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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选:激光雕刻你的样子
作者:左志英      时间:2008-12-03   来源:南方都市报
 

王选

30年30人

致敬辞

  他的家国情怀与专业自尊,于逆境寒流亦不曾冷淡。不止步于学术阶梯的自我攀爬,却常挂怀于以科技助产业兴邦。他以学者之情育桃李,以儒商之举报家国。名利双收之后,他仍孜孜于用知识改变世界,展示了一个知识分子以科技创造财富的最大可能。

  

■档案

  两院院士,被人们誉为“当代毕昇”。

  王选1937年2月出生于江苏无锡。2006年2月13日因病逝世,享年70岁。他是汉字激光照排系统的创始人和技术负责人。他所领导的科研集体研制出的汉字激光照排系统为新闻、出版全过程的计算机化奠定了基础,引发了我国印刷业“告别铅与火,迈入光与电”的一场技术革命,被誉为“汉字印刷术的第二次发明”。1992年,他又研制成功世界首套中文彩色照排系统。2001年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这个《改革开放30周年风云人物致敬特刊》是用华光系统制作的,王选的华光。在他离去两年后,我们用他的激光照排他的人生。

华光,中华之光

  功成名就后,王选经常悲从心头起。最有发言权时没机会发言,没有发言权时却到处发言。

  20多岁,他从北大毕业留校,先研究硬件,后改攻软件,对计算机有一脑子想法,但得不到任何人的承认。再加上低烧与咳嗽缠身多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价青春在日出日落间溜走。

  年近40,真正算得上是激光照排的权威时,他差点被拒于“汉字信息处理系统工程”之外。该工程立项时,他已私下捣鼓过几年。在论证会上,他的方案一度被斥为“玩数字游戏”。当时,国际照排系统已有第三代,他不想跟在别人屁股后永远做学生,大胆提出跳过第二第三代,直接研究第四代,即激光照排系统。而这,同样遭来耻笑,“我还想搞第八代呢!”

  多亏四机部计算机工业管理局局长郭欣平力挺,几经波折后,汉字精密照排系统任务终于落到北大,由他负责。

  压力很快将喜悦冲散。1980年前后,第四代激光排照系统已经诞生的消息先后从英美传来,开始走入《人民日报》等媒体的生产车间。有人毫不客气地说,“已经有现成产品,你们还搞什么?”他和他的团队咬牙坚持,决定给系统起名“华光”,意为中华之光。

  扬眉吐气发生在特殊时刻。1987年10月的一天,各大报同时接到一份新华社电讯稿——党的十三大工作报告,全文3.4万字。多数报社召集一大批铅字排版熟手忙碌三四个小时才排完,《经济日报》只用了20分钟,而帮它一马当先的正是华光Ⅲ型。

  “在电脑激光照排车间,十几台电脑前坐着十几位穿白大褂的姑娘,姑娘们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起落,仿佛弹奏着美妙的乐曲……而过去的铅排车间里到处立着一排排黑乎乎的铅字架,一个个铅字要从架子上拣出来,码成一篇篇文章,再放到铁案上拼成大样。”这是《经济日报》1988年7月卖光铅作业设备改用激光照排后的场面。

  将研究成果惠及全社会,王选是成功典范中的典范。有人甚至说,就像坐在灯光下要感念爱迪生一样,捧读中文书刊时得谢谢王选。

  来自象牙塔,但他是不折不扣的实用主义者。每次确定科研课题前首先自问:这个技术会衍生出什么产品?这个产品在市场上会有什么反应?市场上需要什么产品?这个技术能否与其接轨?

  证明他能力的不是高深的学术论文,而是实实在在的物件。

“我是个过时的科技工作者”

  名利双收的好事争着抢着砸到他头上:荣称“中国激光照排之父”,被评为两院院士,两次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各种各样的奖励以千万计,可以名正言顺地瓜分他人的研究成果,特别是年轻人的……

  当过国家领导人的座上宾,也曾为节约5分钱而经常提前一站下公交车,他深知名人与凡人的天壤之别:“名人用过的东西是文物,凡人用过的是废物;名人做一点错事,写起来叫名人轶事,凡人呢,就是犯傻;名人强词夺理是雄辩,凡人就是狡辩;名人跟人握握手叫平易近人,凡人就是巴结溜须;名人打扮得不修边幅叫艺术家气质,凡人呢,就是流里流气;名人喝酒,叫豪饮,凡人就叫贪杯;名人老了是王老,凡人就只能叫老王。”

  他曾是马太效应的受害者,多年后变成了受益者,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什么事情都是我领导,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在素有论资排辈传统的中国,许多才华四溢的小人物被悄无声息地埋葬,他警觉到,自己很可能变成当年扼杀自己的人——不懂装懂,指手画脚。

  他不愿看到自己吃过的苦头在后辈身上继续翻版,曾经郑重提议:国家的重大项目,863计划,学术带头人,要小于或等于55岁。

  50多岁脱离生产一线后,创作高峰已成追忆,却被尊为顶级专家,他觉得非常可笑,“世界上从来没有过55岁以上的计算机权威,55岁以上犯错误的倒有一大堆。”

  他力图撕破院士神话,不惜拿自己开刀。“院士者,就是他辛勤奋斗一生,做了贡献,晚年给他一个肯定。这是过去时,而非现在时,更不是将来时。比如说我,就是个过时的科技工作者。”

  王选在方正的第一身份是“精神领袖”。面对员工讲话,他像老师面对学生一样,更乐于谈理想,谈勇气,“物质的事不用想,你们现在的任务很神圣,你们是当代毕昇!”至于公司运作、商业利益等,他想法不多。下属们都称他为“王老师”,而不是“王主席”

  不懂生意经的王选试图早点交权,但1999年“逼宫事件”的发生,使退休计划延迟了几年。其中是非,至今难以说清。不可否认的是,他自此被贴上拉帮结派的标签,在其人生路上留下一抹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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