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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耀邦
作者:肖 舟      时间:2007-03-15   来源:《党史纵横》2006年第1期
 

  金秋的北京,天高云淡,景色迷人,呈现一派祥和的欢乐气氛。赶在胡耀邦诞辰90周年的日子里,我如约来到紧靠中南海的北长街会计司胡同25号。庭院绿树掩映,芳草青翠,鲜花散发出阵阵芳香。这就是耀邦任中共中央总书记3年后,于1984年从富强胡同6号搬来居住的地方。

  10年前,为写《胡耀邦传》,我专程赴京拜访过胡耀邦夫人李昭。此次,我环顾10年前李昭大姐和我谈话的客厅,一切简朴依旧。正面墙上挂着表情慈祥、深沉凝重的耀邦遗像,下边摆放着盛开的鲜花和青翠的松柏,两旁排列着整齐的书架,里面井然有序地放着耀邦生前喜爱的各种书籍。右边的矮柜上,端放着中央领导和各界人士吊唁胡耀邦和瞻仰江西共青城耀邦墓的照片镜框。整个客厅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

  不一会儿,李昭面带慈祥的笑容,从里屋走出来。在我面前的李昭,身板硬朗,步履矫健,精神矍铄,白发如银,声音宏亮,举止高雅,脸上的皱纹抹平了许多,比当年我访问她时似乎年轻了好多岁,虽已步入耄耋之年,看上去却不到古稀。我不禁兴奋地说:“李昭大妈,您比早几年年轻多了,我为您的健康感到非常高兴。”“心情豁达开朗,乐观大度,自然可以延缓衰老。”她笑吟吟地说着,一面将一盆水果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一面叫女服务员周德华沏上一杯清香的绿茶。我不揣冒昧地问道:“李大妈,我曾有幸访问了张闻天夫人刘英,她已近百岁高龄,我问她怎么称呼,是叫大妈,还是叫大姐?她爽朗地回答:‘还是叫大姐好!’由此看来,我叫你李昭大姐怎么样?”“叫什么都行,就叫大姐吧,刘英大姐比我大15岁哩!”听着她亲切的乡音,诚挚的话语,敬慕之情油然而生,我不禁开怀大笑。

  ……

  猝然辞世

  胡耀邦猝然逝世,谁都没料到。李昭大姐说:“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走得这么快,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话要说啊!”李昭大姐讲述了耀邦逝世前的一些情景。1987年1月,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耀邦辞去了党的总书记职务。1989年4月8日,耀邦吃完早餐,准备去怀仁堂出席中共中央第十三届中央政治局第17次会议,讨论《中共中央关于教育发展和改革若干问题的决定(草案)》。8时55分,他进入怀仁堂,兴奋地与政治局各位委员握手、谈话显得异常激动。9时40分左右,耀邦突发大面积急性心肌梗塞,一位政治局委员当即抱住他,连喊:“别动!别动!”给他服了硝酸甘油。15分钟后,几十名医护人员进入会场抢救,至当日下午4时20分,病情缓和,转入北京医院。在北京医院,专家们进行仔细会诊,认真确定治疗方案。经反复检查,耀邦的心脏下壁、后壁及右心室有大面积梗塞,心肌坏死严重。

  耀邦病重住院期间,邓小平专门派秘书来医院探视;杨尚昆、彭真、宋任穷分别两次到医院探望;李鹏在出访日本之前专门到医院探望;陈云、李先念分别两次打电话询问他的病情和治疗情况;邓颖超还专门写信给他,嘱其安心养病;徐向前、聂荣臻、王震分别打电话询问耀邦的病情。

  4月14日,胡耀邦的情况稳定一些,但不够好。4月15日清晨,耀邦醒来得比较早。“哈,我生病是第7天了,7天没有事,看来危险期已经过去啦。”他高兴地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医生轻声告诉耀邦,这7天可不是没有事。早几天,靠用升压药维持血压,反复发生心房扑动,有时心律很慢。这2天,刚停用升压药,病情略有好转,但仍然必须卧床静养,今天上午还要安排会诊。“我住院7天了,今天打扫一下卫生才好。”耀邦吃力地说着,身边的工作人员连忙拿来刮胡刀,替他刮了一下胡须,梳理了一下头发,显得精神多了。

  7点多钟,耀邦喝了水、吃了西瓜。他仍然关心学潮的情况,问身边的工作人员:“外边情况怎样?”工作人员回答道:“没有什么,您安心养病吧。”就在耀邦正准备接受专家治疗时,他又一次出现大面积心肌梗塞。当时三子胡德华及二儿媳在场。7时45分,李昭大姐得到消息赶到医院,见了耀邦最后一面。8分钟后,耀邦就走了,遗容安详得似回故里。

为何坚持安葬在共青城

  耀邦逝世后安葬在江西省德安县鄱阳湖畔的共青城,不少媒体说这是遵照耀邦的遗愿。对此,作为风雨同舟近半世的结发妻子李昭说:“这本不是他的遗愿。他走得太突然了。是我向中央有关领导提出要求,将他的骨灰安葬在他生前寄予热切希望的共青城。”李昭是了解自己丈夫的心愿的。

  胡耀邦的祖籍在江西,世代居住在江西高安县的浯塘(今龚坊乡浯塘村)。约在明朝万历年间的晚期(16世纪末),一位名叫胡允钦、字建十的农民,携家眷离开江西故土,风尘仆仆地来到离湖南浏阳约40公里的中和乡苍坊村西岭的山脚下定居。中和乡的后人尊称允钦公为浏阳“西岭胡氏”的先祖,在族谱上称他为“建十公”。迄今为止,这支胡氏宗族在浏阳定居已有400余年的历史,耀邦是胡允钦的第20代孙。他的祖上,世世代代住在浏阳西岭的中和乡。索源寻祖,人们对先祖的出生地永怀眷恋之情。

  江西是胡耀邦革命的发祥地。耀邦从小参加革命,是大家熟知的“红小鬼”,他在江西革命根据地工作、战斗过多年,1926年,耀邦刚刚11岁,便来到浏阳文家市里仁学校高小部就读,并在那里参加童子军。1928年,耀邦以优异成绩,顺利考入浏阳县初级中学。两年后,他便投奔革命,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1932年5月,不满17岁的胡耀邦从少共湘东特委技术书记的位置上,调往江西永新湘赣省委做儿童工作,同时参加苏区“反帝同盟”。1933年1月,他到达瑞金。不久,在中央苏区儿童局工作,先后担任中央苏区反帝拥苏总同盟宣传部长兼青年部长、少共中央局秘书长。在苏区期间,耀邦刻苦学习马列主义,书海行舟,博览群书,丰富了自己的科学知识,经受了严峻的锻炼和考验,树立了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为中央苏区团的建设做出了杰出的贡献。1934年初,刚满18岁的耀邦便担任团中央局书记,至9月底,离开瑞金,参加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后,抗日军政大学成立,耀邦又担任抗日军政大学政治部副主任、瓦窑堡一大队政委。1939年,23岁的耀邦调到中央军委,任总政治部组织部部长。

  耀邦在担任团中央书记、第一书记时,对江西共青城的建设,起了决定性的作用,那里留有他风尘仆仆的身影和热情爽朗的笑声。共青城所在地的鄱阳湖区,原来是荒无人烟的山地。在团中央的号召下,50年代初,第一批来自上海的知识青年在这里安家落户,开垦荒地,成为新中国第一批垦荒创业者。  

  1955年11月29日,耀邦作为团中央书记,受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的委托,来到江西考察工作。听说有98名上海志愿来开垦的知识青年,在德安县东南的荒滩上成立了共青垦殖场,他立即赶往德安县。那时通往德安的铁路还没有正式通车,耀邦坐着铁轨压道车,一路寒风,一路颠簸,走走停停,用了大半天时间才走完110公里,来到了德安县,然后又徒步10多公里,来到了鄱阳湖畔,现在共青城的驻址。

  这些知青离开繁华的大上海才40天,胡耀邦成为第一个看望他们的中央领导人。从他到达的第一天起,便和大家形影不离,制定了一系列种植计划。和知青同吃稀饭、炒黄豆、萝卜干,鼓励他们战胜困难,并为垦荒队写下“共青社”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还应邀在垦荒队员于维忠的笔记本上题词:“决心为共产主义奋斗”。

  返回北京后,胡耀邦用自己的稿费为“共青”人购买了书籍、二胡、唢呐、三弦、篮球和一只闹钟。他在信中说:“用稿费为你们买了几件乐器,供你们文娱使用;买了书,供你们学习;送一只闹钟,愿你们和时间赛跑!”以后30年中,无论耀邦职务如何变动,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他的心始终和那片充满希望的红土地连在一起。

  1978年,共青团中央授予共青垦殖场“新长征突击队”称号。9月26日,时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长的胡耀邦,在听取共青垦殖场出席共青团第10次代表大会的代表汇报后,欣然命笔题写“共青垦殖场”几个大字。这5个大字一直高高矗立在共青场部大楼顶上。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1984年12月12日,已任党中央总书记的耀邦,在日理万机的百忙之中,再临共青城,这是他第二次到共青城。此时的共青城已经成为全国闻名的现代化大型农场,产品远销世界34个国家和地区。耀邦登高俯瞰,凭栏远眺,找人谈心,与17名老垦荒队员合影留念,并挥毫题写“共青城”三个遒劲刚健的大字。这一天,耀邦和老垦荒队员愉快地共进午餐,吃的不再是稀饭黄豆,而是丰盛的酒席。餐桌上的猕猴桃及鱼、肉、蛋、鸭等食品,全是共青人自己生产的。他十分开心地品尝每一道菜,不住地点头称赞。

  1985年10月15日,在共青垦殖场建场30周年欢庆之际,耀邦发来了热情洋溢和寄予厚望的贺信,勉励新老建设者们“继往开来,再展宏图,一往无前地为共产主义壮丽事业英勇奋斗。”耀邦投身革命几十年仅回过一次故乡,却两次亲临共青城,先后三次为共青城题词,给共青城写祝贺信。耀邦光明磊落、为政清廉、无私奉献、一身正气的高风亮节,永远激励着共青城人勇往直前。

  李昭的要求终于得到中共中央的赞同。1990年12月5日,胡耀邦逝世一年八个月之后,中国人民的伟大儿子的骨灰运离北京,由李昭率子女们陪伴着登机南飞。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乔石来到机场,为当年的总书记送行;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办公厅主任温家宝、副主任杨德中,与家属一起扶灵到共青城参加骨灰安葬仪式。

磊落胸怀

  与胡耀邦生死相依半个世纪,李昭深切地感受到胡耀邦的磊落胸怀。她说:“胡耀邦一切从实际出发,毕生追求真理,终身奋斗不息,善良宽厚,勤奋廉洁,磊落真诚,热情忘我,也许是他60年革命生涯最突出的特点。”

  在改革开放的时代大潮中,国内出现了“经商热”、“出国潮”,有些高干子女依仗父母的权势和地位,或倒卖批件,或大谋私利、大发横财,严重败坏了党的形象。然而,这些“热潮”与胡耀邦的家庭无缘。在他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不久,全家专门召开了家庭会议,他严肃地指出:谁要是利用我的牌子和地位,谋取私利,干错事坏事,我将毫不留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还郑重地发出警世格言:“心在人民原无论大事小事,利归天下何必争多得少得!”他为政清廉,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光明磊落,为子女们和各级干部做出了光辉的榜样。

  尽管弟弟在北京当了大干部,但是耀邦的胞兄胡耀福一家,还是三代务农。1992年9月6日,83岁的耀福大哥病逝于家中。浏阳有人送来一副挽联:国中有典型,两袖清风做赤子;天下无先例,一代“皇兄”是农人。

  至于耀邦在亲自领导和发动的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中顶住“两个凡是”的巨大压力,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对“两个凡是”等错误理论进行实事求是的严厉批判,主持拨乱反正和彻底平反冤假错案的工作中,争分夺秒,夜以继日地工作着、忙碌着。更是开创了全党思想解放运动的先河,是为改革开放新时代先声的黄钟大吕,其功绩将永远彪炳共和国的史册……

  来访者不管是共产党员,还是民主人士,无论是名人高干,还是普通干部,他均亲自倾听对方的诉说;来信,他都要亲自拆看,深入调查,深入研究。据不完全统计,在全国2200多个县中,有1700多个县留下了他的足迹。在短短6年时间里,他就阅读了2000多封群众来信,为难以计数的“叛徒”、“反党分子”、“历史反革命”摘下了不堪重负的“帽子”,使成千上万的无辜者,从绝望的阴影中走出来,重新获得了政治生命。这些同志由衷地称赞胡耀邦总书记功不可没,光照千秋,把他看成“救命星”……

  耀邦身体力行,在任总书记期间,没有让子女出国留学、经商发财。4个子女,都在国内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地做出应有的贡献。

  耀邦和李昭于1941年喜结良缘,终成伉俪。在48年的夫妻生活中,风雨同舟,相濡以沫,患难与共,携手同行。他俩有三子一女,其中老二生于1945年。当时因政治风云变化,任中央军委总政治部组织部部长的胡耀邦,改任冀热辽军区政治部代理主任,率部队开赴前线作战。耀邦夫妇经过共同商量,便把未满40天的次子送给陕北老乡刘世昌。刘世昌当时是延安南区一位模范合作社社长。耀邦激动地对刘世昌说:“从现在起,他就是老区人民的孩子了,一定要姓刘,名字也要请你取。”老刘想来想去,最后说:“那就叫他刘胡吧!”耀邦说:“很好,不过‘胡’字要加三点水。”

  就这样,刘湖留在陕北的黄土地上,跟随刘世昌生活了13个春秋。直到1948年,刘老汉才把刘湖送到耀邦夫妇身边。胡耀邦夫妇叮嘱儿子:“你永远是刘老汉的儿子,是老区人民的儿子。”

  女儿李恒,1952年出生于四川省南充市。1968年参加工作,当过兵、做过工人,1980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医疗系,1989年起被选为中华医学会理事、中华医学基金会理事至今。在父亲90岁诞辰之际,她蕴积多年,和泪而成的回忆录《思念依然无尽——回忆父亲胡耀邦》正式出版了……

  当笔者问李昭大姐孙子的情况时,李昭欣慰地告诉笔者,她有2个孙子、3个孙女,在父母的熏陶和老师的培育下,他们品学兼优,茁壮成长。

(来源:《党史纵横》2006年第1期,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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