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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平:旋风八日:胡耀邦访日——胡耀邦与中日关系(中)
作者:盛平      时间:2022-11-24   来源:百年耀邦
 
  1983年11月23日到30日,胡耀邦一行访问日本列岛8天。在此期间,日本全岛掀起中日友好热潮。时在35年前的今天,胡耀邦飞赴日本东京,胡耀邦此行堪称“旋风八日”。

  三、胡耀邦访问日本

  1982年9月28日,刚刚在十二大上当选为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在北京会见日本首相铃木善幸。胡耀邦说:中国和日本是东方,也是世界上的两个伟大民族。我在这里要重复中国政府、领导人和中国人民的一个观点,用中国的古语说就是“合则两利,离则两伤”。合则两利是指有利于世界和平,造福于后代子孙。此次访华,铃木首相当面正式代表日本政府邀请胡耀邦总书记访日。是年11月,中曾根上台后,又派首相特使、自民党干事长二阶堂进和前外相樱内义雄等访华,多次发出恳切邀请。考虑到中国需要多做对日工作,中央决定胡耀邦应邀访问日本。

  据曾任驻日本大使的杨振亚回忆:胡耀邦对这次外访很重视,多次召开小范围会议。耀邦同志说,我作为总书记,这是第一次访问既是近邻又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既然要去,就要认真准备,因为这是代表国家。我想了一下,这次去的目的,可概括为30个字:谋求中日睦邻友好关系的长期稳定发展,实现亚太地区的长期和平稳定。念的就是这本经。要坚持原则,高举友好旗帜、和平的旗帜。对中日友好要充分说理:为什么友好?怎样才能友好?讲得娓娓动听,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这样才能赢得人心。

  要搞两次演讲。一次是日方已同意我在国会的演讲,这还是中日邦交正常化后日方首次同意我国家领导人在国会演讲呢,要利用这个讲坛阐明我国的内外基本政策特别是对日基本政策,针对日本统治集团对我的某些疑虑,作出明确解答。强调中日尽管社会制度不同,但两国可以长期友好相处。表明我们对霸权主义是憎恶的,因为它对各国带来灾难,对本国人民也带来灾难,搞霸权终究逃脱不了历史的惩罚。中国永远不称霸,即使国力发展了,也永不称霸。

  在日本政府盛情邀请下,1983年11月23日至30日,胡耀邦对日本进行了为期8天的历史性友好访问,这是中国共产党最高领导人第一次访问日本,也是第一次访问西方国家。胡耀邦访日是和平之旅、学习之旅、友谊之旅,堪称旋风八日。

  11月23日上午,应日本国政府的邀请,胡耀邦离开北京前往日本进行为期一周的友好访问。胡耀邦在首都机场发表书面讲话说:“我这次访问的目的,是谋求睦邻友好关系的长期稳定发展”。“中日两国长期友好相处,并致力于发展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交流,这对于两国的安全和繁荣具有重大意义,对于维护亚洲和太平洋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消除战争势力的威胁,是一个重要因素,因而也是维护世界和平的一个重要因素”。他说,作为中国访问日本的友好使者,我将同日本朝野人士进行广泛的接触,谋求我们两国长期的友好相处和亚太地区长期的和平与稳定。这样的大事当然是关系到中日两大民族长远的根本利益的问题,是关系到我们两国在维护世界和平的事业中发挥更大作用的问题。他说:“当我想到我应该如何肩负起这个任务和力争完成这个任务时,我的心情是很不平静的。中国的伟大作家鲁迅先生曾写过‘心事浩茫连广宇’的诗句,我想借用鲁迅先生的诗句来说明我的心情可能是比较合适的。”

  胡耀邦在访问日本的各个场合发表了多篇重要演讲,其中有5篇演讲尤其重要。这年底的12月9日,胡耀邦在中央办公厅举办的访日报告会上讲到,这次访日的方针是中央定的。除了某些临时应付的场面以外,主要的讲话稿,比如首相宴会上的讲话,会见天皇时的谈话,同中曾根会谈的提要,国会上的讲话,青年集会上的讲话,都是经过中央批准的。这些稿子,都是经过反复商量,集体讨论并经其他同志仔细看过,审核同意的。

  11月24日上午,胡耀邦和中曾根首相在东京赤坂迎宾馆举行会谈,就当前国际形势和两国关系交换意见。双方都表示愿为中日睦邻友好关系的长期、稳定发展而努力,愿为亚洲与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作出贡献。

  胡耀邦说:中国在政治方面,安定团结的局面继续有所增强。整党和消除精神污染两件大事,目的是为了继续发展安定团结,搞好建设的局面,而不是为了破坏这个局面。建设精神文明、反对精神污染不仅不会妨碍我们的对外开放政策,而且会促进这种政策更健康、更顺利地贯彻实施。在谈到中苏关系时,胡耀邦说:中苏两国关系不正常,对中苏两国不利,对亚洲与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不利。磋商已经进行三次,还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在谈到中美关系时,胡耀邦指出:我们愿意把中美关系继续推向前进。这符合中美两国的根本利益,也有助于亚洲和世界局势的稳定。但最近又发生两件不愉快的事,一是里根总统在日本讲“不会抛弃台湾老朋友”,二是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通过了所谓“台湾前途”决议案。之所以反复发生此类问题,根本原因在于美国一些主要领导人顽固地抱住“两个中国”不放。这就使中美关系很难顺畅发展,搞得不好,中美关系还会严重逆转。关于中国在台湾、香港问题上的立场,胡耀邦说:中国力争台湾较快地回到祖国怀抱,并如期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这是中国实现祖国统一大业、坚持领土和主权完整的重大原则问题,绝不允许任何外国势力阻挠和干涉。

  关于中日两国关系,胡耀邦说:一、要不断增强相互信任。中国将本着求同存异、开诚相见、平等协商、积极合作的精神,同日本政府和各方人士打交道。二、要不断扩大经济合作。要从长远的观点出发,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发展经济合作。在解决具体问题上,不要勉强,要自愿、乐意。

  中曾根首相提出把中日关系三原则增加为四原则,除原有的“和平友好、平等互利、长期稳定”三条外,再加上“相互信赖”这一条。胡耀邦表示赞同。

  同日下午,胡耀邦出席中曾根首相为他来访举行的欢迎晚宴并讲话。胡耀邦说:中日恢复邦交11年来,特别是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5年来,两国关系的发展,一年胜过一年。两国政府和民间的友好交往遍及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等各个领域,其深度和广度,在中日关系史上达到了最新纪录。现在我们都看到,这对我们两国的繁荣和发展,已经带来很大的好处,两国人民都感到满意和高兴。他说:中国坚决奉行独立自主的对外政策。我们不依附任何国家和国家集团,也反对任何国家称王称霸。国家与国家之间,制度不同,有大有小,或强或弱,应该也可能和平共处。我们愿意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谋求同世界各国友好相处,友好交往。我们对外友好交往的立场和态度是:真心实意,以诚相待,光明磊落,恪守信义。胡耀邦指出:世界风云激荡,许多地方很不安宁。在这种国际情势之下,中日两大民族之间的睦邻友好关系,不仅符合中日两国和两国人民长远的根本利益,而且将对维护亚太地区和全世界的和平和稳定,产生积极的重大影响。

  11月25日,胡耀邦在日本国会发表演说,阐明中国的基本国策。胡耀邦说:我国的基本国策,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一心一意干四化,建设两个文明。说得详细一点,就是举国一致,长时期地致力于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建设,致力于社会主义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建设,以谋求国家的繁荣昌盛和人民的富裕幸福。为此,在对外关系上,要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谋求同世界各国发展友好关系,维护世界和平。他说:贵国是我国的近邻,中日两国的睦邻友好关系一定要长期稳定地发展下去,中日两大民族一定要世世代代地友好下去。胡耀邦强调:我国有丰富的资源,有广袤的国土,自然界赋予我国人民如此优厚的发展条件和繁衍空间。我国的国情和社会制度,决定了我国不需要也绝不允许向外扩张。

  中国奉行的独立自主的和平对外政策的要点是什么呢?胡耀邦历数道:一、我们坚决维护自己领土和国家主权的完整,坚决完成祖国统一的神圣大业,我们决不向任何别国要求一寸土地。二、我们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同世界各国发展关系,发展经济、技术和文化的交流和合作。三、我们发展同各国人民的友好交往,发展同愿意建立联系的各国政党和团体的友好交往。四、永远站在第三世界国家一边。五、坚决反对霸权主义,就有可能阻止世界大战,维护世界和平。

  胡耀邦回顾中日恢复邦交11年来的两国关系,高度评价两国关系确实取得了重大进展。各方面的交流和合作,在我国对外交往中都占居首位。它的深度和广度,达到了中日关系史上的最新纪录。

  胡耀邦指出:中日睦邻友好关系的重建为时不长。两国有关各方在共事过程中发生某些疑虑、分歧和步调不协调的地方,是难免的。这就要求我们,一定要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友好关系,并且共同努力,在中日联合声明及和平友好条约基础上,进一步加强两国政府和两国领导人之间的相互信任,进一步加强两国经济文化的交流和合作,进一步加强两国民间特别是青年一代的友好往来。

  经济合作中遇到问题应取何种态度?胡耀邦指出:决不能仅凭一时一事来衡量利害得失,而需要一种高瞻远瞩,从全局和长远观察和处理问题的眼光和魄力。只图眼前利益而无视长远利益,连普通人也晓得那是划不来的。重要的问题是在于合作双方都要站得更高一点,眼光更远一点,要“眼光放长”,“达人大观”。我们这样做,就一定能逐步建立起长期稳定的合作体制。

  胡耀邦说:中国实行对外开放政策,是经过郑重和审慎考虑的重大决策和战略方针,是长期不变的。如果一定要说它还会变化,那就只能是:越变越成熟,越变越完善,越变越有利于互惠互利地开展多种形式的对外经济合作,而决不是相反。

  胡耀邦强调指出:中华民族和日本民族都是伟大的民族,在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为创造光辉灿烂的东方文明作出了各自的贡献。今天,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中日睦邻友好关系的长期稳定发展,必将更大地造福于两国人民和子孙后代,为亚太地区和全世界的和平,为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文明和人类进步,作出更加光辉夺目的贡献。

  胡耀邦在日本国会的演讲约有20分钟,一共获得19次掌声,国会议员两次集体起立鼓掌。

  11月26日上午,胡耀邦应邀出席日本经济界举行的欢迎早餐会,同日本经济界人士见面并发表讲话。胡耀邦说:中日复交以来,特别是中国实行对外开放政策以来,中日两国在经济贸易、科学技术等各个领域的交流和合作,有很大发展。但是,合作的潜力还很大,前景大有可为。我们应当把步子迈得更大一些,并且要有规模宏大的打算。他说:中日双方各有优势,互有需要,几十年之后,双方仍会各有优势,仍应加强合作,取长补短。两国合作领域广阔,门路众多,今后不但双边贸易应当继续发展;合资经营、合作开发、合作生产更是大有发展的余地。日本独资企业也可以来中国办。

  胡耀邦指出:中国对外开放的政策不是权宜之计,而是长期不变的重大决策。中国有关保障外国投资者正当权益的法律法令正在逐步完善,这当然是重要的,更重要的是我们国家是守信誉的,讲话是算数的。他说:将来中国经济强大起来,在政治上不称霸,经济上也决不会搞民族利己主义。希望中日两国政府和有关各方,要共同研究和制定长期规划,以指导两国经济关系长期稳定地发展。

  同日,胡耀邦出席日本中国友好协会等6个日中友好团体举行的青年集会并发表演说。他说:今天同贵国各界青年的代表人物见面,是我这次访日的一个重要日程。这个日程,是我主动建议的。他说:我对青年抱有特殊的亲近感。这当然不仅是因为我同其他年长者一样,都是由青年过来的;更重要的是因为在我一生中,从事青年工作的时间长达20年。长期的经验,使我相信这样一个真理:青年是民族的未来,人类的希望,国家命运和前途的未来主宰者。人类总是一代一代地不断前进,青年也总是一代一代地不断前进。

  胡耀邦说:日本民族是伟大的民族。战后年代,日本人民勤奋努力,把自己国家建设成为现代化的经济发达的国家。同时,又吸取过去的教训,使日本同邻国的关系逐步正常化。如果说30年算一代,那末战后一代已经过去。当前面临的问题,是把我们这一代已经奠定的友好关系,首先传给今后一代到两代,使今后30年到60年的友好关系,不断巩固和发展。一代接一代,一代好一代,才能世世代代地友好下去。因此,我们两国领导人在谋求睦邻友好关系长期稳定发展的时候,特别寄希望于青年。胡耀邦说:友好相处,需要一种谦虚的精神。民族不论大小,国家不论强弱,都各有长处和短处。即使是很发达和很强大的国家,也应当随时冷静地想一想自己力量的限度:什么事能够干,什么事不能干?何者顺应历史潮流,能够成功;何者违反人民意志,招致失败?

  胡耀邦最后说:为了加强中日两国青年的相互了解,发展两国青年之间的友谊,我要代表中国人民和中国青年,向贵国的各友好青年团体发出邀请:明年九、十月间,请你们派三千位青年朋友来我国进行为期一周的访问。希望得到贵国政府和各友好团体的赞助和支持。

  这个邀请在日本引起极大的反响,大大加强了中国在日本的地位和影响。后来有人指责胡耀邦自作主张,实际情况是,这个邀请是中央同志都批阅同意的。

  同日,胡耀邦在东京记者招待会上向日本和其他国家记者谈了这次访日的印象。他说:通过在东京的几天访问,第一,我亲眼看到你们举国上下经过自己勤奋努力,把你们的山河打扮得更加美丽壮观。第二,我亲眼看到你们举国上下的努力使日本成为经济上、科学技术和文化上的大国。第三,我亲身感受到日本朝野上下和广大人民对我们十分热情友好的欢迎和接待。第四,我亲身感受到贵国朝野上下对中日两国长时期地保持和发展友好关系充满着强烈的愿望。所有这些,都给我和我的同事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1月30日,胡耀邦在长崎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发表访日感想。他说:这是我一生中最有历史意义的、印象极为深刻的一次出国访问。由于贵国几十年的勤奋努力,把你们的国家建成了世界上的第一流的经济技术高度发达的国家,你们的成就充分地表明,日本民族是一个充满活力不断进取的民族。他说:我们深深感到贵国朝野上下充满着发展中日两国和人民长期友好和平的强烈愿望。我深信通过双方的切实努力,我们一定能够开创一个中日两国更加友好合作的新世纪,从而为我们两国世世代代友好下去奠定坚实的基础。

  中国对日关系负责人、对日友协副会长张香山,是资深的日本问题专家,曾随胡耀邦访日。他认为胡耀邦访日取得了世人瞩目的成果,当年曾专门著文《胡耀邦总书记的访日成果》,列举胡耀邦访日取得八大成果:

  第一,通过胡耀邦总书记和中曾根康弘首相的两次首脑会谈,把原来指导中日关系的三原则,增加了“相互信赖”一条,成为“和平友好、平等互利、相互信赖、长期稳定”四原则。这样就更加充实和适合需要了,是极为重要的。由于两国社会制度不同,重建友好关系也为时不长,因此两国在处理相互关系时,有不同看法,甚至相互间发生不放心的事情或疑虑是难以避免的,重要的是两国领导人以及各界代表人士能够做到相互信赖,也就是以诚相见,以信义为重,平等协商并善于求同存异。如果能够照此去做,那么两国关系中的各种问题是能够得到妥善解决的。

  第二,两国领导人再一次确认,要以不再战的精神为原则,来协商解决两国间的一切问题。这也是一项极为重要的成果。虽然中日两国所缔结的和平友好条约,规定两国要和平友好相处,不以武力解决争端,但终究由于两国之间曾经发生过战争,而目前某些舆论对日本是否会走上军事大国又有若干疑虑,因此在这样的条件下,中曾根首相表明要贯彻中日两国政府的联合声明和和平友好条约,并重申以不再战的原则来解决两国间的一切问题,是有重大的政治意义的,这对于维护亚洲和平与稳定也具有积极的意义。

  第三,胡耀邦总书记以中共中央领导人的身份,在日本国会发表演说,这在日本是一件新事。胡耀邦总书记以诚挚坦率的态度,生动简明的语言,阐明了我国基本国策和对日方针,表明我对外交往的立场和态度是真心实意,以诚相待,光明磊落,恪守信义,在实际上回答了日本朝野领导对我国内政外交方针的一些疑虑。日本政府邀请胡耀邦同志在国会演讲,就是要让日本政界人士亲自听到中国党的领导人来阐明他们所关心的问题。这正标志着双方都需要也愿意进一步加深理解,而决不是仅仅制造一种友好的热潮。

  第四,双方领导人协议要为推进中日友好,建立"二十一世纪委员会”,由两国著名的政界、经济界人士和学者组成。这个委员会是老中青三结合,60岁以下的人为会长,要面向未来,探讨和研究中日两国走向二十一世纪的政治、经济、文化等问题,并就此提出许多有益的设计和建议。

  第五,双方领导同意加强两国青年的交往。应胡耀邦的要求,在东京召开了有日中6个友好团体和35个青年团体参加的三千人大会。他们政治倾向不同,宗教信仰殊异,却共聚一堂来欢迎中国人民的使者。胡耀邦在大会上指出发展中日友好,必须寄希望于两国青年,胡耀邦还代表中国邀请三千名日本青年在1984年天高气爽的秋季访问中国,同我国青年交朋友,使得由老一代开创的中日友好,传给今后的第一代、第二代,做到一代传一代,一代好一代。这确实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新的战略部署。

  第六,同日本的财界和经济界代表人士探讨了中日两国的经济科技交流问题。胡耀邦指出,自于两国在经济上各具有不同的优势,而且双方确实需要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取长补短,所以中日经济友好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确实大有可为,需要高瞻远瞩地统筹规划。胡耀邦还提出了一些经济合作的新形式。在回顾过去发生过的问题时,胡耀邦诚恳地谈到我方的一些缺点,并对日本政府和日本经济界提出了一些希望,使日本财经界人士感到中国方面决心切实执行恪守信义、合情合理、平等互利、讲求实效的方针,使合作的规模不断地扩大起来。此外,日本政府和执政党首领还向胡总书记表示,愿意积极考虑对我国的第二次低息贷款问题。

  第七,胡耀邦参观和访问了东京和关西地区,还北赴北海道的札幌,南至九州的长崎。胡耀邦在这些城市里广泛地会见了各界人士代表,加深了对中国的理解和友谊;另一方面,胡耀邦通过参观访问,亲自看到和体验到日本朝野上下和广大人民所表现出来的对中国的亲近感和珍视睦邻友好关系的心情,受到他们的热情接待,为我们今后继续加强两国关系增添了信心。

  第八,胡耀邦在访问中,参观了日本最新式的大型工厂和小型工厂、科学城及其各种机构、都市的建筑群以及农村的牧场。通过实际的考察,按触到了日本先进的工业、发达的科学技术和教育、高水平的企业经营管理。其中有许多方面是值得研究、学习和借鉴的。

  11月30日晚,胡耀邦一行回到北京。12月1日,《人民日报》就胡耀邦访日发表社论:《开创中日友好合作的新世纪》。社论指出,这次访问,达到了谋求中日两国睦邻友好关系长期稳定发展的预期目的,为开创中日友好的新世纪奠定了基础,对两国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必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社论细数了胡耀邦访日成果:在胡耀邦同中曾根首相的会谈中,双方确认中日关系由三原则为四原则即“和平友好,平等互利,互相信赖,长期稳定”;共同表示要在这个基础上开创中日友好的新世纪;并决定建立有中日两国各界老中青代表参加的“中日友好二十一世纪委员会”。胡耀邦还邀请三千名日本青年在明年秋高气爽的季节访问中国,增加对中国的了解。在经济、科技合作方面,胡耀邦同有关各方人士探讨了创造新的内容和形式的可能性。这样,就把中日两国和平友好关系世世代代传下去的良好愿望,变成为有切实措施作保证的实际行动。这无疑将使中日友好的事业更加健康地迈向二十一世纪。

  胡耀邦对日本的访问,使人们看到了中日友好新世纪的曙光。

  胡耀邦访日是和平之旅、友谊之旅,但在原则问题上决不回避。11月24日,他在与中曾根首相会谈时,针对中曾根曾扬言:日本不仅要成为经济大国,还要成为政治大国、军事大国,要在日本周围一千海里的海域执行防卫任务。胡耀邦说:适当加强自卫力量我们不反对,但是日本的防卫力量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亚洲国家是不放心的。我们坚信日本的绝大多数人都愿意中日两国永久友好,但也确有少数人想复活军国主义,希望不要让这些人得势。当面向中曾根作出严正表示,表明中国政府的原则立场。

  访日花絮见真诚

  下面是选自《中国青年报》随行记者张飙所写《随耀邦同志访问日本的日子》一文中的几朵小花絮,笔者多次读过此文,每次均不禁胸中翻腾,双眼潮湿。

  坦率、真诚是一种力量。特别是领袖人物,真诚是赢得人民信任的首要条件。无论是在本国人和外国人中,真诚都有同样的感染力。

  天真活泼的儿童们在马路两边排着队,手中拿着五星红旗和太阳旗,挥舞着,在欢迎胡总书记。阳光灿烂,孩子们的脸上红扑扑的,十分可爱。耀邦同志不由地停下脚步,轻轻地拍拍小姑娘的脸蛋:“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呀?”带队的老师回答:“神户华侨中学的,特地来欢迎您的,我们得知您来,非常激动!”

  耀邦同志连说谢谢,进神户人工岛大厦去参观了。1小时后,参观完了,大家陆续走出了大厦。突然,耀邦同志急匆匆离开队伍,冲上便道,令所有的保卫人员大吃一惊!

  原来,耀邦看见华侨中学的孩子们还站在那儿,等待欢送总书记。耀邦同志冲过去,搂着一个中学生,心疼地问:“站累了吧?冷不冷?……”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几个保卫人员也赶了过来。耀邦同志转过脸来,生气地问:“怎么能让孩子们站这么长的时间?”到日本后,记者这是第一次见到他生气。

  最能表现出耀邦同志平民领袖风格的,是去中国驻日本大使馆接见留学生。那天,在大使馆吃晚饭。按惯例,领导人应由大使陪同便宴,随行人员另行招待。然而耀邦同志执意不肯。他要求,大使、参赞,大使馆全体人员,全体随行人员和记者都一起在使馆的大食堂吃一顿“团圆饭”。

  饭前,耀邦同志谈笑风生地说:“刚才我给留学生讲了三句话:国内形势更加好;国外同志要争气;要对得起三个大字——中国人!现在再加一句:过去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今天说,老乡见老乡,两下喜洋洋!”

  掌声中,中国驻日大使宋之光站起来,激动地说:“我从事外交工作30多年,中央领导同志和群众打成一片,主动提出在大使馆的食堂吃饭,我是第一次见到!”

  不算宽敞的食堂里,顿时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绝对相信,这掌声是发自内心的……

  一个伟人,伟大得像一个平民,他必然和平民心心相通;一个领导者,像一位宽厚的长者,对青年处处表现出特殊的亲近,青年们自然会对他有一种特殊的尊敬,特殊的热爱……

  四、中曾根首相访华

  1984年3月23日,中曾根首相应邀访华。

  中曾根先生作为日本现任首相,1984年初在国会明确肯定对华战争是侵略战争,接着又发出‘日中不再战’的誓言。

  中曾根首相从3月23日下午4点抵达北京,到3月26日下午4点离开上海回国,在中国逗留了72个小时,访问日程多达30多个活动。这是一次成果丰硕的国事访问,一次为中日友好通向二十一世纪的旅行。正如中曾根首相所说:“二十一世纪的日中友好的轨道今天已经铺好了。”这是中日两个伟大民族在相互信赖基础上发展睦邻友好关系的道路,是一条充满希望的道路。

  中曾根首相抵达北京后不到3个小时,就宣布发展中日两国关系中的一大成果——中日双方一致同意正式设立“中日友好二十一世纪委员会”。委员会中包括老中青各方面人士,他们将从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广泛的领域内,研究中日睦邻友好关系长期稳定发展的道路和方法,要使中日友好一代接一代,一代好一代,把中日友好之路铺向二十一世纪,以至二十二世纪,二十三世纪……。

  中曾根访华,有一项重要内容,就是为中国的改革开放提供大笔日元贷款。1979年12月,时任日本首相的大平正芳访华时宣布,日本为支持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将向中国提供日元贷款和技术合作。此前,中日邦交正常化时,中国政府宣布放弃日本的战争赔款。

  70年代末,中国改革之初,缺少资金、技术、管理,当时的世界对中国缺乏认识,日本是第一个支持中国的国家。此时中国刚刚打开国门,由于外汇储备有限,但又急需外汇资金配套引进技术和大型设备采购,利息低、周期长的日元贷款恰好解了燃眉之急。

  1980年,日本正式向中国提供日元贷款,1年后,日本又开始提供无偿援助。这些资金中,90%的援助是日元贷款,约10%是无偿援助。

  根据协议,第一批日元贷款从1979年到1984年共分5个年度签署协议,贷款额为3309亿日元,主要用于“两港两路”建设——秦皇岛煤码头二期工程以及与其配套的北京到秦皇岛的铁路,石臼所港和兖州到石臼所的铁路。

  不论是对放弃战争赔款的善意感谢,还是中日经济往来的客观需要,日元贷款作为中日经济关系改善的一个标志,成为中日关系改善的一种象征,为中国改革开放之初经济腾飞作出了重大贡献。

  1984年3月,中曾根首相访华时承诺为中国提供4700亿日元贷款,这些贷款项目涉及码头、港口、铁路、水电站、电力、通讯等领域。

  三中全会之后的中国需求大笔基础建设资金。日元贷款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确是雪中送炭。

  1979年至2008年,据中国媒体报道,中国共获得日本约2248亿元人民币的开发贷款,以及各种形式的技术合作和无偿援助。

  还有另外一个援助统计数据。据中国互联网媒体网易报道,日本对华经济援助,开始于1979年。自1981年日本政府开始对华无偿援助。根据日本外务省日本官方发展援助数据显示,1979年-2010年间,中国共获得日本33164.86亿日元(约2638亿元人民币)的开发优惠贷款、1557.86亿日元(约124亿元人民币)的无偿援助以及1739.16亿日元(约138亿元人民币)的技术合作资金,总金额高达36461.88亿日元(约2900亿人民币),涉及项目200多个。[摘自网易第978期《另一面》(2013年12月19日)]

  中曾根首相主导的第二批日元贷款,接续了大平正芳的第一批日元贷款,又为以后的各批日元贷款起了巨大的示范推动作用。

  五、胡耀邦、中曾根妥善处理参拜靖国神社

  胡耀邦在对日交往中,一方面促进双方友好交流,一方面坚持原则立场。1983年8月15日,胡耀邦对日本《每日新闻》社社长山内大介发表谈话。关于日中关系问题,他说:我们认为11年来中日关系的发展是好的,我们把“教科书”问题提出来,是为了引起注意,接受历史教训,使一些人不再搞军国主义,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利益,也是为了不致影响今后中日关系。他说:从上世纪末到本世纪50年代,我们两国的关系是不好的。那是由你们国内的当权者,军国主义者造成的,你们的人民受了欺骗。这个帐已经过去了,我们不算了。但由于这段历史的存在,这十几年,在我们的友好关系中还有这样那样一些疑虑,这也是难免的。也还有个需要很好地相互信任的问题。

  1985年8月,日本首相中曾根参拜靖国神社,使中日友好关系蒙上阴影。胡耀邦获知情况后,向中曾根发出“极为遗憾”的信件。

  10月18日,胡耀邦在中南海会见中日友好二十一世纪委员会第二次会议的双方全体委员,胡耀邦发表题为《发展中日友好关系的四点意见》的讲话,明确地对中曾根提出批评。他说:

  (一)巩固和发展中日友好关系,是关系中日两国人民长期的根本利益的大事,是关系维护亚洲和世界和平与稳定的大事。我们两国都把中日友好奉为本国的一项基本国策,是完全正确的。任何轻视和低估中日长期友好事业的想法和做法都是缺乏远见的,也是错误的。

  (二)为了发展中日友好,我们两国政府和人民都要正确对待两国严重对抗的历史。两国长达半个世纪的对立,是由日本极少数军国主义头子造成的,不应由日本人民和现在的广大朝野人士负责。日本极少数军国主义头子一手制造的侵华战争和其他侵略战争,给中国和亚洲、太平洋地区各国带来极大的灾难,最终也给日本人民造成了极大的灾难,对此,我们两国人民和后代子孙都要作为严重的历史教训,引为鉴戒。当我们努力发展中日友好关系时,一方面不要使历史上发生的对抗影响今天的合作,另方面也不应对制造中日对抗的罪魁祸首寄以同情,更不应纵容极少数人进行妄图复活军国主义的活动。

  (三)实现中日长期友好的庄严任务,需要我们两国政府和人民作坚韧不拔的努力。我们两国上上下下,都要认真对待和严格遵守两国政府签署的中日联合声明和中日和平友好条约,坚持双方确认的和平友好、平等互利、相互信赖、长期稳定的四项原则。当交往中遇到困难的时候,双方都应顾全大局,谨慎从事,认真体察对方的友好建议和合理要求,力求避免做任何伤害对方人民感情的事。

  (四)中日友好的最高目标是实现世世代代的友好。为了这个崇高的目标,我们首先要努力发展有利于实现这一目标的积极因素,妥善处理不利于实现这一目标的消极因素,争取实现二十一世纪中日继续友好。这样,就为世世代代友好奠定了牢固的基础。

  胡耀邦对中日关系的四点意见可谓高瞻远瞩,是实现中日两国友好合作的重要原则。2015年该文收入《胡耀邦文选》,题为《发展中日友好关系的四点意见》。

  年底,胡耀邦在中南海接见日本作家山崎丰子。当谈到靖国神社问题时,胡耀邦说:我不愿多次地重复同样的话。我只正式地讲了一次。我要说的是,决不干涉日本的内政,但日本要考虑不要去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有的国家要利用靖国神社问题。请不要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

  1986年7月20日,胡耀邦在承德一个会议上讲到:前些天,我同日本人谈了一次话。日本政府的中曾根首相还想去参拜靖国神社,他派来一位名叫稻山嘉宽的人,把口信带给我,要单独同我谈一下。我就告诉他说:不是你参拜了靖国神社就等于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这只是一条理由,你中曾根首相不是要在国际上树立一个爱和平、爱祖国,广交朋友、主持正义的高大形象吗?可对战争罪犯,你为什么还要纪念他们呢?靖国神社中甲级乙级战犯上千人嘛。我这样一席话,稻山听后表示说:我回国以后,立刻把话带给中曾根先生。8月5日,胡耀邦会见日本自民党最高顾问二阶堂进。针对去年8月日本首相中曾根以公职身份参拜靖国神社之事,胡耀邦严肃指出:把侵略者的头子奉为英雄,我们是很有意见的,把14个罪大恶极的战犯作为英雄是不行的。二阶堂进向胡耀邦解释,中曾根首相重视中日关系,尊重中国人民的感情,尽管国内有很大压力,他决定1986年不再去正式参拜。胡耀邦说:中国和世界上许许多多国家的人民,四十多年来一直在担心日本会不会成为军事大国,会不会扩张。日本朝野应当注意自己的形象和声誉,要自重。好的国际形象是要经过多年的努力用事实来树立的,而不是自己解释宣传就能奏效的。参拜靖国神社、修改教科书等都不能简单地说是你们的内政问题,而是和别的国家相牵连的。你们对战争的态度问题,是关系到要不要搞军国主义、要不要扩张的问题,世界上许多国家的人民不放心。

  1986年8月15日,中曾根听从胡耀邦的劝告,不再参拜靖国神社。此后7任日本首相也遵从中曾根的决定,不再参拜靖国神社。

  中曾根曾致信胡耀邦,中曾根在信中说:您在1983年访问日本的时候,我们一起确认了日中两国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决意。第二年我回访中国,也确认了日中关系“和平友好、平等互惠、相互信赖、长期安定”四原则,并成功实现了日本3000名青年访问中国的计划。我对此感到极为满足。中曾根在信中还表示:日中两国随着交流量的扩大,两国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若干的摩擦、误解,会产生一些不安定的因素。我们能够做到的是,在日中关系四原则,尤其是“相互信赖”的原则基础上,尽早发现两国之间的摩擦、误解和不安定因素,真诚率直地交换意见,求大同存小异,为解决这些问题采取机敏的行动,防止问题的扩大,解决出现的问题。中曾根在信中特别谈到了自己参拜靖国神社的问题。他说:我在战后40周年的去年“终战纪念日”,为了回应我国战死者遗属会以及各方面多年来的祈望首相参拜的夙愿,以首相的身份正式参拜了靖国神社。我参拜的目的并不是肯定战争和军国主义,目的恰恰相反,是为了尊重我国国民的感情,追悼那些为国牺牲的一般的战死者,祈愿世界和平。但是我没有想到,虽然已经过去了40年,不幸的历史留下的伤痕还深深地铭刻在亚洲邻国国民的心中,作为负有侵略战争责任的特定的指导者,我去参拜靖国神社,结果给贵国以及亚洲各邻国的国民感情造成了伤害。所以我想我必须避免这样伤害的再度发生,所以我今年作出了不去靖国神社参拜的高度政治决断。

  中曾根首相给胡耀邦送去这封信后,从此就没有去参拜靖国神社。2001年,中曾根在日本《正论》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我中止参拜靖国神社的理由》。他在文章中说:“我与胡耀邦是好朋友,我不能给他添麻烦。”香港大公网文章称:中日两国领导人最有信赖感,最为默契的时期,是“中曾根——胡耀邦时代”。(以上见香港大公网)

  2005年11月15日,临近胡耀邦诞辰90周年时,中曾根曾致信胡耀邦家属,表达深切的怀念之情,赠书中说:胡耀邦夫人李昭女士、胡德平先生:为纪念我的老朋友胡耀邦先生冥诞90周年,我赠家乡樱花树,拜表我对耀邦先生的怀念和对日中两国友好关系的希望。明年植树时,我愿亲临耀邦先生陵前,填土拜墓,以宿我多年夙愿。

  信中说:在胡耀邦先生诞辰90周年之际,本人回想起他生前的功绩和我们之间用心灵结成的友情。在此,衷心祈祷他安息、冥福。

  我们曾经写书法、题字。胡耀邦先生题写“中日友好,代代相传”,我题写了“友好永远”。现在已成为我家的传家宝。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友好和亲善是由人民之间的携手合作为基础。国家领导人之间的理解和友情,相互尊重是极为重要。胡耀邦先生也有着同样的信念。明年恰当的时机,能够实现在先生陵墓周边栽90株樱花树的话,我将感到非常的欣慰。

  2007年6月,中曾根率日中青年世代友好代表团访华,受到中国领导人的亲切接见。(2022年11月23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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