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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宝祥:从商品经济到市场经济——经济体制改革目标模式的确定
作者:沈宝祥      时间:2021-06-15   来源:胡耀邦史料信息网
 

  今年是中国共产党建立一百周年。从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帮”至今,也已经45年了。回顾我们党一百年的光荣历史,必然要讲这45年的不平凡历史。本人有幸,是这一段历史的身历者,参与者,见证者,又是一个研究者。这些年来,本人遵循实事求是,尊重历史的精神,撰写了一些文章,现挑选其中的几篇,重新发出(略有删节),同大家共同回忆历史,从中获得教益。

沈宝祥2021年4月21日

  传统模式的社会主义有两个支柱,一是纯而又纯的生产资料公有制,二是高度集中统一的计划经济。这二者是密切联系,互为条件的。

  社会主义的传统观念认为,市场经济就是资本主义,计划经济才是社会主义。

  长时期来,在实践上处处限制所谓资本主义,限制商品生产,在农村尤盛。限制集市贸易,限制农民家庭副业,荒谬到农民只能养四只鸡,养五只鸡就是资本主义,就要“割资本主义尾巴”。

  改革开放后,随着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随着多种所有制的出现,随着对外经济交往局面的打开 ,如何看待商品和市场的问题,就突显出来,争论不休。

  人们的认识不断提升,在此过程中,有两个飞跃。

  一是作出社会主义经济是商品经济的论断。

  二是提出社会主义可以搞市场经济。

  下面分别略加记述。

  (一)作出社会主义经济是商品经济的论断

  1984年10月20日,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由胡耀邦主持起草的《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

  这个文件评析了过去把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当成“资本主义”的“左”倾观点。文件说:由于我们党对于如何进行社会主义建设毕竟经验不足,由于长期以来在对社会主义的理解上形成了若干不适合实际情况的固定观念,特别是由于一九五七年以后党在指导思想上的“左”倾错误的影响,把搞活企业和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的种种正确措施当成“资本主义”,结果就使经济体制上过度集中统一的问题不仅长期得不到解决,而且发展得越来越突出。

  这个文件指出:改革计划体制,首先要突破把计划经济同商品经济对立起来的传统观念,明确认识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必须自觉依据和运用价值规律,是在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商品经济的充分发展,是社会经济发展的不可逾越的阶段,是实现我国经济现代化的必要条件。只有充分发展商品经济,才能把经济真正搞活。

  这个文件否定了商品经济是资本主义的传统“左”倾观点,讲了两句重要的新话:

  社会主义经济是商品经济。

  商品经济的充分发展,是社会经济发展的不可逾越的阶段。

  这就是对社会主义认识上的飞跃。

  邓小平高度评价这个文件。他在中央顾问委员会全体会议上说:这个文件写出了一个政治经济学初稿,解释了什么是社会主义,有些是我们老祖宗没有说过的话,有些新话。我们用自己的实践回答了新情况下出现的一些新问题,这是真正坚持社会主义。(《邓小平文选》第三卷第83,91页)

  十二届三中全会所以能作出这样的决定,首先是实践的发展,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商品经济的发展。在广大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普遍推行,农村社会由封闭转向开放,由以粮为纲转向多种经营,粮食和各种副业产品连年大幅度增长,商品率大大提高,农村商品经济迅猛发展,促进了整个社会商品经济的发展。实践的发展要求人们思想跟进,作出新的判断。

  从胡耀邦主观条件上说,他很早就重视商品经济的研究。

  1977年中央党校复校开学后,胡耀邦就向老师提出,要引导学员研究社会主义的一系列问题。他特别提到,要研究社会主义的商品生产,社会主义制度下的货币、银行、市场问题。

  《理论动态》创办后,发表了多篇论述有关商品经济的文章(18、36、37、41、45、55、58期)。1978年4月30日出刊的第58期《驳斥“四人帮”诋毁社会主义商品生产的反动谬论》,是国务院财贸小组撰写的文章。这篇文章从正面意义上使用“社会主义商品生产”的概念。

  1980年10月15日,《理论动态》第235期,发表了王珏、吴振坤撰写的《社会主义的商品经济和计划指导下的市场调节》一文。此文提出了“社会主义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的观点。文章强调:我们迫切需要大力发展商品经济。没有商品经济的大发展,就没有生产的高度社会化,就没有国民经济的现代化,就没有劳动生产率的大提高,就没有人民生活的大改善,就不能充分发挥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理论动态》1980年的文章提出了“社会主义商品经济”的概念

  以上文章都是经耀邦同志审阅定稿的。由此可见,他对商品经济问题有较多较深入的思考。这也是他指导起草经济体制改革文件的思想和理论准备。

  十二届三中全会的决定,有力地推进了改革和商品经济的发展。

  人们也注意到,十二届三中全会《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没有直截了当地讲社会主义经济是商品经济,而加上“公有制基础上有计划”几个字,这反映了思想解放的艰难。

  (二)提出社会主义可以搞市场经济。

  从经济学角度看,商品经济与市场经济这两个概念,是密切联系的,其内涵也大致相重合,按照逻辑,肯定社会主义经济是商品经济,就会自然地肯定社会主义经济是市场经济,这是顺利成章的事。但在社会主义传统模式的语境下,商品经济、市场经济这两个概念,在很大程度上成了政治概念,成了僵化的意识形态。

  突破市场经济就是资本主义,计划经济才是社会主义的传统观念,异常艰难,经过了爬坡式的探索过程。有“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计划与市场内在统一”,“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相结合”等提法,人们被“计划经济”的老观念紧紧束缚着,不敢放弃“计划经济”这四个字,不敢用“市场经济”这四个字。

  思想观念需要有新的突破。

  1991年初,邓小平视察上海时说:“不要以为,一说计划经济就是社会主义,一说市场经济就是资本主义,不是那么回事,两者都是手段,市场也可以为社会主义服务。”(《邓小平文选》第三卷第367页)

  上海《解放日报》连发三篇署名皇甫平的文章,宣讲邓小平的新观点,遭到北京权威报纸和理论刊物的批判。

  1992年初,邓小平在视察武昌、深圳、珠海、上海时,以更明确的语言,讲了对市场的看法:“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邓小平文选》第三卷第373页)

  原来,人们把计划和市场作为决定社会性质的基本因素。邓小平指出,计划和市场只是经济手段,从而解开了这个扣子,实现了思想的解放。这是在什么是社会主义问题上的重大突破。

  党中央政治局完全接受邓小平关于市场经济的重要论断。

  党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在筹备将于10月召开的十四大时,考虑将建立市场经济体制作为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模式。这将是一个重要决策。他采取了很慎重的态度,首先是多方听取意见,其中也包括中央党校。

  1992年5月10日上午,江泽民通过某种途径,邀集中央党校五位同志,在玉泉山召开座谈会,听取对十四大的意见(大概是为了保密,与会者是在校外上车)。王珏教授系统讲了建立市场经济体制的建议。江泽民认真作了记录(那天会议没有秘书人员在场)。

  6月9日上午,江泽民在中央党校第一教室,对省部班学员讲了有关十四大的问题。其中重点讲了,准备将建立市场经济体制,作为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模式。

  1992年10月,江泽民在十四大的报告提出;“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对此,十四大作出决议:“大会认为,将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确定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丰富和发展。”

“十四大”的决议肯定了: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从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改革,经过六年的探索,到十四大,终于作出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决策。这在中国改革史上,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史上,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节录自《亲历撰乱反正》,《〈理论动态〉精华本》,加写了一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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