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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支持理论上拨乱反正的第一个行动
———《理论动态》的创刊
作者:孟凡      时间:2007-03-13   来源:《人民论坛》
 

  1 9 7 7 年7 月1 5 日《理论动态》创刊,它是在胡耀邦倡议、策划并且指导下办起来的。这个刊物虽小,却在思想解放运动中起了重大作用。它的创办,不仅是新时期理论刊物办刊方向和模式的一次突破,而且对打破林彪、“四人帮”的精神枷锁,冲破“两个凡是”的思想禁锢也是一次突破。所以它的创刊本身就是理论上拨乱反正的第一个行动,这个行动得到了邓小平同志的支持。

  《理论动态》第一期发表了吴江的题为《“继续革命”问题的探讨》的文章。编者按语中说:“在学习《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过程中,同志们针对着‘四人帮’长期以来对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歪曲和篡改,提出了不少问题。7 月1 2 日,我校邀集教研室部分同志座谈。哲学教研室主任吴江同志提出了完整地、准确地领会毛泽东关于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思想的问题。我们觉得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值得很好弄清,特将他的发言刊登如下。”这篇文章的写作过程是这样的:19 7 7 年4 月《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出版,5 月1 日《人民日报》发表了华国锋为《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出版而作的长文《把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进行到底》。文章指出:“贯彻《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根本思想,就是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的不断革命的原理,在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的时候,立即把民主革命变为社会主义革命,在无产阶级专政下把社会主义革命继续进行下去。”“如何对待党内矛盾、党内斗争,是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一个重大问题。”“在社会主义时期,无产阶级革命的敌人不但在党外,而且也在党内。”7 月1 2 日,胡耀邦在中央党校邀请部分教研室的同志座谈如何学习和辅导《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问题,意在引导大家如何完整地准确地学习领会毛泽东思想,弄清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是什么。吴江在这次会议上发言,对“继续革命”的对象和任务,作了与华国锋文章不同的解释。他认为,“不能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重点是整走资派’这个命题换为‘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主要对象是整走资派’这个命题,后一个命题完全可能被某些野心家利用,不停顿地打倒一切”;“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就其任务来说,既包括上层建筑方面的革命,也包括经济基础方面的革命和技术革命,即生产力方面的革命。”“毛主席是同意列宁的观点的,主张技术革命是不断革命的重要内容之一。”他引用了毛泽东1 9 5 8 年1 月主持写的《工作方法六十条(草案) 》中的一段话:“从今年起,要在继续完成政治战线上和思想战线上的社会主义革命的同时,把党的工作的着重点放到技术革命上去。这个问题必须引起全党注意。”胡耀邦对这次座谈会的内容十分重视,在座谈结束时说:“这样的座谈会以后还要继续下去,一个月搞两次。这次会能畅所欲言,实行‘三不主义’( 不抓辫子、不打棍子、不戴帽子) 。吴江发言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何理解继续革命问题,对我很有启发,可以继续探讨这个问题。”当晚,胡耀邦对吴江说:“我们的刊物可以办了。你将今天的发言整理成一篇短文,字数不超过五千,明天交稿,作为创刊号的文章发表。刊物的名称我已经想好了,就叫《理论动态》吧。”

  1 3 日吴江写好稿子,1 4 日胡耀邦同志在清样上作了一些修改,成为定稿,送印刷厂付印,1 5 日发行。最初仅印3 0 0 份,后因反映强烈,很多部门要求增发、补发,不得不再加印1 0 0 份。

  吴江后来在一本书中说:“后来当我即将离开党校的时候,我才知道,在华国锋发表他的《把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进行到底》这篇文章之后,胡耀邦之所以敢于发创刊号的文章,原来是经邓小平的认可。1 98 2 年1 0 月1 6 日上午,总书记胡耀邦和组织部长宋任穷为调动我的工作事找我谈话,胡耀邦一开头就说(根据当时谈话记录稿) :理论上的拨乱反正,开始于‘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这一口号。”1 9 7 7 年7月吴江写的短文《“继续革命”问题的探讨》,提出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以后,继续革命的主要内容应是文化、技术革命,生产力的革命。1 9 7 7 年7 月那时候提出这个论点是不容易的,可以说是理论上拨乱反正的第一个行动。耀邦同志曾对吴江同志说:“我把这篇文章送小平同志看了,小平同志表示完全同意。这是我和小平同志在理论问题上第一次接触。”“那时乔木同志还没有恢复工作。这篇短文当时就在《理论动态》创刊第一期上发表。三中全会后过了一个时候,中央提出废止‘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口号,也是对的,那是以后的事了。”我认为,有几点是应该说明的。

  一、胡耀邦之所以敢于在创刊号上发表吴江这篇短文,并不是事先得到邓小平的认可,而是他要引导人们对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 当时号称“文化大革命”是这个伟大理论的伟大实践) 重新思考,看它是否真有道理。所以他在座谈会上听了吴江的发言以后,认为可以作为一家之言,引起争议,打开一个缺口。当晚他布置吴江写成短文,并决定在三天后将出版的《理论动态》创刊号上发表。此时何尝得到邓小平对吴江文章的认可呢? 从上面提到的吴江交稿付印的日程来看,胡耀邦也来不及征求邓小平的同意。他那几天工作非常忙,除了要处理一些学校的公务外,为了《理论动态》创刊,对版面设计,发送中央领导人、老同志、中央各部门主要负责人的名单和划定全国发行范围,都要由他亲自设计和决定。为了争取时间赶排,他还带领身边工作人员一起去印刷厂排字车间参加劳动。创刊号发出后,很快接到多起电话、来信、来访。大多表示非常振奋,认为说出了他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也有人担心《理论动态》的调子与中央不一致,怕惹出乱子。个别人认为《理论动态》犯了错误,怀疑办刊方向“有问题”。我先后把这些反映向胡耀邦作了汇报,他处之泰然,认为能引起争议是件好事。5 月1 9 日他又作了文字批示:“吴文议论纷纷,是好现象。科学入口处好比地狱入口处。这是一个学术问题、理论问题。双百方针是发展一切事业的方针。”我认为,这才是胡耀邦在拨乱反正整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理论勇气。

  二、《理论动态》创刊不久,胡耀邦告诉我:“《理论动态》第一期邓副主席看过,基本上同意提出的问题,小平同志支持办这个刊物。”他这次谈话,我当时记下了要点。1 9 7 8 年1 月我向中央党校党委汇报《理论动态》创办半年工作的提纲里,也记载了这件事(这个汇报提纲的原件至今还保存在我手里) 。我认为,胡耀邦同志上述三句话是表达得最准确的:邓副主席看过《理论动态》第一期,而不是吴文原稿或清样,小平同志“基本上同意提出的问题”,即直到1 9 7 9 年3月3 0 日邓小平在理论工作务虚会上作《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报告时还说,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这个提法,如果按照提出的当时的解释,即所谓‘向走资派夺权’,也就是撇开党委闹革命,打倒一切,那么实践已经证明是错误的。至于作出新的解释,可以在党内继续研究。”( 《邓小平文选》第2 卷,第1 8 2 页) ;“小平同志支持办这个刊物”,也就是小平同志支持《理论动态》拨乱反正的办刊方向。

  三、龚育之在1 9 8 1 年8 月谈到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的批评时,有两段话讲得很清楚。他说:“大家知道,康生、陈伯达、‘四人帮’利用毛泽东同志关于‘文化大革命’的错误思想,把它鼓吹为‘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伟大理论’,扩大它的错误,把它推向极端,并且在它的名义下别有用心地进行他们的反革命阴谋活动,是罪恶滔天的。但是,如果因此就说‘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与毛泽东同志无关,不表达毛泽东同志的观点,那是不合乎实际的。的确,‘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这个提法,在我们看到的所有的毛泽东同志讲话和著作中都没有出现过。这个概括最先出现在1 9 6 7 年纪念十月革命5 0 周年的两报一刊社论《沿着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开辟的道路前进》中。在这篇社论里正式地提出了‘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这个提法,并把它的内容归纳为六条,认为它是毛泽东思想最重要的贡献,是马克思主义发展‘新阶段’的标志。这篇社论是陈伯达和姚文元主持起草的。他们归纳的六条,是把毛泽东同志的一些话串到一起,编起来的。其中有一个伪造语录的问题,理论界都已经知道,就是‘无产阶级必须在上层建筑其中包括各个文化领域中对资产阶级实行全面的专政’这句话,社论中用黑体字当作毛泽东同志的语录发表,但这个‘全面的专政’不是毛泽东同志的原话,是他们编造出来的。

  这在批‘四人帮’的过程中早已揭发出来了。毛泽东同志在《5·1 6 通知》中所写的原文是‘无产阶级在上层建筑其中包括在各个文化领域中的专政’,陈伯达、姚文元把社论稿写成后,又送给毛泽东同志看,并且在给毛泽东同志的信上说:‘这篇社论再作修改。关于主席思想六条,作了新的整理。列宁的话已充分引用了。’‘大家很希望主席能看一看,并加批改。’毛泽东同志批了:‘内件已阅,修改得好,可用。’这之后,社论就发表了。这个情况说明,提出‘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这个概念,把它的内容概括为六条,并且称之为‘主席思想六条’,是毛泽东同志看过,同意过的。用毛泽东同志自己同意过的这个概括,来表达毛泽东同志晚年关于‘文化大革命’的错误思想,应该说是合适的。”“还有一个问题是:‘无产阶级专政’,‘继续革命’这几个词本身并不错。批判‘文化大革命’的错误理论,是不是一定要把‘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这一口号否定了呢? 能不能保留它,赋予它以新的解释、正确的解释呢? ”“这个问题在三中全会过后不久召开的理论务虚会上讨论过。理论务虚会的总结中说:……经过反复考虑,现在大家认为,沿用这个口号,给它以新的解释看来不是一个好办法。因为事情不能只看字面。‘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这个提法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产生的,是作为‘文化大革命’的指导思想而出现的,是同‘文化大革命’的实践‘文化大革命’看来被称为这个‘伟大理论’的‘伟大实践’) 不可分解地联系在一起的。

  不是我们今天批评它的时候,把它们联系起来,而是它们自己产生、存在和发展的过程中,历史本身把它们联系在一起。这种历史本身所形成的联系,使‘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这一概念具有特定的含义。这种特定的含义已经固定起来,由于过去的广泛宣传而‘家喻户晓’。现在如果把这个概念同‘文化大革命’分开,不顾它们之间历史形成的联系,另外给这个概念以一种新的解释,反而是勉强的、人为的,而且容易造成思想上的混淆。新解释和旧含义搅和在一起,不易划清界限。过去几年中出现过试图从技术革命的角度来重新解释‘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努力,我自己就曾经这样做过,由于没有同它的旧含义划清界限,这种努力并不能解决问题。这次《决议》没有采取对‘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给予新解释的办法,而是按照它历史上存在的本来面目来看待它。实践证明它是错误的,就否定它,这才是彻底分清是非的办法。”( 北京日报理论部《理论战线》第3 5 期) 四、尽管《理论动态》创刊号的文章,本身还未能做到拨“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之乱而使之反正,还没有触及到毛泽东同志晚年的错误,而是赋予这个错误“理论”一个新的解释,所以即使当时持有“两个凡是”观点的中央领导同志也能接受,并且对吴文表示过肯定。但是吴文毕竟是对“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正统解释提出异议,与华国锋文章基调不同,所以胡耀邦说,1 9 7 7年那个时候提出这个论点是不容易的,可以说是理论上拨乱反正的第一个行动。

来源:《人民论坛》(1 9 9 8 年7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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