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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晓鹏:从胡耀邦礼遇降将裴昌会聊起
作者:蔡晓鹏      时间:2019-08-22   来源:
 


若有机会到四川南充,有两个旧地必览:一是胡耀邦主政时期的川北行署旧址;二是张澜老先生旧居(原名:三圣会)。

19491227日,成都宣告解放。19501月,中央人民政府决定撤销四川省,划分为川东、川西、川南、川北四个行署(省级行政区),直属西南局领导。川东行署主任阎红彦、川西行署主任李井泉、川南行署主任张国华(19502月后为李大章)。时年不满34岁的十八兵团政治部主任胡耀邦,转任川北区工委书记、川北行署主任(后兼财经委主任、政协主席、统战部长)。驻地南充。川北下辖一个县级市(南充)、四个专区(南充、遂宁、剑阁、达县),35个县,1700多万人口。

1950220日,胡耀邦轻车简行赴南充上任。221日—24日,胡耀邦召开县以上干部会议,宣布中央川北区委、行政公署、解放军川北军区成立。胡耀邦任区党委书记、行署主任、军区政委;副书记赵林、军区司令韦杰。

225日,胡耀邦在南充市第一届各县人民代表大会上,发表题为《团结起来,建设新南充,建设新川北》的讲话,他特别强调:“要建立,发展和加强各阶层人民的统一战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全方面的积极性,做好各项工作。”他还满怀激情振臂高呼:“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胜利”。

19503月,川北区党委成立统战部,胡耀邦兼任部长,统筹各级建立统战部。他再次强调:“统战工作时是党的三大法宝之一,我现在看重的就是这个法宝。没有群众要孤立,没有朋友也要孤立,我们必须同党外朋友亲密合作,各级政府必须吸引三分之一的党外人士参加工作。”

川北行政公署的的20位行署委员中,党外人士占15人,占75%;主要厅局领导,都有党外人士任职。如:行署副秘书长杨达璋(民盟)、行署委员龙杰三(民革)、文教厅长贾子祥(民盟)、商业厅长奚致和(当地著名工商业资本家)等。最有代表性的是礼遇率10万军队起义的原国民党西安绥靖公署第一副主任兼七兵团司令裴昌会。


裴昌会(1896年—1992年)山东潍坊人。保定军校八期毕业,同届校友有陈诚、万耀煌、马法五、史波泽、何柱国、罗卓英等名将。北伐时期转入国民革命军;1937年起历任第九军副军长,军长、第四集团军副司令、第一战区副长官;解放战争时期任西安绥靖公署副主任兼第五、第七兵团中将司令官。抗战时期,裴昌会先率第九军47师参与了华北抗战多次战役;后率第九军参加了中条山战役和太行山游击战,和八路军多次并肩抗敌,几度给予粮食弹药补给。和129师刘伯承、邓小平,386旅陈赓、120师贺龙、周士第等八路军将领,有过互动、配合。

1944年底,中原会战期间,从家乡潍县逃难到洛阳郊区李庄的裴昌会母亲、妻子及亲属随从数十口,在转移西安途中,于木柴关遭日军阻杀;全家母亲、妻子、儿女七人被杀害;仅二儿子被俘后脱逃。

19497月,裴昌会率七兵团驻扎川陕公路、川甘公路交界处的双石铺。在此前,裴昌会已与中共延安总部和一野总部、十八兵团取得联系,明确表示起义决心。8月中旬,联系人李希三从西安潜回双石铺,转达了一野总部欢迎他起义和十八兵团政治部主任胡耀邦的意见:既然对整个起义部队没有把握,还是再等机会为好。

19491123日,裴昌会毅然给毛主席、朱总司令发了起义通电,率所属中央军部队10万余人在川西德阳市西北20公里的孝泉镇起义。比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领衔的川军各部起义早16天。195010月,起义部队整训改编任务完成后,经陕西转赴朝鲜前线参战。

根据中共西南局提议,国务院总理周恩来批准,起义后的裴昌会被任命为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川北行署副主任。

胡耀邦得到裴昌会被任命为川北行署副主任的通知后,立刻派统战部副部长兼行署秘书长刘玉衡专程去重庆迎接。裴昌会初到南充时,因住房尚未完工,胡耀邦将自己的住房腾出一间给裴昌会暂住,并在生活上周全照顾。胡、裴之间,建立起亲密互信关系。

考虑到裴昌会旧部多开支大,不适供给制,为更好的发挥作用,胡耀邦特地给他改为工资制并兼任工业厅厅长;同时兼管农林、交通,并担任川北土改工作委员会主任,让他有职有权。胡耀邦找到民革中央主席李济琛,批准裴昌会加入民革并负责川北民革分部的创建(19521月成立川北民革分部)。

19506月,裴昌会被特邀赴京参加了全国政协一届二次会议,还作了大会发言。623日,受到毛主席独自接见。接见时,裴昌会向毛主席致歉说:“19473月,我同胡宗南进犯延安,祸及边区十几个县,对革命造成了严重损失,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应向您老人家请罪。"毛主席哈哈一笑:"你还好嘛,在延安东门外的马路上铺了石子,在延河上修了一座滚水桥。"

19512月,川北土改试点在巴中县恩阳正式展开。胡耀邦任土改工作总团长;裴昌会任土改工委会主任。19524月,完成川北土改。共没收、征收土地966万亩,占耕地总数的39.4%,有56%的农村人口分得土地和部分生产资料。

19527月初,胡耀邦调任共青团中央书记,告别川北。1952812日,中央批准撤四大行政区,恢复四川省建制。裴昌会调任调任西南纺织局局长、重庆市副市长。

裴昌会后来担任了民革四川省主席,民革中央副主席,名誉副主席和重庆、四川政协、人大负责人。1955年获中央人民政府“一级解放勋章”。是第一至七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五,第六届全国人大常委。

19898月,裴昌会在93岁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是建党以来,年龄最大的新党员。1992323日,裴昌会在重庆逝世,终年96岁。

胡耀邦虚心吸纳少数民族民主人士马腾九诤言,也是当年川北统战的佳话。1950623日,在川北区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会议开幕前,胡耀邦请60岁以上老年代表在前排藤椅就坐。胡耀邦做了《川北区施政方针》的主旨报告。大会发言时,阆中回族民主人士马腾九提出,施政方针报告没有提到少数民族,这是“大汉族主义”的表现,希望共产党尊重少数民族。胡耀邦在全场哑然中笑着站起来带头鼓掌,随即在报告修改稿中作了补充,还当场邀请马腾九参加行署,负责少数民族工作。

解放初期,各民主党派发展停滞。川北是民盟主席张澜的故乡,也是民盟的重要基地;民盟中有各界名流,在川北及四川和平解放中曾有重大贡献。川北解放后,川北民盟分部希望能在原基础继续发展,得到胡耀邦书记的支持,但遭到西南局统战部门的反对和批评,认为不符合中央政策。胡耀邦认为,中央政策在执行中应结合当地实际情况。顶住压力,满足了民盟部分发展的要求。胡耀邦的决策,在民盟中央和各民主党派中,获高度好评。

胡耀邦当年敢于“反潮流”,源于他一贯对历史的尊重和统战政策的深刻理解,正如他在南充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大会上高呼吁“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胜利”,这也是他终生不渝的坚定信仰。

张澜晚年作“四勉一戒”:“人不可以不自爱,不可以不自修。不可以不自律,不可以不自强,而断不可以自欺”。是对自己也是对胡耀邦一生修为的写照。

胡耀邦则评价:张澜先生有两条很值得佩服的:第一条,他有很高的精神,这就是他的顽强民主精神,民主思想;第二条,他有一个很优良的气质,就是他有强烈的正义感。……我觉得他身上的这两条,这两大优点,对许多人,对我自己,印象是很深的,勉励是很大的。"(胡耀邦:1980年民盟中央迎春茶会讲话)。

的确,顽强民主精神与强烈的正义感,这两大精神气质,在中共执政后历届领导人中,唯有胡耀邦突出兼备。

 

 

20198月 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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