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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胜利:打破铁饭碗承包第一人
作者:左志英      时间:2008-12-03   来源:南方都市报
 

马胜利

30年30人

致敬辞

  他是第一个因承包而出名的企业家,上世纪80年代最出名的厂长。尽管他像一颗流星,辉煌后即告陨落,但他的敢闯敢试、敢为人先的精神仍然激励了一代企业家的成长。他的命运也反映了市场经济制度确立前,国企改革的命运——一场“笼子里的变革”,鸟再怎么飞,也飞不出这个笼子。

  

■档案

  中国第一个提出“打破铁饭碗、打破铁工资”、将企业“层层承包,责任到人”的企业家。1984年,他承包石家庄造纸厂时,正赶上《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出台,马胜利成了承包责任制改革的典型。“马承包”因此闻名天下。1987年1月,跨20多个省市、近百家企业组成的“中国马胜利纸业集团”诞生。1988年,马胜利被评为中国首届优秀企业家。

把个人名字“塞进”国企

  成于狂,败于狂,马胜利的悲喜人生诠释了这个曾在无数人身上应验的残酷定律。

  多数人还习惯于服从组织分配的年代里,时任石家庄造纸厂销售科科长的他挑衅式地在工厂门口贴出“决心书”:请求承包造纸厂,承包后,实现利润翻番,工人工资翻番。

  当时,工厂连年亏损,在任厂长连“年利润17万”的任务都不敢领受,他却说3个月就足够,年利润可达140万。

  他如期超额兑现诺言。尽管有人说部分钱是他以前私藏的销售款,不可否认的是,工厂确实从此扭亏为盈,并且成为缴税大户。

  一时间,他的财富故事出现在多家媒体上,迅速化身为企业承包制的形象大使、点石成金的救世主,除西藏之外的内地各省市自治区纷纷请他去作报告。

  而他自己,自信心迅速膨胀,到全国各地一口气包下几十家造纸厂,组建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造纸集团。集团成立前几天,他才将此事告诉石家庄市政府,但知会的目的是让领导出席剪彩仪式,而非征求意见。

  把个人名字塞到国企名字里,这样的事不多见。更少见的是,他在工厂大门门楣处悬上“厂长马胜利”5个大黄铜字。而工厂的名字,只能“蹲”在大门一侧。

  他乐于当英雄,喜欢大手笔:只承包亏损的,如果企业效益不错,找上门来也不要。要么亲自带两三个人,或者派两三个人,到各造纸厂转一转,看一看,像买大白菜似的快速地签下一个又一个承包合同,从考察到签字,长则三四天,短则只有一天,很多是他出去作报告时抽空搞定的。有些厂子,他自始至终没去过一次。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的事业膨胀得有多快,衰落得就有多快。摊子过大,人才匮乏,遭遇地方保护主义……在重重问题的夹击下,造纸集团转盈为亏,萎缩,解散。而他,先是名字被从工厂大门上撤下来,后是彻底免职。

  对亏损一说,他至今也不承认。“集团整体上是盈利的,多数工厂都在好转。而石家庄造纸厂,利润是在下降,但还没亏,我被免职前一两年,厂里还建了新的住宿楼。”具体到工厂产值、上缴利税、工人工资等数字,他都说不记得。

厂长生涯“十大失误”

  回首厂长生涯,他总结出“十大失误”,竭力回避“失败”二字。他坚称,个人命运转折的主要原因不在自己。

  那到底为何被免职?此前接受媒体采访,他一贯的说法是“我也不明白”。20多年后的今天他告诉记者,因为得罪了大名鼎鼎的程维高。  当时,程维高任河北省代省长,邢崇智任河北省省委书记,两人关系不和。程提拔干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则:反邢者一律拉过来,挺邢者全部踢下去。

  按马的话说,“我虽然只是个厂长,在政府没有任何兼职,但与政界往来很密切,包括中央的一些高官,完全够分量被程看作一颗眼中钉。我和邢关系很好,逢年过节会聚一聚,有时还一起去旅游。邢曾多次向中央举报程,我出钱又出力,誓把程拉下马。程一旦得势,我的结果可想而知。我们这代人,和政治分不开,没有领导支持,好多事都难办。”

  总结这一生,他自认是成功的,“因为曾经拥有过一段辉煌,改革开放20周年时,很多媒体来采访我,改革开放40周年、50周年时,我依然会被记起。”

  对于许多历史细节,他更愿意选择性地回忆。说到自己的才智与辉煌,他可以不厌其烦地一细再细。

  “我现在不太愿意说话,为什么呢?没意思,风头都出尽了。”但对于过往的荣光,他一口气能列出一串,“1988年首届中国优秀企业家,唯一两次获得五一劳动奖状的人,被邓小平接见过四次,电影《地平线》拍的是我,纪录片《金钱面前》拍的是我,以前高中教材有篇课文叫《时刻想着党和国家》写的也是我。建国54周年时,中宣部选出“54个英雄儿女”,第一个毛泽东,最后一个是杨利伟,我也在其中……”

  当厂长时,他的座右铭是“有所为”,并写成字幅挂到办公室。退下来后,座右铭变成“有所不为”,“什么都不做也挺好,再怎么做也超不过去了,倒不如保持自己的形象。”但他转眼又说,现在还有几个名誉头衔,社会活动不少,平时很忙。

卖包、炒股,能屈能伸

  他曾数次重谋东山再起而不得,但支撑他一路走来的东西未曾改变,他的说法是“极度自信”,外人的说法则是“狂妄自大”。

  现在,他每个月能领到727元的养老金。“钱不多,但我挺知足,人嘛,要能上能下,能官能民,能大能小。”而最能证明他能屈能伸的事,莫过于被免职后上街卖包子。

  他家客厅沙发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长约3米的木制棕色相框,里面是他参加全国人代会时和与会代表的合影,人头密密麻麻。相框的位置并不显眼,但它无疑是他家最惹眼的摆设。

  与时俱进,他从未止步。上网,炒股,他样样都会,并且自称是高手,“去年用借来的20万元,在两个月内给女儿赚了辆七八万元的小汽车。”

  事业沉入谷底时,他出过自传,目前准备再写一本,书名初定为《马胜利的故事》。“不管是给哪家报纸,肯定都愿意连载。我知识面广,很能写,哪方面都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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