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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泪雨祭耀邦
作者:许人俊      时间:2008-11-19   来源:中国农垦
    这是一个春风春雨润心田的美好季节。夜里丝丝细雨刚停。清晨,大地一尘不染, 到处显得那么清新、洁净、安谧。我们一行10 人迎着冥冥薄雾, 驱车前往江西德安县共青城边的胡耀邦陵墓, 凭吊他那过早逝去的英灵。
  庄严肃穆的陵墓, 建在满目青绿的富华山上。墓碑恰似一面红旗的斜角, 胡耀邦的侧面浮雕像突显在旗角上。浮雕像前依次刻有中国共产党党徽、共青团团徽和少先队队徽, 象征着胡耀邦革命一生经历过的三大历史阶段。
  墓碑的旗角, 昂然向上, 直指碧蓝的天空。黑色大理石墓基, 深深埋在红土地里。这意味着少年时代的胡耀邦, 曾从江西的红土地上出发, 南征北战, 驰骋疆场, 建功立业, 奋斗一生。逝世后又返回江西,魂归红土地,长眠在他生前挚爱的共青城边。
  共青城的领导告诉我们: 胡耀邦德高望重, 浩气长存。自从这里建起了他的陵墓, 陵园里始终没有寂寞过。墓碑前凭吊、默哀的人群终年不断, 一束束鲜花, 寄托着人们的片片真情。
  我们这些来自北京的祭墓人, 当然也不例外。大家迈着轻轻的脚步,围着陵墓缓缓绕行一周, 然后站在墓碑前向耀邦同志敬献鲜花, 鞠躬, 默哀。
  或曰:“人固有一死, 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
  或曰:“有的人活着, 但他已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胡耀邦的死重如泰山, 他虽然去世了, 但仍活在亿万人民的心中。他那墓碑前络绎不绝的祭墓人和数不尽的一束束鲜花,就是例证。
  胡耀邦长期从事少先队和共青团工作,充满朝气,富有活力。他喜欢同青少年交往, 尤其喜欢同勇于创新、敢于开拓的青年人交朋友, 哪里有青年开拓者的脚印, 哪里就有胡耀邦的身影。
  1955 年, 我国社会主义建设正处于高潮时期, 到处意气风发, 热火朝天。上海市有5 名热血青年毅然发出倡议,要求到淮北荒原垦荒造田,为社会主义建设多作贡献。全市青年热烈响应,报名者有一万多人。
这一消息传到了北京中南海, 引起了毛主席的注意。他关切地对上海市委书记陈丕显说:“淮北条件太差, 是不是去江西为好。那里气候和上海更接近,吃的也是大米饭。江西是老区, 革命战争年代,那里的人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需要支援。”他还说:“那里大肚子多(吸血虫病) ,癫痢头多,红眼病多,大脖子多(缺碘引起的甲状腺肿大) , 是不是配上医务人员。”
  随后,上海团市委从报名的青年中,挑选了96 名男女青年,并配了两名医务人员,组成上海青年志愿垦荒队。
  这一年金秋季节, 英姿勃发的垦荒队员们, 举着“向困难进军、把荒地变良田”的红旗,高唱“垦荒队员之歌”, 在副市长宋日昌护送下, 到达江西德安县富华山岭的荒原上安营扎寨, 开始艰苦奋斗, 创建“共青垦殖场”。
  当时,团中央书记胡耀邦正在江西搞调查研究,耳闻此事,兴奋不已,决定赶赴德安县看望垦荒队员们。德安县交通条件极差,南昌刚修了一条通向德安、九江的铁路,但尚未正式通车,只有一辆供检修路轨的压道车来回运修路工人。压道车,实际是铁路上的平板车,没有车棚和座位。胡耀邦等不怕艰苦, 毅然爬上去坐在车板上向德安县进发。赣北地区秋风瑟瑟, 他们一路风寒, 一路颠簸。因路轨不好, 时走时停, 整整花了大半天时间,才走完110 公里的艰苦历程。然后又迈开双脚,徒步走了十多公里的荒地野路,才到达了垦荒点上。
  垦荒点位于鄱阳湖中、富华山坡旁,茫茫的土岗上荆棘丛生,芦苇密布,野兽穿行,周围渺无人烟,一片荒凉。垦荒队员们披荆斩棘,整出一块平地,搭起几座茅草棚作为栖身之处。大家要用勤劳的双手, 创造美好的明天。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刚到江西垦荒的第40 天, 久闻大名的青年运动领袖胡耀邦, 居然风尘仆仆来到了垦荒队的茅草棚, 而且还和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胡耀邦是一团火, 他燃起了垦荒队员们的火热的革命感情,使拓荒青年增加了活力和干劲。白天,他和大家一道察看地形, 一起劳动, 同喝稀饭。晚上, 在茅棚的同一盏油灯下相对而坐,共商垦荒方案,研究未来的农业生产规划。
  几个昼夜过去了, 胡耀邦同青年垦荒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就要离开草棚返回北京了, 垦荒队员们依依不舍, 请他写字留念。茫茫荒原上一时找不到毛笔。他灵机一动,用毛竹片夹着药棉饱蘸着墨水,准备写字留念。
  写什么呢?有人热情叫喊:“茅棚万岁!”革命精神虽然可嘉,但胡耀邦不赞成,他笑着说道:“不,为什么要永远住茅棚呢?茅棚终究是临时的,我们只能让它三岁,不能万岁!”垦荒队员们笑了,茅棚里的油灯也跳动着欢快的火苗。胡耀邦在一片笑声中, 用奇特的棉笔欣然写下“共青社”三个大字。
  胡耀邦是个细心的豪爽人, 他在茅棚里同垦荒队员相处的那几个日日夜夜, 深感他们缺少必要的文化娱乐活动,生活太艰苦了。回到北京后,他用自己积存的稿费,购买了一些书籍、二胡、唢呐、三弦、蓝球和一台闹钟, 并亲自写了一封风趣的信:“用稿费为你们买了几件乐器,供你们文娱使用;买了书,供你们学习;送一只闹钟,愿你们和时间赛跑!”
岁月悠悠,风云多变。在这以后的数十年间,胡耀邦工作屡有变动, 文革中又遭劫难, 历经沧桑, 但他却一直心系鄱阳湖畔的共青垦殖场和那里的垦荒事业,时时打听他们的消息。
  1978 年9 月22 日, 身为中央组织部长的胡耀邦,特地抽出时间听取江西共青垦殖场的汇报。得知垦荒队员们经过长期艰苦奋斗,历经风霜雨雪,早已把沉睡的荒原改造成一个工农结合、城乡结合、初具规模的新型农场, 内心充满了喜悦之情。他高度赞扬垦荒队员艰苦奋斗, 勇于开拓的精神, 并应农场同志的要求, 欣然提笔题写了“共青垦殖场”五个大字, 祝他们继续奋斗,更上一层楼。
  1984 年, 胡耀邦就任中央总书记4 年多后, 尽管公务繁忙, 日理万机, 但他仍深深地思念着共青垦殖场。百闻不如一见, 听汇报, 看材料, 总不如眼见为实嘛。这年12 月,他终于忙里抽空、风尘仆仆再次来到鄱阳湖畔、富华山下, 他要探望当年垦荒队的朋友们, 要看看共青垦殖场日新月异的巨大变化。
  啊, 29 年的岁月消逝了,弹指一挥间,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旧貌没有了,新颜出现了。昔日“雨天烂糟糟,晴天坚如刀”的瘦红土, 如今变为田成方、渠成网的高产良田;昔日杂木野草丛生的荒山坡,如今是密密层层的果树林; 昔日茅棚孤立、与世隔绝的穷乡僻壤, 如今是场房整齐,高楼矗立,交通四通八达;昔日只有98 个垦荒队员,如今发展为拥有5000 多人的新兴小城镇。镇上街道整齐,绿树成荫,环境优美。一条1800 多米长的大道穿城而过,可以并排行驶6 部卡车。燕翅式的小“太阳”街灯排列成行,美观雅致。闻名海内外的“鸭鸭牌”羽绒服厂的7 层大楼,高高挺立在镇上。城里还有小公园、幼儿园、体育场、电影院,以及供国内外客商住宿的别墅式宾馆。
  胡耀邦目睹这一神奇变化,感慨万分,深感共青垦殖场的建设者们, 29 年来用自己的热心、智慧和汗水战天斗地,终于在荒凉的野滩上抹去了贫瘠和落后,绘制出一副宏伟、秀丽、壮观的美景, 确实是人间一大奇迹。他不断点头, 连声称赞:“了不起,了不起!”
  共青垦殖场的开拓者, 早就盼望胡耀邦的光临。如今真的来了,全场喜气洋洋, 一片欢腾。人们奔走相告, 成群结队拥向街头和农场场部, 热烈欢迎这位垦荒事业的引路人和奠基人。农场的人在笑, 山在笑, 水在笑, 到处充满了欢乐的节日气氛。胡耀邦不停地和人们握手问候, 故地重返, 老友相见,格外亲切。总书记和垦荒人在农场欢聚一堂, 回首往事, 畅叙友情, 展望未来,其乐无穷。
  有人告诉总书记:现任农场党委书记于维忠,就是1955 年上海青年志愿垦荒队队员, 并说前任场党委书记蒋祝平,14 岁就到农场劳动、工作、生活了24 年,经过刻苦学习,获得了经济师和农艺师的职称,不久前调南昌市任副市长(现任湖北省省长) 。胡耀邦更是喜不自禁,赞叹垦荒队是培养人才的大学校,垦殖场里人才辈出。大家希望他能题字留念, 胡耀邦同共青垦殖场有一种特殊感情,因此毫不推辞。29 年前,他在茅草棚的油灯下, 是用毛竹片夹药棉蘸墨水题字的。这次不同了,他是在垦荒人建起的灯壁辉煌的宾馆大厅里,用正宗的毛笔题写的。他先挥毫题写“有志者事竟成”,甚感情意未尽,沉思片刻,又提笔题写“共青城”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从此, “共青城”这个响亮的名字,就连同青年垦荒者创建的丰功伟绩一道传遍大江南北和长城内外。
  临别前夕,共青城的同志提议说:明年是共青城创建30 周年纪念,希望总书记能来参加庆祝活动。
  艰苦创业30 年了,岁月漫漫,道路坎坷,幸福和辉煌确实来之不易, 应该纪念一下。但胡耀邦却一向反对形式主义, 他幽默地问道:“啊, 30 岁, 你们就祝寿啊?”农场的人没有再吭气, 一片沉默。他理解大家的心情, 于是马上改变口气建议说: 把庆祝会改为30 周年回忆联欢会吧,向年轻的一代“共青人”讲述昨天,希望他们珍惜今天, 面向明天, 开创未来。利用纪念活动,进行艰苦创业的传统教育。顿时,饭桌上的沉默消失,掌声四起,大家热烈赞成总书记的建议。
  第二天,胡耀邦动身起程了,上车前他又握着共青城领导人的手,再三叮嘱“不要图虚名,要办实事”。
  第二年的金秋季节,胡耀邦没有参加纪念活动,但向共青人表示了热烈祝贺之情。就在这一年五一劳动节时,他特地在北京会见了50 年代青年志愿垦荒队的代表和80 年代新长征突击队的代表,热情赞扬他们艰苦奋斗、勇于开拓的革命精神, 其中就有共青城的代表。
  胡耀邦一直心系共青城, 他也总想有朝一日能再到共青城走一走, 看一看。然而, 谁也未曾料到, 1989年4 月8 日, 胡耀邦在中南海出席中央政治局会议时,心脏病突发,经抢救医治无效溘然逝去。他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胡耀邦生前爱青山, 爱绿水, 喜欢同富有朝气、勇于开拓的青年交往。
  共青城——这座建在青山绿水中的新兴美丽城市,是青春、朝气、活力、创新的象征,与胡耀邦的性格和爱好极其相似, 加之环境安恬、静谧, 确实是他理想的休息、长眠之地。
  1990 年12 月5 日,中国人民的伟大儿子、青年运动的领袖胡耀邦的骨灰, 由他的家人和生前工作人员陪伴,乘着那辆旧红旗轿车缓缓驶进共青城,静静地安葬在他生前钟爱的江西共青城的红土地上。从此, 鄱阳湖畔, 富华山上就出现了一个绿草如茵、林木成荫、庄严肃穆的陵墓。跑遍全国千山万水, 走完革命人生的人民公仆胡耀邦, 终于在共青城边安息了。蓝天上洁白的天鹅和白鹭,在陵墓周围盘旋、飞翔、鸣叫,象是向伟人致哀,又象是为伟人作伴。
  耀邦同志,您安息吧,愿共青城的山常青,水常绿,天常蓝,鸟常鸣,愿您的英灵永驻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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