡,到还不是胡涂主义。觉得这些帽子不恰当。我沉住气,不予申辩,亦不人云亦云。自己保持清醒头脑,缺点错误坚决改正,但不恰当的帽子不能往头上戴。只觉得有一顶帽子还合适,可以戴。”这时,他边说边取下头上的帽子,指着说:“这帽子是布做的,布帽子,布尔什维克帽子嘛,要戴上。”他把帽子戴在头上后又说,布尔什维克尊重客观实际,讲实事求是,是什么问题就是什么问题,不故意缩小,也不任意夸大。只有这样,才能找准问题,有利于问题的解决。批评错误,要像列宁说的那样,要做具体分析。弄清错误的事实和性质,分析产生错误的根源和环境,指出改正错误的途径和办法。不能光戴些大帽子完事。“总之,我们对别人不能乱扣帽子,自己也不能乱戴帽子。把不恰当的帽子戴在头上,会使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而问题不可能真正得到解决。”听了耀邦同志这个讲话,对我们正确掌握批评和自我批评,正确进行思想修养,特别是树立实事求是的思想作风,真是受益匪浅。

三句临别赠言

  1952 年秋,耀邦同志奉调去京工作。消息传开,区党委和行署的不少同志都想去向他话别,再聆听他的教诲。他为了感谢大家的盛情,临行前在行署礼堂开了一次干部大会,他在会上作了告别讲话。着重讲了当时的形势,说抗美援朝、土地改革和镇压反革命运动都取得了伟大的胜利,我国将要大搞工业化建设,将要进入大规模的有计划的经济建设时期。鼓励大家坚守岗位,奋发工作,迎接新的建设时期的到来,为国家建设做出新的贡献。接着,他饱含深情地说,一个干部工作调动是常有的事,不必送往迎来;他已辞谢了一些同志包括一些民主人士的饯别约请。他说,就要离开工作了两年多的川北了,对同志们别无所赠,只有三句话与大家共勉,这就是,“党要你到哪里就到那里,到哪里就把那里工作搞好;既要把工作搞好又要把学习搞好”。耀邦同志这个临别赠言,讲得多么语重心长,多么铿锵有力呵! 这些话,耀邦同志自己首先是身体力行的。他赴京后,遵照党中央的派遣,担任青年团中央第一书记,直到1966 年“文化大革命”。他从37 岁干到年届半百,一干就是14 年。在这个作为党的助手和为党培养后备军的重要岗位上,他忠于职守,团结同志,忘我工作,勇于开拓,把共青团工作搞得十分活跃,使共青团组织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受到党中央、毛主席的好评,广大青年的拥戴,他在社会上威信越来越高。耀邦同志在青年中提倡“朝气蓬勃,实事求是”的作风,特别注重抓好青年的学习。他到任不久召开的团中央全会的决议中,把学习确定为青年“更加特别突出的任务”。引导青年努力学习马列、毛主席著作,学习政治文化知识,“向科学技术进军”。他自己带头学习,博览群书,孜孜不倦;并深入实际,调查研究,从群众中获取活的知识,堪称学习典范。在团中央的带领和耀邦同志言传身教的影响下,全国青年不断掀起学习热潮,涌现出一批又一批学习积极分子和建设积极分子。无数学习和工作出色的杰出青年,成长为各条战线的砥柱骨干和尖端人才,有的人后来担任了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职务。耀邦同志的这三句临别赠言,我一直牢记在心,并努力付诸实践,还多次以此勉励其他同志,成为鞭策我前进的座右铭。

(作者为原中共攀枝花市委副书记,市政协副主席、党组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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