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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群书 勤于思考
——我的父亲胡耀邦勤奋学习二三事(上)
作者:李恒      时间:2008-11-19   来源:秘书工作
 

    胡耀邦同志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也是学习的一生。他孜孜以求的钻研精神和独具一格的学习方法,对广大秘书工作者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为此,我们请胡耀邦同志的女儿撰写了这篇文章,旨在帮助大家了解胡耀邦同志虚心好学的优良品格,借鉴他独辟蹊径、学以致用的治学方法。

                         ——编 者  


    《秘书工作》杂志社的同志约我写一篇文章,让我谈谈父亲胡耀邦读书学习的故事,我当欣然从命。
    撰写这篇文章不算一件难事,因为父亲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勤学善思。父亲学历不高,只上过一年初中,不满15岁就走上了职业革命家的道路,但他对知识的渴求终生不渝。无论是在艰苦的战争年代,还是在建设社会主义的和平时期;无论是身居高位,还是身陷囹圄,他都会挤出时间读书学习。他的好学在党内高级干部中是有名的,在延安时期就被毛泽东称为“红军自己培养的秀才”。

博览群书

    记得我们在北京东城迺兹府关东店的家,正房西侧有一大间房,里面放的全是书,房子里除了门窗外,几乎高达房顶的几个大书架摆满了整整两面墙。后来书太多放不下,就又添了两个同样高大的书架,背靠背地放在书房的西侧,与原有靠西墙的书架之间形成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走道。这就是父亲的书房。
    书架上,各种门类的书籍、杂志令人兴叹。除了马、恩、列、斯全集和毛泽东著作以外,国内外名人传记、文集、回忆录比比皆是,中外名著、戏曲剧本、古文诗词、历史、哲学、政治、经济各类书籍应有尽有,数、理、化、天文、地理、生物等各类教科书和科普读物也不少。大部头的古籍如《二十四史》《资治通鉴》《诸子集成》《昭明文选》《古文观止》《四书五经》等更是一应俱全。另外,还有《圣经》《古兰经》《易经》之类宗教书籍。父亲除了认真阅读,做了不少眉批和卡片外,还经常翻阅这些书,以至于出口成诵,查找自如。
    父亲对马列著作和毛泽东著作学习的热情,可以说是贯穿了他的一生。据跟随他多年的秘书回忆,父亲通读过《马克思恩格斯全集》至少两遍、《列宁全集》《斯大林全集》和《鲁迅全集》各数遍,《毛泽东选集》读过十数遍,有时还找出建国前出的单行本对照着读。
    父亲读书速度极快,记忆力惊人,还善于举一反三,因此对这些著作的许多重要段落、经典论述和观点都达到了过目不忘、出口成诵、信手拈来的程度。翻开父亲的书,常能看见他用红笔画的杠杠、圈的重点和用钢笔写的眉批。父亲读书有个习惯,就是在书的天头、地脚及两侧空白处,画上各种记号或写上密密麻麻的眉批,不少书里还夹着纸条备查,摘录的段落都记在长方形的小卡片上。
    对于刚出版的新书,父亲只要一知道就去买,只要买到了就会通宵达旦一气读完。1960年4月下旬的一天,中央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纪念列宁诞辰90周年大会,会场上销售还没有在市面上公开发行的新编《列宁选集》四卷本。当时父亲身上没带钱,又想先睹为快,就和售书的同志商量:先把书拿走,随后让工作人员送钱来。售书的同志看见父亲如此喜欢书籍,就同意了他的请求。散会后,父亲回到家,一进院子就冲着秘书喊:“高秘书,你赶快给人民大会堂送钱去。我买了一套书,还没付钱呐!”印度总理尼赫鲁的新书《印度的发现》刚一出版,父亲也在当天就赶到书店买回来,仅用3天时间就读完了这本大部头的著作。
    对喜欢的名诗、名句、名段,父亲烂熟于心,很多古文名篇和诗词曲赋,像《报任安书》《出师表》和《诗经》中许多好的诗篇,他都能背诵如流,一字不错。对名人名言,不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哲学的还是历史的,政治的还是经济的,他常常朗朗诵出,引用自如。说到这里,还有一段趣事:有一次,父亲和陶铸闲谈,陶铸顺口吟出一段宋词,父亲说他背错了一个字,陶铸大为不悦,说:“你才上了几年学?懂什么!”父亲也不示弱:“我们打赌!我马上就能查到。”结果,父亲赢了。

孜孜不倦

    从14岁参加革命,无论是在严酷的战争年代,还是在繁忙的和平建设时期,仅有初中文化的父亲,始终把学习作为提高思想理论水平和工作能力的阶梯。真正达到了废寝忘食、孜孜以求的地步。
    在战争年代,父亲所在的部队每打下一个地方,每解放一座城市,他都要搜集反映当地历史、地理的书和其他书籍来看。父亲的勤奋,使与他共过事的同志至今记忆犹新。曾和他一起在晋察冀野战军第四纵队工作过的李昌回忆说:“耀邦同志总是带着书籍在马上阅读,他的读书习惯使我深受感染,也给干部战士树立了榜样。四纵政治教育和文化学习取得的成就,乃至这项工作的启动和发展本身都离不开耀邦同志的倡导和示范。” 在解放战争时期当过父亲警卫员的张诚海曾对我说:“在战争年代,不管形势多么紧张,只要是有一点空闲,你爸爸总是想方设法找书报看。部队出发前的几分钟空闲,他还站在地上看书;行军时,他骑在马背上看书;宿营休息时,他在煤油灯下看书。有时实在找不到书,抓本皇历他也能看半天。”
    父亲还有个特点,就是不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妨碍他读书学习。1969年5月,父亲被下放到河南黄湖五七干校劳动。他是干校的头号“走资派”,自然也是那儿的头号劳改对象,他干的活儿,不是去扛上百斤重的大麻袋,就是到七八十公里以外的地方用架子车运大石头。干完活回到地势低洼、蚊蝇成团的集体宿舍,父亲还能在闷热难熬或天寒地冻的草房里,不顾极度劳累,每夜读书不辍。干校的一个女同志很不以为然地说:“人都这样了,读书还有什么用?”父亲却说:“我看应该读下去,不要浪费时光,在这种情况下多读点书,不但可以提高自己,还是一个机遇。以后一旦分配了工作,就没有多少时间读书喽!”有一次,父亲批评我学习不刻苦,我争辩说:“‘文革’把我耽误了,一天到晚干活儿那么累,没有条件,也没有精力学习。”父亲说:“你们现在条件还不好?我和你妈妈刚结婚的时候,正是延安军民开展大生产的时候。白天大生产,晚上她织袜子,我边纺线边看书,一看就看到鸡鸣破晓,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原来,父亲就是这样见缝插针读书的。
    父亲曾对一位老同志的孩子说:“我和你爸爸都没有念过大学,但自信能超过大学水平。凭什么?凭拼劲!我读《楚辞》,不要带注释的,就靠《辞源》,啃了两个月,硬是把它啃下来啰!”他几乎每天晚上看书都看到很晚,有人问他:“你事情那么多,还有时间看书?”他笑呵呵地说:“再忙也要挤时间看。知识是领导的本钱,不及时掌握理论知识和最新信息,怎么能做好领导工作呢?”
    他这种酷爱学习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终生。我清楚地记得,父亲去世前两个月,在赴长沙、南宁休息时,他还习惯性地把精装本《毛泽东选集》,线装本唐诗、宋词,以及《辞源》《辞海》等书装了满满两大箱子带着,一路上手不释卷。直到父亲最后离开家,去怀仁堂参加中央政治局会议出事的那天早上,他还在看刚刚出版的新书《周恩来传》,书旁还放着一本他正在做的读书笔记。
    父亲的虚心好学在他们那一辈老革命家中也是出了名的,许多老同志对父亲这一点给予了高度赞扬。陆定一就是其中的一个。有一次,陆定一在北京医院住院时,对前来看望他的人说:“建国后,我在党内长期负责意识形态和文化工作。那时我应该提一个建议,在战争年代参加工作的领导干部,凡是没有大学毕业的,统统要进大学读书。当时大多数人都还比较年轻,书还能读得进去。如果我这么提了,党中央接受了我的建议,那么我们党和国家的发展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文化大革命’也可能避免。可是我没能提出这个主张,使党和国家遭受了很大损失。但是也有少数老干部自觉意识到文化程度低了不行,不能适应工作,就下功夫自学,有了很大的长进,这些人中第一个就得数胡耀邦。他读的书真不少,很有见解,知识面很宽,诗词歌赋也都能来几首,字也写得不错。他从红小鬼成了个大知识分子。”
   
点滴积累

    张爱萍将军常常说父亲读书喜欢“打破砂锅,纹(问)到底”,有不把问题搞清楚不罢休的习惯。他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绝不强不知以为知。”1954年,团中央召开一个小型农村青年工作座谈会,请来政务院副总理、中共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邓子恢讲话。邓子恢在讲话中说到治理黄河、淮河等水利建设问题,说这是农村青年施展身手、实现抱负的大舞台,他希望青年人一定要在他们这一代手中,把黄、淮治理好,否则,他引用一句古语说:“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散会回来的路上,父亲问秘书:“刚才子恢同志引用的那句古语你懂不懂?是谁说的?在什么书上?你回去后查查,尽快把答案告诉我。”秘书后来在北京图书馆花了大半天的工夫才查了出来,原来这是从《左传•襄公八年》中引的古逸诗。父亲听到,有点惊诧地说:“左丘明的时代,都过去两千多年了,他引的古逸诗的年代当更为久远,可见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是怎样的源远流长啊,更可见黄河的水患为害又有多少年了!”接着父亲又对秘书说:“一句古话听不懂,这是常事,要放过也就过去了,可是一查,就查出这么多学问来了。”
    还有一次,印度尼赫鲁总理结束访华前夕,毛主席在新侨饭店举行送别宴会,父亲出席了这次宴会。宴罢归来,他递给秘书一张小条,上面记着“暗然消魂者,惟别而已矣!”他问秘书:“毛主席在致词中讲,‘中国有位古人说过’,往下就是这句话。谁讲的他没说明,你晓得不?”秘书想了一会儿回答:“是南朝梁人江淹《别赋》中的句子。不过,这里的‘暗’应为‘黯’,‘消魂’应为‘销魂’。”“啊,对了,就是‘江郎才尽’那个人吧?这回可记住了!”此时,父亲简直就像学生解答了一道难题那样,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父亲喜欢看书,更喜欢思考。他曾在看了《列宁全集》和《斯大林全集》之后说,《列宁全集》中既有大部头著作,也有中短篇文章,而数量占相当多的是那些书信、电报、摘记、批示、命令等。这些文献内容简短,语言犀利,往往涉及革命斗争中的重大问题,行文是“急就章”风格,本人未作多的修改,也没有经过别人加工,保留了原汁原味。而《斯大林全集》里的文章,一般都写得很漂亮,文字有华彩,逻辑也严密,看得出来是经过“秀才”加工的。
    于光远同志回忆:“有一次也是在耀邦家里,见到桌子上打开着《淮南子》。他看我注意这本书,就说古书中有些话讲得很有哲理。他说淮南子有一句话‘称薪而爨,数米而炊,可以治小,而未可以治大’。接着发挥了一通治小与治大、治家与治国所用的方法不一样的道理。他还特别写了那个笔画很多的‘爨’字,说这个字不简化,印成比较小的字笔画就很难看清楚。那时我正在研究‘信用’在我国经济工作中的重要性问题。回来翻了翻《淮南子》,发现在《秦族训》和《诠言训》中有差不多的两段文字。如果抛开一些难认的字、难懂的文言句子,意思是明白的,治家治国不能采用家中有多少柴就烧多大的火、有多少米就做多少饭的办法,而是要想办法解决国家必须解决的大问题。耀邦引用《淮南子》这一句话,使我受到很大启发:这句话提醒了我们,在我国的经济建设工作中应该注意一个指导思想,那就是为了尽快发展我国经济,不能只看手边有多少钱去办多少事,而要经过仔细研究确定可以达到的发展目标,借助于信用这个手段,想方设法去找到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所需要的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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