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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华: 深沉怀念父亲胡耀邦:长眠在共青城
作者:胡德华      时间:2023-01-11   来源:资江潮文化公益协会
 

  编  者  按

  胡耀邦同志是共产党与共和国的卓越领导人,他以崇高的精神信仰,英明的政治品质与圣洁的个人操守,高山仰止,卓然完人,彪炳史册,长耀星空。耀邦同志在改革之初表现出来的惊人胆识与高远目光,确定了他老人家的丰功伟绩,奠定了他老人家的历史地位。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1989年4月15日,云天失色,草木含悲,一代伟人胡耀邦同志与世长辞。人生七十古来稀,耀邦同志以七十有余高龄作别他深爱的这片土地,于古而言,已是高寿,可是在医学昌明的今天,却是英年。若是出师已捷身尚健,问苍茫大地,历史将如何走向?泪眼问天天不语。不语就不语吧,我们相信,历史自有其运行逻辑与轨迹。

  耀邦同志逝世之后,英魂归何处?当归八宝山,当归故里湖南,可是,他却长眠于共青城。白铁无辜铸佞臣,青山有幸埋忠骨。英雄自有英雄的来历,伟人自有伟人的去处。只是,耀邦同志逝世之后,围绕他的魂归之所,曾有一段让人无限感慨无限唏嘘的故事。这故事与故人一样,光耀万古。

  资江潮何其荣幸乃尔?耀邦同志的儿子胡德华先生饱含深情,撰写了《长眠在共青城》,亲自授权本微刊编发。我们是耀邦同志家乡之平头百姓,普通群众,胡老却如此重情相托。这是耀邦同志的平民情怀代代在传,传诸千秋万代。让我们以诚挚的心情,崇高的礼敬,致敬胡老德华公。

  逝者长息,生者永铭。

胡德华先生授权声明

胡耀邦同志与夫人为什么魂归共青城?胡德华饱含热泪,深沉回忆

长眠在共青城

胡德华

  大家都知道共青城是我父亲胡耀邦最终安息的地方。

  1989年4月15号,也就是二十八年前的今天,这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悲痛日子。我在身边陪伴着住院一星期的爸爸,于清晨7:58分在北京医院突发大面积心梗,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当天晚上央视新闻联播和各大新闻媒体都发了消息,之后家里就开始准备父亲的后事了。

胡耀邦同志

  大概就是第二第三天的上午,国家民政部一个领导干部打电话给家里,当时接电话的是父亲的警卫秘书李汉平,他就跟李秘书说,李秘书啊,你一定要做好大姐的工作,做好家里人的工作。李秘书说,什么事情啊?民政部的同志说,耀邦同志我们非常敬仰的领导人,耀邦同志为我们中国的改革开放做了巨大的贡献。耀邦同志曾经是我们中国共产党的最高领袖,是党中央主席和总书记。殡葬业是民政部负责的,按照国家规定,耀邦同志的骨灰应该跟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人放在一起,应该跟朱总司令啊、董老啊等等一起放在八宝山骨灰堂的第一室第一厅,享受待遇级别最高的那个方位。但是,在他去世之前,因为邓小平领导薄一波主持的生活会上,他又不是我们党的最高领袖了,仅仅是政治局委员了,所以呢又不能放在第一室第一厅的待遇级别最崇高的方位了。所以李秘书你一定要做好家属的工作,不要因为死后的级别待遇问题来生出一些不愉快的事。然后,李秘书就及时的把这些话告诉了妈妈。

  妈妈李昭同志说,人死了还有级别?还有待遇?耀邦从来就很烦感到了今天还搞这些事,这都是几千年来的小农作派,什么一百单八将排座次呀,什么谁是第一把金交椅呀,谁是第二把金交椅。甚至走路都要有严格的顺序,什么谁要走在前头,谁要走在第二,谁不能超过谁呀,他从来就反对这些东西。他在当选党的主席总书记的时候,都是让老同志们走在他的前头排在他的前头。所以他生前就不愿意搞这些排座次的事情,他去世之后,我相信他也不会计较他的排位,他的次序。总不能说死后还要上封神榜吧,什么谁第一谁第二,谁是什么神,谁是什么星。妈妈说他一定不会希望这样的,他认为生死都要排座次是应该摈弃的糟粕,如果对这种封建的专制的等级制度今天还津津乐道,那是耻辱。所以妈妈说,请转告党中央,不要为这事麻烦了。请中央放心,我们家一定不会闹他的待遇,一定不会给党中央找麻烦,也不会计较他摆在什么地方什么位置的。

  于是妈妈就召集家里人开会,说你爸爸的骨灰,最后的归宿在哪里呢?请大家发表意见。我记得当时大家谁也没有发言,都说妈妈由你来定。妈妈就说,我考虑你们的爸爸就不一定要进八宝山了,原来把去世后能进八宝山当做一个政治待遇,这个我们不要争。她说,过去的将士出征,尚且有这样话,“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难道我们的胸怀还不如千年前的古人,一定要进八宝山吗?她说,今天我要跟大家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都进八宝山”,八宝山那个地方空间也很有限啊。她说,你们的父亲是农民的儿子,如果从我的愿望出发,我赞成他依然魂归祖国的大地。此前大哥曾经去过共青城,并跟妈妈提到过。后来我们说,妈妈你想让他去什么地方呢?妈妈说,我想好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安放回他的湖南老家,他是从浏阳走出来的革命少年,那么他回归故里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归宿。我还考虑,也可以到共青城去,江西莲花是他革命人生的第一站,共青城一直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是他为祖国的富强,改变祖国贫穷落后的面貌,对广大的青年寄予无限希望的地方。她说,你们看看这两个地方,哪里好?后来全家都说,妈妈要听你这么说,大概还是共青城为好,因为那个地方寄予了他对全国青年的希望,而祖国的未来都是寄托在青年人身上的。于是大家几乎是全部同意就安放在共青城。

共青城胡耀邦墓地

  消息传到共青城,当时共青的党委书记于维忠同志,是1955年共青城第一批上海98名垦荒队员中的一员,他代表第一代老垦荒队员和所有的共青人来到家里,说我们真诚地希望我们的老书记,最后安息在我们共青城。共青城是在老书记大力支持,热情关怀,精心呵护下,凭着几代共青人的辛勤劳动,硬是用我们的双手和汗水把曾经遍地是蚂蝗、污泥、血吸虫的荒草滩,建设成了一个朝气蓬勃的美丽的花园城市。老书记三次来共青三次为我们题辞,倾注了好大的心血,我们共青人真诚希望老书记安息在我们共青城,继续陪伴着我们,永远陪伴着我们,让他亲眼目睹我们共青城的青年们继续艰苦奋斗,实现他的理想,把共青城建设得更加美丽,更加繁荣,让他跟我们共同分享我们劳动收获的快乐,我们永远和老书记在一起。

  这样,我们全家就同意我父亲安息在共青城。稍后湖南老家的人也来了,说家乡的父老乡亲,也希望浏阳河边走出来的党的领袖能够魂归故里。妈妈说,谢谢家乡父老,不用了,就在共青城吧。乡亲们说能不能分一半在我们老家浏阳,妈妈说,耀邦他是一个完整的人,没有几付面孔,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他的身体也不应该再分开,全部都安放在共青城吧。最后也没有再回老家,老家有个纪念馆,是党中央批准湖南省建立的。

胡耀邦同志纪念馆

  家里决定爸爸安息在共青城后,就给党中央打了报告,党中央回复说,同意耀邦同志在共青城,但是费用中央只出一部分,缺口部分由大家想办法自筹。所以安放在共青城,并不是谁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是党中央批准的。之后妈妈就委托大哥和妹妹来共青选址。妈妈给他们的原则是,不能与民争地,不能砍树,不能影响共青的城市规划。爸爸生前最热爱绿色,他在共青团时,就号召全国青少年植树造林,绿化祖国。在他的倡导和组织下1956年3月,共青团在革命圣地延安召开了“西北五省区植树造林大会”, 1958年3月又在红色的江西瑞金召开共青团“赣湘闽粤四省百县林”营造活动,所有的团省委团县委书记积极带头,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植树造林绿化祖国的高潮。这样的大会前后召开了多次,直至1983年才纳入每年法定的植树节。

  50年代初开始他带领团中央的干部和北京市的共青团员们,利用休息时间,在北京西山也开展植树造林。现在的西山包括香山等好多地方原来都是荒山秃岭,现在一眼望去郁郁葱葱。还有在北京顺义的潮白河边,原来潮白河总是泛滥。55年以后共青团员们年复一年坚持不懈地营造了共青林,当年的幼苗长成了今天的参天大树,成了旅游休闲的度假村和森林公园。所以我妈妈说,爸爸特别热爱树木森林,特别希望共青团员们绿化祖国,把那些荒山野岭、沙漠戈壁都披上绿装。所以你们(就是我大哥和我妹妹)一定要选择一个寸草不生的荒山头,你爸爸就安息在那个地方。以后每年,让我们大家和共青团员们都到那里去种树,年年不断,要把那里建设成森林公园,以寄托我们对亲人的怀念。

胡耀邦同志故居

  消息传到共青城,大家都非常欣慰,于书记等领导就陪着我大哥和妹妹一起来选址。那天春雨绵绵,他们来到现在的这个小山包的时候,雨停了。面向碧波千顷的鄱阳湖,背靠郁郁葱葱的庐山余脉,大哥和妹妹说,可能是天意就在这里吧。回来之后共青人和家人就商量如何命名这个荒山头,妈妈说取名“富华山”吧,喻意富我中华。

  因为上级组织拨款缺口较大,共青城的新老垦荒队员们再次发扬了他们特有的创业精神,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不等不靠,义务劳动,人背肩扛,三角形的纪念碑和73级的青石台阶,很短时间大体的轮廓就初步成型了。纪念碑的创意和设计,是工艺美术大师郭东清先生,免费为园区设计造型,免费雕刻了纪念碑上的雕像和图案。将他心中的无限思念无限的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他的作品中。

胡耀邦纪念碑上的雕像与图案

  1990年12月5日,在中办主任温家宝和副主任兼中央警卫局局长杨德忠同志护送下,由中央政法委书记中央常委乔石同志代表党中央送行,父亲的骨灰从北京来到共青城。妈妈看到这里山清水秀,恬静秀美,远离大都市的喧嚣吵闹和争斗。站在富华山的山顶上,眺望烟波浩渺的鄱阳湖,一行行白鹭自由飞翔,妈妈非常欣慰。

  在安放仪式的最后,妈妈做了最后的诀别,她说,耀邦,你这个农民的儿子……我们把你安放在江西这片革命的红土地上,和顽强拼搏的共青人永远在一起了。我相信,你对我们的决定是会满意的……耀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共青城的一员,就是共青人了。你长眠在这里,和热爱你的共青人朝夕相伴,永不分离。你的忠魂将永远保佑着英雄的共青城……

  妈妈对共青城充满无限的感情,是她亲自安排爸爸长眠的地方,所以当妈妈去世之后,我们认为妈妈一定是认可这个地方的。所以我们全家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想到,妈妈还是放在共青城。因为她是北京市的干部,我们就给北京市写了报告,说妈妈最后的归宿也在共青城,永远陪伴着我爸爸。报告得到北京市同意。所以我们今天就护送着我妈妈的骨灰,安放在共青城,跟父亲永远相伴。她也为共青城倾注了很大的心血,我就想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陪伴着共青城一代代垦荒队的新老队员们,陪伴着所有以共青人为代表的共青团员和全中国的青年们。永远陪伴着大家!

  今天我们站在富华山上一眼望去,昔日野兽出没的荒山野岭已经是遥远的记忆了,代之以满目苍翠,瓜果飘香。这是共青城所有的新老垦荒队员们,牺牲休息时间,利用星期六星期天培育树苗,植树栽花,美化这座新兴的城市。还有九江市的青少年,共青团员们,还有全省的搞团日活动的共青团员们经常来植树。安放后的第二年南昌陆军学院的解放军也来植树了,以后越来越多的解放军年年如此。还有省里和全国各地的新老共青团员们,甚至还有外国友人也来植树。山脚下一片怒放的樱花林就是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赠送并栽种的。每年植树节的时候,共青城一片繁忙,各地的朋友们都来种树。现在到处郁郁葱葱,各种树木花卉争奇斗艳,现在这个地方绿树成荫,真的变成了森林公园,已经是供游人,供少年儿童玩耍,供所有老百姓休闲、旅游和青年人谈情说爱的好地方了。

  远处传来悠扬的歌曲声:

  头顶一个天/脚踏一方土/风雨中你昂起头/冰雪压不服

  好大一棵树/任你狂风呼/绿叶中留下多少故事/有乐也有苦

  欢乐你不笑/痛苦你不哭/撒给大地多少绿荫/那是爱的音符

  风是你的歌/云是你脚步/无论白天和黑夜/都为人类造福/

  好大一棵树/绿色的祝福/你的胸怀在蓝天/深情藏沃土 ……

胡德华先生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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