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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绿化祖国的重任担当起来
作者:钱江      时间:2007-10-23   来源:《湘潮》
 

植树造林,是战争年代之后的胡耀邦魂牵梦萦的大事。在他的倡导和组织下,19563月,在延安召开了西北五省区植树造林大会,并由此在全国青年中掀起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植树造林高潮。但这次青年植树造林活动,其高潮掀起也快,退潮亦猛,留下了许多值得吸取的经验和教训。

植树造林,当代青年责任所在

从新中国成立到1956年,中国经济快速发展,建设事业出现了好势头。来到团中央以后,胡耀邦总想着,新一代中国青年在这个建设年代里可以为祖国做些什么呢?

在广袤的国土上,特别是在辽阔的西北高原上植树造林,是胡耀邦从青年时代起就在心中升腾起来的梦。早在延安时期,胡耀邦就对黄土高原光秃秃起伏的山峦产生了无穷感慨。当时战事正急,广种树木的念头一闪而过,无暇顾及。国家进入和平建设时期,19558青年垦荒队队员走向北大荒的身影,极大地启发了胡耀邦。要让绿色染遍西北,成为胡耀邦心头越来越强烈的信念。他决心,首先号召西北的青年们植树造林,绿化大西北。根据他的提议,19551026,共青团中央发出通知,决定195631在陕西延安召开陕西、甘肃、山西、内蒙古、河南五省(区)青年造林大会。

2月间,胡耀邦主持起草将在这次大会上作的报告《青年们:把绿化祖国的重任担当起来》。最初,他指定团中央办公厅的严如平起草报告,要他先找一些关于植树造林的书看,再请教林业部专家有哪些政策规定。严如平完成初稿后,请中国青年出版社编辑吴小武修改,三稿则由中国青年报副总编钟佩章修改,最后由胡耀邦执笔改定。

胡耀邦还主持制定了大会将要通过的《关于绿化黄土高原和全面开展水土保持工作的决议》和《致全国青少年书》。

胡耀邦想到,最好请中共中央向这个大会发一份贺电表示支持,于是以中央名义起草了这个贺电,送毛泽东审阅。毛泽东将此件批给刘少奇办理。

此前不久的1956123,中共中央政治局提出了《1956年到1967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草案》,其中第二十一条提出了植树造林的目标:1956年开始,在12年内,绿化一切可能绿化的荒地荒山,在一切宅旁、村旁、路旁、水旁以及荒地上荒山上,只要有可能的,都要求有计划地种起树来。在这样的背景下,团中央提出的西北造林大会是一个积极的响应。刘少奇在见到毛泽东批件的第二天约见胡耀邦,对他说,你代拟的中央贺电好是好,是不是太长了一点?700字,中央贺电从来没有超过三四百字的。

胡耀邦解释:这次会议,中央不去人参加,延安离北京又那么远,还是长一点好。

刘少奇对延安的感情也是不言而喻的,听胡耀邦这么一说就同意了。他还建议加上一条关于水土保持的话,并提醒胡耀邦,搞黄土高原造林,可以请河北的人参加。

一切准备就绪,胡耀邦带着钟佩璋、严如平,还有诗人贺敬之同行,于2月下旬登上去西安的列车,从那里乘坐吉普奔赴延安。延安,是胡耀邦生活、战斗了整整11年的地方。一路上,胡耀邦兴致甚高,随身携带猎枪,一路上打了好几只野鸭子。

胡耀邦一行接近延安的时候,先期到达、担任这次大会秘书长的团中央青年农民部部长张曙光带着邢方群迎出城外。看见胡耀邦车中的野鸭,他们不由得开怀大笑。当晚,这些野鸭便端上了餐桌。

胡耀邦此行距上次离开延安上战场,正好是10年。

植树造林大会掀起的热潮

出现在胡耀邦眼前的延安地貌,比抗战时期荒凉多了。战争中国民党军队对延安的轰炸,以及此后两军拉锯争夺中的战争损毁,使城区大批房屋成为废墟,山岗上本来就不多的树木,变得更是稀疏,眼看就淹没在黄土的海洋里了。

2月底的黄土高原将一望无际的黄色彻底地裸露在胡耀邦眼前,更使他胸中激情如火,希望祖国山河一片绿色的心情愈加急切。

延安人的热情又一次感动了胡耀邦。为了迎接这次会议,延安500名青年组成8个突击队,打扫街道、整修道路;延安城附近的农民组织起7个秧歌队,每一批与会代表抵达延安,都受到热情欢迎。

在团中央要求下,陕西省的青年团组织已经掀起了向大会献礼的植树活动,在延安的会议召开之前,突击半个月,植树12万亩!

195631,陕西、甘肃、山西、内蒙古、河南五省(区)青年造林大会在延安召开。与会者实际上来自全国25个省、市,其中包括新疆代表,代表总数1200余名,还带来了各地向延安赠送的树种和花木。

会议开幕式上,宣读中共中央贺电的时候,全场欢腾。这份贺电以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当时国家政策的决策人对于动员人民、尤其是青年植树造林、绿化国家的认识。

要从1956年开始,在12年内,绿化一切可能绿化的荒山荒地,在一切宅旁、村旁、路旁、水旁以及荒山荒地上,只要有可能的,都要有计划地种起树来。这是一项极其巨大的工程。由于目前我们的技术力量不足,交通条件不够,种苗和种子也感缺乏,就更增加了这项工程的繁重性。要在这种情况下,去完成绿化祖国的任务,我们对造林工作就必须有这样的要求,这就是:不但要快造,而且要造好;不但要多栽,而且要栽活;不但要植树,而且要育苗;不但要造好,而且要护林。

中共中央还认为,你们的大会,不只是应该讨论造林问题,还应该全面地讨论水土保持问题,以便更快地实现国家根治黄河水害和开发黄河的规划,增加农业生产,加快国家工业发展的速度。

上述引文中的第二段话,是根据刘少奇的意见添加的。

这天下午,会议继续进行,胡耀邦在会上作了《青年们:把绿化祖国的任务担当起来》的报告。大会执行主席随后宣布,我们这个会议已经收到全国20个省、市、区的28个单位赠送的树种7万斤,树苗7000株。

为了迎接大会召开,延安青年们早已行动起来。2月下旬,5026名延安青年组织了近百个突击队,抢造林254亩,零星植树31000株,还进行了采拾树种和护林工作,计划营造各种防护林11890亩,零星植树43780株。

造林大会举行期间,人们的种树热情更加高涨。32,延安青少年1000多人,在前中共中央所在地杨家岭营造延安青年林,共栽树苗2万多株。

这次造林大会引发了延安历史上第一次有组织的大规模造林运动。参加过这次造林活动的刘德章在将近50年后回忆:1956年以前,清凉山、宝塔山上基本没有树木,光秃秃一片。在造林大会召开后不到一个月时间内, 往日的童山秃岭出现了一片青绿,面貌一新。

会议中的34,胡耀邦从延安打电话给北京团市委书记王照华,要求组织北京青年在41举行大规模植树活动,并请将此事报告市委书记彭真,求得支持。彭真当即批准了团市委的建议,从此拉开了北京青年义务植树造林的序幕。从那以后,凡是北京有大规模的植树造林活动,胡耀邦只要在北京,都带头参加。

高潮迭起万众欢腾

37上午,在延安南关广场举行了有5700人参加的绿化延安动员大会。他们和1200人的造林大会代表汇聚起来,在简短动员之后,分为3路,前往宝塔山、清凉山和枣园植树。胡耀邦和林业部副部长罗玉川、陕西省委书记白治民走在队伍中间,和青年们一起种树。

这支植树队伍在宝塔山、清凉山和枣园种下了35万棵小树。这3处是延安的标志,其中枣园曾是中共中央书记处办公地点,是毛泽东在延安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建国后就建起了纪念馆。宝塔山和清凉山则是唐宋以来延安名胜之地,前者宝塔屹立,后者是当年范仲淹镇守延安时多次登临、赋诗言志之处,此后有范公祠留焉。

使胡耀邦特别激动的是,在大会举行期间,青年人的造林热情像烈火一样迸发出来。来自杭州的23岁浙江代表黄根品表示,他决心从此扎根延安,以毕生的精力植树造林,把延安建设得像西湖那样美丽!这才是胡耀邦特别希望看到的,黄根品的要求被当即批准。在310的大会闭幕式上,会议主持者当场宣读中共浙江省委批准黄根品留在延安工作的电报,一群延安青年奔向黄根品,将他从座位上高高举起,抬上了主席台。

站在主席台中央,看起来很瘦弱的黄根品万分激动,他面对全体代表说:“从现在起,我就是延安人了。我要为绿化延安奉献青春,决不辜负‘青年人’这个光辉的字眼。”胡耀邦看着黄根品,脸上堆满笑容。

造林大会促使西北五省(区)乃至全国青少年的植树造林、绿化祖国的热潮迅速掀起。当年春天,陕西省80%的青少年参加了植树运动,半月内造林12万多亩,零星植树1300多万株,绿化铁路、公路1000多里。甘肃省贺兰县23个青年突击队一天就营造了一条30里长的黄河护岸林带。据不完全统计,当年全国有6660万青年投入了造林运动,造林面积达546万多亩,种植树木22亿多株。

这个结果令胡耀邦非常兴奋。造林大会结束后,胡耀邦经西安返回北京。

热潮涌过之后的思考

令人惆怅的是,此次造林大会掀起的植树造林高潮,来得快,退得也快,植树后的管理远远没有跟上。即使在这次造林运动的中心延安,青年们满腔热情种下的小树,有许多即使当年成活,也因为管理措施跟不上,相当一部分枯死了。胡耀邦压根儿没有想到,两年后的“大炼钢铁”、“人民公社”运动,还不等此次造林运动种下的小树完全成活,就将延安原本不多的大树差不多一扫而光。轰轰烈烈的造林大会,并没有将大西北的植树造林运动扎实地推动起来,演化为深入人心的民众性造林和护林行为。

2004年春天,北京林业大学学生龙晶晶对西北五省(区)青年造林大会前后在延安的造林成果进行调查,发现即使当年较大面积成活的树木,成长情况也令人失望:1956年春季种植的树苗,进入21世纪,仍然存活的不到500株,保存率不到2%。只有王家坪周恩来旧居前,当年由黄根品从浙江带来的8株水杉长得枝繁叶茂。当年各地代表在枣园内种植的64株银杏也生长较好。还有宝塔山、清凉山上零星的山杏、山桃、旱柳侥幸存活下来。

龙晶晶经过实地调查后认为:认识上急功近利,组织上缺乏周密安排,成千上万青年人仓促投入植树造林,疏于养护管理,整个植树运动前紧后松,是此次造林运动在规划和组织上的明显失误。再则,当时延安的树苗匮乏。新中国成立前,延安地区的植树多为直接和根檗移栽或扦插栽植,大都不搞育苗栽植造林。新中国成立后到1956年前,延安地区的树苗产量与大规模造林的需求相比差距甚大,大规模植树只能靠外地调运树种,可选择性大大降低。1956年春,白榆、刺槐成片密植,结果成林后病虫害不断,最后毁灭殆尽。造林技术落后、忽视植树造林的季节要求,也是1956年延安造林的明显不足。延安在2月下旬植树时天气还相当寒冷,土地没有完全解冻,致使植树过程中,没有普遍做到深埋、压实、根展的栽植要求。

原因种种,使得胡耀邦虽然钦慕左宗棠甘肃植柳百里的壮举,但从1956年开始,用12年时间,绿化一切可能绿化的荒山荒地……”最终成了一个美好而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但是,这次西北五省(区)青年造林大会久久地留在了胡耀邦的记忆中,他对西北和整个中国的植树造林始终不能忘怀,其中就包含着对这次大会成败因素的思考。

19838月,胡耀邦又一次来到延安。这时,他的思想比以前深邃了,发表了对北方干旱地区农业改革的一些看法。他仍然重视植树造林,但明确提出,还要种草种灌木,通过种草涵养水土,发展畜牧业。胡耀邦特别提到了一条:政策要落实。就种草种树来说,要落实政策:谁种谁有,长期不变,子女继承。有些地方应当扩大自留山,同时认真落实责任山。

  这其中闪现着胡耀邦身上与时代潮流一起奔涌向前的理论光彩。

(来源:《湘潮》200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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