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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平:胡耀邦对中日关系的思考——胡耀邦与中日关系(上)
作者:盛平      时间:2022-11-21   来源:胡耀邦史料信息网
 

  今年是中日建交50周年、胡耀邦访日39周年的日子,在胡耀邦诞辰107年之际,重新回顾80年代中日关系的历史,有助于人们对中日关系的认识和未来中日关系走向的判断。

  一、对日关系的国际战略思考

  推进中日两国关系,是胡耀邦调整中国对外战略思想与政策而进行的一项重要工作。因此,了解胡耀邦关于国际战略的思考是非常必要的。

  对国际战略的判断,是一个国家对内和对外战略决策的根本依据。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经济得到快速发展,这是因为十一届三中全会对国内工作的政治路线作了根本性的拨乱反正,将“以阶级斗争为纲”转变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而对外关系上的调整也极为重要。因为对世界形势的根本判断,是我们制定对外和对内政策的基础和前提。如果我们一直认为,大战不可避免,而且迫在眉睫,那还能放心大胆地埋头于经济建设吗?正是在这个问题上,胡耀邦是当时中国领导人中认识比较清醒、对这个问题提出得最早的一位。

  改革开放之初,在中国的外交政策上有几个基本的问题需要解决:当代世界的根本问题是“战争和革命”还是“和平与发展”?战争和革命是中国过去的一贯观点,认为战争迫在眉睫。要不要实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还是坚持战争和革命的判断?要不要改变支持外国共产党武装斗争的革命外交路线,停止输出革命?胡耀邦对这几个问题的正确回答,使中共最终完成了从战争和革命向和平与发展的转变。

  (一)关于战争问题,对国际战略的思考首先是对战争的看法,邓小平说,“我们讲的战争不是小打小闹,是世界战争。”(《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104页 )对战争的看法,邓小平是经过了一个缓慢的变化过程的。文革结束后头三年,邓小平仍然坚持战争不可避免,还一再强调战争因素在增长。苏联是不是要进攻中国?1979 年7月第五次驻外使节会议上,一些驻外大使对我国的对外战略提出了不同意见。胡耀邦在会议讲话中谈了几点看法。他说:苏联要打我们,搞大规模的反华战争,占领中国,至少得天文数字的军队,不是一般的难,而是难上加难。他讲了苏联人民对我友好之心未泯,相当一部分干部也是友好的,对他们必须放开手做工作;边界上我们不能挑衅;对东欧国家也要做工作。

  7月18日,邓小平参加使节会议,讲了一篇强调战争危险,强调“一条线”战略思想的话,与胡耀邦头一天的讲话调子明显不同。邓小平说,“国际形势比前一段更加动荡,战争因素更加增长,而且随着形势的发展,以后还要更加动荡,战争的因素还会不断增长。现在公开议论战争的人多起来了,这不是无风起浪,战争的危险确确实实在增长。”“战争要来只能来自苏联,要立足于它早来,立足于大打;要采取‘一条线’的思想,联合两霸中间的一霸,美国起码是间接同盟军;要肯定苏联叫社会帝国主义。”

  胡耀邦的上述观点被会议的总结报告否定了,报告说:战争的因素在继续增长,战争要来只能来自苏联,我们要立足于它早来,立足于大打。

  1986年6月11日,胡耀邦访英期间,在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发表题为《认识中国未来动向的钥匙》的演讲。中国究竟将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呢?在这篇讲话中,胡耀邦代表中国第一次提到“战争可以避免”,明确放弃了“战争迫在眉睫”的提法。胡耀邦在演讲中说:在和平中求发展,这是世界各国人民的共同要求,更是十亿中国人民的根本愿望。中国之所以需要和平,不希望打仗,道理很简单。中国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曾经饱受外来侵略和连绵不断的战争灾祸,至今仍未根本摆脱贫穷落后。而要弥补历史造成的同发达国家的差距,没有几十年以至上百年的和平建设,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决心和世界人民一起,共同努力,不让战争在本世纪发生,也不让战争在下个世纪发生。就我们的愿望来说,永远不打仗最好。……因此我们教育我们的子孙后代,即使将来中国富强了,也要永远实行和平政策,永远不称霸。

  同日,胡耀邦出席在英国伦敦举行的记者招待会。当香港《大公报》记者问到中国对世界和平问题的看法和改变的原因时,胡耀邦说:这是我们根据这几十年来世界形势的发展,特别是这十多年来形势的发展作出的判断。几十年来,特别是这十几年来,维护世界和平的力量有了很大的增长。而中国坚持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对维护和平也可以起一定的作用。十几年以前我们所提的“战争不可避免”,现在看来讲得太绝对了一点,应该纠正这个观点。

  (二)胡耀邦是最早提出对外开放的领导人之一。

  1982年1月,胡耀邦在中央书记处的会议上,专门作了《关于对外经济关系问题》的长篇讲话。该讲话随后在《红旗》杂志公开发表,后收入2015年出版的《胡耀邦文选》。胡耀邦明确提出了对外经济关系的战略地位问题。对外经济关系,就是对外开放问题。他说:“我们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要利用两种资源——国内资源和国外资源,要打开两个市场——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要学会两套本领——组织国内建设和发展对外经济关系的本领。”在这个发言中,他论述了有关对外经济关系的一系列根本问题,提出了明确有力的方针政策。他依据马克思“生产的国际关系”理论,就对外经济关系的性质问题作了理论探讨。他指出:“在近代条件下,经济问题决不是一国的现象,必须联系到国际关系来加以考察,而不能同国际关系割裂开来。”不说“对外贸易”而用“对外经济关系”,是因为对外经济关系的内容比对外贸易广泛得多。他强调,要按照“利用两种资源,打开两个市场,学会两套本领”的观点,系统地总结经验,制订一整套正确的方针、政策和措施,“走出一条适合中国情况和国际情况的发展我国对外经济关系的路子”。在讲话中,胡耀邦围绕6个问题系统阐述了发展对外经济关系的方针和政策:善于吸引国外资金、正确引进国外先进科学技术、大力发展国际劳务合作、大力促进国内产品进入国际市场、正确掌握对外经济援助、正确处理对外关系中政治和经济的关系。他强调:为了打开对外经济关系以及整个经济工作的新局面,大家必须“在战略思想上真正统一起来,在战术行动上真正协调起来”。

  胡耀邦对外开放思想的主要内容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建设经济特区的思想。创办经济特区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一项重要决策,也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起点之一。创办经济特区,新华社在后来的对外报道中,称其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上的伟大创举”。胡耀邦是这项创举的开创者之一。

  第二,利用外资的思想。胡耀邦认为,利用外资是发展社会生产力的有力手段。搞社会主义,中心任务是发展社会生产力。

  第三,积极发展对外贸易和开展对外经济合作的思想。胡耀邦认为,生产力水平相对不发达的社会主义国家,应该吸收包括由资本主义创造的所有人类文明成果,资本主义已经有了几百年历史,各国人民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所发展的科学和技术,所积累的各种有益的知识和经验,都是我们必须继承和学习的。

  第四,正确处理对外开放和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关系的思想。胡耀邦认为,实行对外开放,有利于增强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能力,在对外开放过程中又必须坚持自力更生。

  (三)胡耀邦是中共第一位提出要奉行“独立自主的对外政策”的领导人。1981年3月9日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外交工作,胡耀邦对外交工作做了全面的分析和论述。他这次讲话的主题是:要奉行独立自主的对外政策,任何时候不依附任何外国的外交政策,我们不跟任何一个国家的外交指挥棒转。胡耀邦这次讲话的内容很丰富。3月13日中央成立了以李先念为组长、包括万里等领导人在内的中央外事工作领导小组。

  1982 年9 月1 日,胡耀邦在中共十二大报告第五节以“坚持独立自主的对外政策”为总标题,提出“中国决不依附于任何大国或国家集团,决不屈服于任何大国的压力”。后来他又公开说:“独立自主就是不同任何大国结盟”。

  1983年12月上旬。胡耀邦在访日报告会上总结独立自主的外交路线的主要内容有:第一,任何时候不依附任何国家集团。第二,任何时候不放弃和平友好的旗帜。第三,任何时候不向霸权主义的行径示弱。第四,任何时候不抛弃穷朋友、老朋友。第五,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对外开放政策。

  (四)胡耀邦是最先提出和平与发展是当今世界最根本问题的中国领导人。1984 年5月29日,胡耀邦在欢迎联邦德国社会民主党主席、社会党国际主席勃兰特的讲话中指出:“什么是当前最重大的国际问题呢?在我们看来,当今世界上最根本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维护世界和平问题,一个是第三世界国家的发展问题,也就是通常所讲的南北对话和南南合作问题。”这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否定沿用了多年的当今时代的根本问题是“战争与革命”的论断。中央后来又概括为“和平与发展是当代世界的主题”。

  中国共产党十三大报告指出:“根据国际形势和我国现代化建设的需要,围绕和平和发展两大主题,调整外交格局和党的对外关系,发展了独立自主、反对霸权主义、维护世界和平的对外政策。” 中国共产党十四大报告又正式表述为“和平与发展仍然是当今世界两大主题”。中国共产党十五大以来,这一提法基本上没有变动。十八大的表述为:“当今世界正在发生深刻复杂变化,和平与发展仍然是时代主题。”十九大的表述为:“世界正处于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时期,和平与发展仍然是时代的主题。”

  胡耀邦对和平与发展是当今世界时代主题的新判断,对战争问题、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对外开放战略的思考,是他推进发展中日关系的基础与依据。

 二、十二大政治报告重视对日关系

  (一)、胡耀邦对日本的认识

  1、客观认识日本的发展,提倡向日本学习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正值中国改革刚刚起步,百废待兴之时,此时的胡耀邦,就多次向全党干部和青年推荐日本前首相吉田茂著的《激荡的百年史》。这本书回顾了日本从明治维新到战后发展的百年跌宕。胡耀邦说,他读了这本书之后很受启发,对中日关系的长远发展也有了新的认识。1983年12月9日在中共中央办公厅组织的报告会上,他说:“日本教育普及,技术先进,生产发达,经营管理水平高,应认真学习日本那些有益于我国现代化建设事业的先进科学技术和管理经验。”

  2、高度评价中日关系的重要性

  胡耀邦说,中华民族和日本民族都是伟大的民族。在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我们两国人民互相学习,互相帮助,为创造光辉灿烂的东方文明作出了各自的贡献。“中日睦邻友好关系长期稳定发展,必将更大地造福于两国人民和子孙后代,并为亚太地区、全世界的和平,为21世纪的世界文明和人类进步,做出更加光辉夺目的贡献”;“只要中日两国能够友好下去,战争就打不起来,亚洲和平就有了保证,世界和平就增加了很重要的力量。”

  3、强调要平等对待日本,正确处理中日历史问题

  胡耀邦着重谈友好,即使谈到历史,也讲得比较全面。他说,“两国的历史、现状、利益和观点都有所不同,当交往中遇到困难的时候,双方都应顾全大局,谨慎从事,认真体察对方的友好建议和合理要求,力求避免做任何伤害对方人民感情的事。”以免引起两国人民情绪的对立。1984年3月18日,他会见伊东正义率领的日中友好联盟访华团时就说,“投以木桃报以琼瑶。这些年来日本对中国的现代化建设给予不少支持,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4、强调中日两国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青年是跨世纪的人物。如果中日两国青年一代决心把两国的友好关系继承和发展下去,并且教育他们已经生育和迟早要生育的子女也照这样做,那么,就有把握地说:二十一世纪必定是中日两国更加友好的世纪!为了两国世代友好的目标,胡耀邦特别注意通过加强两国青年间的交流,为下一代培育友谊和信任感。胡耀邦积极推进三千日本青年访华,同中国青年进行友好联欢。

  (二)重视对日工作、促进中日友谊

  胡耀邦在1980年2月底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主持中央一线工作。1980年12月初胡耀邦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被选举为中共中央主席,实际主持中央工作,在1981年6月底的六中全会上得到会议的追认同意。在1982年9月召开的中共十二大上,胡耀邦被选举为中共中央总书记。

  胡耀邦特别重视中日关系。在他担任总书记期间,中日关系是中国同周边大国关系中处理得最顺利的双边关系。在他主导起草的十二大政治报告“坚持独立自主的对外政策”一节中,专门论述了和日本、美国、苏联的关系,报告把中日关系放在了大国关系的首位。后来再也没有这种表述形式了。十二大报告说:

  日本是中国的近邻,中日两国人民自古以来就有密切的交往和深厚的友谊。近百年来,日本军国主义者一再对中国发动侵略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了深重灾难,日本人民也深受其害。经过中日两国人民长期共同努力,两国终于在十年前实现了邦交正常化。中日两国发展和平友好、平等互利、长期稳定的关系,符合两国人民的长远利益,有利于亚洲和太平洋地区的和平和稳定。现在日本有些势力还在美化过去侵略中国和东亚其他国家的史实,并且进行种种活动,妄图复活日本军国主义。这些危险情况,不能不引起中日两国人民和其他国家人民的严重警惕。我们要同日本人民和日本朝野有识之士一起,排除一切妨害两国关系的因素,使中日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在20世纪80年代初,中日关系是中国同周边大国关系中发展得最顺利的双边关系。胡耀邦不仅高度肯定了发展中日关系的重要性,而且还提出了发展中日关系的三原则,即“和平友好、平等互利、长期稳定”。在十二大报告中,胡耀邦也严肃指出了中日关系中存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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