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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平:弹性:现在中国社会最需要的可能就是这个
作者:孙立平      时间:2020-06-28   来源:“孙立平社会观察”微信公众号
 

  6月15日,在《缪可馨,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中有一个弹性的空间》一文中,我曾经提到一件事:有一个机构请我讲课,我拟定了一个四讲的提纲。其中的第四讲,题目就是:《弹性:营造后疫时期经济运行的良好环境》。大家都知道,现在讲经济,都是讲发展讲转型,讲改革讲开放,而我这些都没怎么讲,而是用了弹性两个字,甚至将其作为整个一讲的主题,把疫后中国经济恢复所需要的环境用弹性两个字来概括,可以想见这个词在我心目中的分量。

  那为什么在那篇谈缪可馨之死的文章说到这个事情呢?我在那篇文章中写道:

  人们在逼问:谁逼死了小学生缪可馨?是老师的责任吗?那位老师当然难辞其咎。但老师的失误(如果我们从最轻的意义来理解其是失误的话)又是哪来的?难道就是许多人抨击的水平问题?假如我们有一个轻松的、弹性的空间,哪怕缪可馨的作文真的有问题,哪怕老师的批语水平真的很差而且也很不得当,哪怕缪可馨的心理比较脆弱,这场悲剧能够发生吗?

  问题在哪?就在于一个用所谓的正能量营造的越来越僵硬甚至有点越来越暴戾的氛围和空间,这个氛围与空间对她的挤压,甚至碾压。缪可馨,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中有一个弹性的空间。这个空间能够包容你的思考,你的判断,你的是非,或者还有一个小孩子的那点个性和棱角。

  是的,今天我要接着那篇文章的话头,接着说弹性这两个字,因为这实在是我们社会很多问题的症结之所在。

  这几天山东成了一个出话题的对方,一个是高考顶替,一个就是所谓的合村并居。后面这件事情,已经引起农村居民强烈不满。为了避免造谣传谣,我们直接引用《人民日报》的说法:

  “还没有把何时何地建好新的社区向群众说清楚、讲明白,就开始拆迁动员;刚建好广场、路灯、硬化路的‘美丽乡村’说拆就拆;补偿标准不由分说,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以影响子女上大学、考公务员等,威胁逼迫‘钉子户’尽快拆迁……种种做法和文件里合村并居的美好愿景相去甚远”。

  后续政策跟不上,一些农民房屋被拆后,住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一些农民虽然上了楼,但干的还是地里的活,在田边搭窝棚;一些原本各有所居的农民被安置在一套房里,婆媳矛盾、翁婿矛盾激化……

  老实说,这些事情变成这些文字,你可能觉得不痛不痒,但要知道,对于一个农民来说,房子可是天大的事情,甚至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这么强制性的说拆就给拆了,这是多要命的事情。况且,这不是一户两户,是全省都在全力推行的运动。

  当然,《人民日报》说了,这是出于好心没把事情办好。这么说我也同意。随着城市化的进程,农村人口向城市转移,农村中的空壳村和闲置的房子越来越多,造成土地资源的浪费。在这种情况下,农村居民逐步实现集中居住,是必然的趋势。在这个过程中,由政府进行适当的规划,也是必要的。但有一点,这应当是建立在农民自愿基础上的逐步的过程。我原来就曾提出过,以基础设施建设为引导,经过一代人的时间,在农民自愿的基础上,形成农村居住的新格局。

  当然,用这样方式来做,可能要慢一些。但如果你做这些事情的目的,就是为了使这些农民生活得更好一些,更幸福一些,慢一点就不是问题。因为他们的感受是最重要的。在这个看起来有些缓慢的过程中,他们逐步认同和适应新的居住方式,新的生活方式,新的生活环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有的事情做起来就急得不得了。好像这些干部每次都在进行执行力的考试,每次都是在参与快的竞赛。结果是什么?就是把这个社会弄得越来越紧绷,他们紧绷,农民紧绷,政府紧绷,社会紧绷。紧绷的结果是脆弱。

  实际上,我们很多问题就出在紧绷上。我们的社会生活需要弹性,尤其是在疫后的时代。

  这次的疫情,是对人类社会的一次严重损伤,也是人类社会中各种资源的一次大消耗。在经历了这样一场疫情之后,人们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处于精疲力竭的疲惫状态。这时候,人们需要喘口气,需要松弛一下,让紧绷的地方松弛一点,让僵硬的地方有点弹性。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我们的生存,我们的发展,都需要一个弹性的空间。弹性才有空间,弹性才能造就活力。

  弹性是未来的力量之所在。而弹性空间的基础是弹性的思维和弹性的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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