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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胡耀邦主政川北时的统战工作
作者:钱江      时间:2009-09-17   来源:领导科学 2001/17
 

  1949年12月中旬,解放军第18兵团政治部主任胡耀邦还在进军西南的征途上,以贺龙为首的川西北临时军政委就接到以邓小平为第一书记的西南局发来的电报:“同意组织川北党的临时工委,以胡耀邦同志为工委书记。”
  解放成都以后,胡耀邦即于1950年2月20日前往南充担任川北区党委书记兼行署主任。他在这个岗位上工作到1952年7月奉调进京,共计两年多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胡耀邦从马上到马下,很快稳定了川北的局面,使当地经济迅速得到恢复。他本人也从这段独当一面的经历中获取了宝贵经验。

统战工作是党的重要法宝

  川北行署下辖南充、遂宁、达县、剑阁4个专区35个县和一个南充市,相当于一个浙江省。来到川北,胡耀邦在统战工作上倾注了极大心血,亲自兼任川北区党委统战部长,他在18兵团时的统战部长刘玉衡担任副部长,同时兼任行署秘书长。
  1950年3月2日,川北区党委就建立统战机构致电各地委:一、区党委统战部已建立,胡耀邦兼部长,刘玉衡为副部长;二、各地委应速建立统战部,部长由地委委员担任;三、各地统战部成立后,随时与区委统战部密切联系,反映情况,报告工作。原川北地下党负责人王朴庵在建国后任区党委统战部办公室主任,组织上为他配备了一个警卫员。王朴庵平日的装束是长衫礼帽,一副文人模样,身后跟着的警卫员则是一身军装,佩带手枪。这一文一武的样子颇不协调,他们出入区党委大门口的时候,站岗的士兵也会多看两眼。
  区党委组织部长李登瀛看到了,吩咐后勤部给王朴庵发了一套军装。王朴庵穿上军装格外兴奋,觉得这才像一个正牌的中共干部。
  惟有胡耀邦看到了觉得不对劲。他对王朴庵说:“你穿上军装同我们倒是显得近了,但你同他们(指统战对象), 就显得远了。你的装束变了,你的作用也就可能小了。穿长衫、戴礼帽使你便于接近群众,便于和统战对象交往哦。”王朴庵听了胡耀邦的话,又恢复了长衫礼帽的打扮。
  1950年6月25日,平武县发生了土匪叛乱。7月4日,胡耀邦找到正在南充参加川北区党代会的平武县委组织部长刘福亮,第一句话就问他:“你知道党的三大法宝吗?”
  刘福亮说:“知道。建党、建国、统一战线。”
  胡耀邦又问:“你们的统战工作做得怎么样?”
  刘福亮:“就我们的水平,觉得还可以。”
  胡耀邦说:“还可以?那为什么发生了叛乱?”他接着问:“你们地方上的枪杆子,哪个势力最大?”
  刘福亮回答:“宋北海。他是江油、彰明、平武、北川、青川5县的山防总队副总队长。”
  胡耀邦再问:“这个人怎么样?”
  刘福亮回答:“表现还好,地下党是他保护下来的。”
  胡耀邦说:“那好啊,今天给你谈一件事情,给宋北海一个委任状,叫他当副县长,让他带队上山剿匪。马夫、炊事员、通信员、警卫员都给他,行不行?”
  刘福亮感到有些为难,说:“我们说行,群众可能有意见。”
  胡耀邦说:“群众有意见,你们做工作嘛。宋北海在国民党恐怖时期就保护过地下党,他组织有山防队,你给他个副县长,怎么不可以?我看他去比你派上一个团进山威力还要大,效果还要好。”
  胡耀邦还强调:“统战工作要团结民主人士,这个也不相信,那个也不可靠,怎么能行?”刘福亮回到平武将胡耀邦的意见向县委汇报了,县委按照胡耀邦的指示,于当年9月委任宋北海为副县长。结果,宋北海情绪高涨地投入剿匪,出了大力,还带动了当地大批民主人士参政,促进了农村的减租退押和土地改革。
  在接管政权、组建行政公署和配备政府工作人员的时候,胡耀邦明确指示,要起用一大批民主人士。结果,在川北第一届行署委员和参事中,有党外人士26人,占总数的1/3。在行署直属各厅局领导中,党外人士有10多人。在行署中的科长和各县的副县长中,有35人是党外民主人士。在县级政府科级干部中,党外人士有68人。在这几个级别上,民主人士均占1/3。
  谭卫根是民盟成员。他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大革命时期加入中国共产党,后脱党,1947年加入民盟。他在担任川北大学总务长时,努力保护学生免遭国民党的逮捕,并为协助解放军和平解放三台县出了大力。因此,三台县一解放,他就担任了县文教科长。遂宁地区专署成立后,他又成了专署的文教科长。到川北不久,胡耀邦就知道了谭卫根的名字。当得知他有学识、懂交通、会土木工程的时候,便说:“谭卫根实属百里之才,望重一方。行署交通厅需人负责,应安排到行署工作。”于是,谭卫根升任交通厅长。短短三个月里,谭卫根连升三级,一时传为佳话。
  此外,还有民盟人士、著名民主人士张澜的女婿杨达璋担任了行署副秘书长,原南充商会会长、民族资本家奚致和任川北区商业厅长,川北民盟负责人贾子群为教育厅长。

与裴昌会的友谊

  裴昌会原是国民党军的兵团司令,是解放军的老对手。早在解放战争之初,他就指挥大军与彭德怀对垒于陕北。解放战争后期,他退守秦岭以南时,已转变了对中共的看法。1948年春夏之交,裴昌会派人与解放军接头商谈起义事宜。在解放军方面负责此事的就是18兵团政治部主任胡耀邦。
  1949 年12月初,18兵团在贺龙指挥下,分三路出秦岭南下入川。12月23日,裴昌会通电举行起义,使18兵团兵不血刃,即可长驱直下。
  裴昌会起义的次日晚上,他正准备就寝,接到了胡耀邦打来的电话,说要前来慰问,希望与裴昌会见面。裴昌会立即登车前往,向胡耀邦报告他的部队现在的态势,并送上相关的兵员、武器、弹药、粮食的表册。
  胡耀邦高兴地说:“我们的来意,一是慰问你和起义部队,二是看你还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请你敞开来谈吧。”
  裴昌会说:“没有什么困难,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觉得在秦岭、广元、剑门关三次起义不成,有负于你对我的期望。(起义)推迟了三个多月,似没有兵临城下不低头之嫌。”
  胡耀邦对裴昌会说:“这没有什么可嫌的。你在蒋胡嫡系部队中的处境,我们都是知道的,早已向你传过口信。现在你没有失信,实现了你的愿望,我和你都高兴嘛。”
  胡耀邦对裴昌会家属被劫往台湾表示极为关注,两人一直谈到凌晨。胡耀邦是裴昌会起义后见到的第一位兵团级高级指挥员,从相见的第一面起,他就建立了对胡耀邦的信任。
  裴昌会率部队接受解放军改编后就向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刘伯承要求,想到地方工作。刘伯承对他说:“你和耀邦同志熟悉,就到川北工作吧。”于是报请周恩来批准,裴昌会为川北行署副主任。胡耀邦闻讯,派刘玉衡专程前往重庆迎接裴昌会到任。
  裴昌会来到南充,为他准备的房子还没有完工,胡耀邦就将自己的住房腾出一间让裴昌会住,并决定请裴昌会担任川北区工业厅长,同时,他报请民革中央主席李济深批准,由裴昌会在川北建立民革分部。
  在南允,胡耀邦和裴昌会同住一幢房子,同吃一个灶,外出开会经常同乘一辆车。裴昌会是北方人,喜欢面食,有一次炊事员没有来得及做面条,裴昌会并不在意,胡耀邦却亲自走进厨房责问:“裴副主任不习惯吃大米,为什么不煮面条?”此举令裴昌会非常感动。后来二人因工作变动而分离,但裴昌会只要到北京,都要去看看胡耀邦。他和胡耀邦保持了毕生的友谊。

保护我们党的老朋友

  胡耀邦来到川北以后,农村减租退押、土地改革随即开展起来。一些已经被安排了工作的民主人士因曾是地主或工商业主,要面对如何“过关”的问题。各地农民纷纷要求将这些人送回原籍,对其斗争,分其财产。这些人的精神、经济压力相当大。由于这些人在临近解放时收入已经明显降低,不少人在“减租退押”运动中就靠借贷退赔,到土改时就更困难了。
  根据胡耀邦的指示,川北区党委统战部拟定了一个百人名单,将他们列为“保护对象”,经胡耀邦和副书记赵林审定后,报西南局备案,这些人将不受农民冲击和斗争。川北行署还决定,对已担任副厅长职务以上的民主人士,凡是“退赔”财产有困难者,可以向行署“借薪退赔”。行署为此特拨出1亿元(相当于不久后人民币改革币值后的1万元),帮助这些人“过关”。这样,既能保护农民的斗争热情,也可以保护富家出身的民主人士。
  对于担任了行署委员一级职务的民主人士,胡耀邦也是积极保护的。龙杰三是行署委员、“民革”成员,但他在解放前当过三台县参议长。农村“减租退押”运动开始,三台县农民纷纷要求将龙杰三从南充押回三台“交代罪行”。
  当时,三台县长刘石安找到区党委统战部办公室主任王朴庵,请他设法让龙杰三回三台,向农民谢罪。王朴庵认为,把龙杰三弄回三台认罪是可以的,发动群众也行,但是不能开斗争大会,可以在小范围内请农民代表与会,加上县委成员参加,让农民倒倒“苦水”就可以了。于是,王朴庵亲自陪龙杰三去了三台。
  这件事未经请示,但胡耀邦很快就知道了。王朴庵一回南充,胡耀邦就找到他,开口便道:“朴庵,你干的好事!把龙杰三弄回三台是你的主意吧?怎么能把他押下去批斗呢?土改过关、接受改造也不能采取那种过火的方式嘛!那样做,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还会走向愿望的反面,把我们本来可以团结的中间力量推到敌人那边去,又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思想改造问题,应该采取能使他们自新做人的方法改造他们嘛。”
  胡耀邦引经据典:“诸葛孔明七擒七纵孟获,终于使孟获心悦诚服归顺。后人称赞孔明:‘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古人尚知攻心,一个共产党员更应懂得以理服人的道理,争取中间力量与我们合作,千万不能把他们推向敌人一边去。”
  王朴庵讲明了事情原委:“三台县委的同志迫于群众义愤,就来同我商量,是否可以把龙杰三弄回去一下,我便同意了。这样做,一是可以解县委的围;二是可以平民愤,有利于发动群众;三是我们搞的是说理教育,总共七八个人,参加的农民只是少数代表。龙杰三在会上对以前的事情统统认账、认罪,表示愿意按群众的要求退赔。他还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农民代表鞠躬、赔礼。当然,在会上,县委的同志也向农民代表宣传了龙杰三在解放前夕对人民所作的贡献。比如,掩护地下党,解放前夕组织起义,为三台的和平解放立下了功劳等。这样,群众的气消了,县委的围也解了。”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个招呼?你想过没有,事先不让我了解你们的打算和做法,我能不担心吗?把龙杰三弄回去万一出了事情,或者其他地方也随便来要人,我们区党委怎么办?”胡耀邦说出了他的担心,但对这件事总算是认可了。此后,胡耀邦要龙杰三协助抓川北地区的治安工作。龙杰三果然悉心尽力,埋头工作,不负重托。
  胡耀邦在川北工作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川北的统战工作取得了很大成绩。很多民主人士对我们党赤诚相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由此聚合了方方面面的积极因素,转化乃至消除了消极因素,使川北地区在复杂的形势下很快稳定了局面,各项工作卓有成效地开展起来。

(作者系人民日报社记者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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