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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见山崎:胡耀邦对日外交之风范
作者:夏 刚      时间:2007-02-13   来源:《世界知识》2005年第24期
 

  胡耀邦对日工作的成功事例之一,是支持日本社会派小说家山崎丰子采写《大地之子》。 

  山崎以暴露社会阴暗面、开掘历史深层、塑造时代群像著名。为了表现在华战争遗孤的命运及日中由战到和的沧桑,山崎于1984年~1987年数度赴中国各地采访。笔者有幸担任了山崎与胡总书记三次长谈的翻译。 

  耀邦同志事先声明以普通中国人的身份晤面,故在会见过程中,自始至终毫无拘束、开诚布公。山崎将头两次会见(1984年11月和1985年12月)情形写成详尽报道,登在日本《文艺春秋》月刊上,首篇题为《长满“虱子”的领导人——胡耀邦∶独家会见袒露本色的中国首脑》。该文讲到当胡耀邦听山崎抱怨中国服务效率差时坦然承认,“这类问题都集中到我这里,就像浑身长满虱子,痒得要命”,他边说还边做抓虱子状。 

  耀邦同志鼓励山崎写中国不必刻意美化,不妨如实展示落后、不足之处。这叫山崎大感意外,又深受感动。总书记指示有关部门为山崎这部反侵略、谋和平的作品提供方便,使她得以深入内蒙监狱、宁夏劳改农场,并住到缺电少水的河北农村体验生活。山崎采访了从国务院部长到平民的很多人,为时空跨度极大的巨篇鸿著搜寻了丰富的细节。 

  当时由于是改革开放初期,还存在着种种制约,山崎觉得采访不够顺利产生了打退堂鼓的心理。一向谈笑风生的胡耀邦,二见她时对此正色道∶我给你撑腰就是了嘛,半途而废可不行噢,你要临阵逃脱就是胆小鬼,当心我这个督战队拿机枪扫你! 

  耀邦的谈锋之健、决断之速,亦如幽默打气时动手比划的机枪。一次评论日本电影《山本五十六》较真实,而《啊,海军》不太好时,山崎和日本驻华大使都很佩服其不全盘否定前者的灵活性,他却旋即补了一句∶且慢,这位海军大将的爱国心太狭窄,不考虑中国和亚洲人民的利益。 

  总书记的快人快语自有其深思熟虑。正如山崎在《批判“靖国”声中的北京》一文所披露的,他通过这一渠道向邻邦朝野传递了重要的政治信息,提醒警惕别有用心的某些势力企图借靖国神社问题挑拨中日关系,要求注意不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并建设性地提出了把甲级战犯和乙级、丙级战犯加以区别的设想。 

  1986年深秋,耀邦同志去外地视察前抽空见山崎时说,我三次见一个外国作家属于破例,其用意在于期待你写出有益于两国未来的作品,也希望理解我们不愿看到日本受到少数误国主义者的误导。他握别时神色凝重地道∶以后恐怕没有机会再见了,你明年来时我还在不在这里都难说……,但是我们说好了,大作出来一定送我一部啊! 

  心直口快的总书记的这番话,果真成为永诀之言。 

  1989年4月胡耀邦逝世,讣告尚未公布,山崎已从驻京日本媒体获悉。她当即飞往北京吊唁,对胡耀邦夫人李昭说了声“太遗憾了”,就嚎啕大哭起来。1991年6月,她携带刚刚付梓的单行本赴江西共青城还愿,在故人墓前长跪默祷,并将刻有中共中央撰“胡耀邦同志生平”的墓碑拍照后在日本发表。 

  山崎初见耀邦时曾半开玩笑说:“总书记太有魅力了,我可以把您当作异性朋友吗?”胡笑而不答。而从上述的非凡痛惜中,足可见其倾倒和感激之甚。 

  笔者作为学者回顾当年参与的胡耀邦与山崎之交,认为此举堪称对日工作的妙着。 

  胡耀邦顺水推舟地支持山崎在华自费采访,在中国既不破费、又无损形象和不泄露机密的前提下,协助和促成了《大地之子》问世,给日本人的中国观带来了普遍的、持续的积极影响。该作品描绘侵华战争牺牲品的“弃民”由中国养父母抚育成人,主人公最终任上海宝钢工程师,并且不顾“文革”受难的经历和中日经济合作摩擦的现实,决意留在第二祖国而不回日本与亲生父亲团聚定居。胡耀邦称赞山崎摈弃概念化、公式化的“日中友好万岁”式写法,产生了令人信服的传神、传情效果。 

  笔者在日本工作期间,常问日本学生,关于中国首先联想到的是什么。学生的回答,以往多是长城、自行车、《三国演义》,近年来后二者被“世界工厂”、《大地之子》取代。NHK和中国央视合作改编的电视连续剧,使畅销、长销几百万部的原作影响倍增。 

  毛泽东、周恩来巧用名古屋世乒赛时机邀请美国队访华,派上海芭蕾舞团访日进行秘密外交接触。而胡耀邦支持山崎采写,也不妨看作一个“以小球推动大球”的小型版。 

  毛泽东曾致电著名女作家丁玲礼赞:“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胡耀邦电令地方配合《大地之子》采访,也出于深知笔杆子威力不亚于枪杆子。他三见山崎,也有意借用这一途径透过日本主流媒体来宣传中国。连载《大地之子》的刊物《文艺春秋》,在日本的影响非别家刊物可比。山崎与胡耀邦的会见手记在这份发售近百万册(居日本首位)的杂志上发表,无形中给中国做了两次免费的政见广告和形象传播。 

  胡耀邦在中南海宴请山崎时也显出细微的精心。他指着生鱼片用日语发音道“萨西米(刺身)”,又说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1984年日本首相中曾根访华时,胡耀邦在私邸宴请中曾根,餐点也多是投其所好。这使二人感激和钦佩胡的周密不无周恩来遗风。1983年11月胡耀邦访日时,中曾根已抱定以加深个人、家庭友情来促进国家交往的信念,因而翌年回访时在总书记家做客效果非比一般。中曾根是偏右的鹰派,1985年曾参拜靖国神社,但他系铃后又主动解铃,从1986年起停止正式参拜。此后日本权力顶峰多年“自肃”拜鬼,中曾根等至今不断抨击小泉不明智,可谓当年首脑外交的长期回报。 

   

  发展对外经济关系的思想与实践 

  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邓小平提出,对外经济工作是关系中国现代化建设的一个战略问题。这个富有远见的论断,成为推动中国大力发展对外经济关系的指导思想。胡耀邦丰富和发展了邓小平的这一重要思想。 

  1981年底,胡耀邦在一次中央书记处的会议上,进一步明确了对外经济关系的战略地位:“我们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要利用两种资源——国内资源和国外资源,要打开两个市场——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要学会两套本领——组织国内建设和发展对外经济关系的本领。”在1982年1月的中央书记处会议上,胡耀邦专门作了《关于对外经济关系问题》的长篇发言。在这个发言中,他论述了有关对外经济关系的一系列根本问题,提出了明确有力的方针政策。

  胡耀邦首先依据马克思“生产的国际关系”学说,就对外经济关系的性质问题作了理论探讨。他指出:“在近代条件下,经济问题决不是一国的现象,必须联系到国际关系来加以考察,而不能同国际关系割裂开来。”不说“对外贸易”而用“对外经济关系”,是因为对外经济关系的内容比对外贸易广泛得多。他强调,要按照“利用两种资源,打开两个市场,学会两套本领”的观点,系统地总结经验,制订一整套正确的方针、政策和措施,“走出一条适合中国情况和国际情况的发展我国对外经济关系的路子”。

  在发言中,胡耀邦围绕六个问题系统阐述了发展对外经济关系的方针和政策:善于吸引国外资金、正确引进国外先进科学技术、大力发展国际劳务合作、大力促进国内产品进入国际市场、正确掌握对外经济援助、正确处理对外关系中政治和经济的关系。他强调:为了打开对外经济关系以及整个经济工作的新局面,大家必须“在战略思想上真正统一起来,在战术行动上真正协调起来”。 

  胡耀邦虽然并不主管对外经济工作,但他利用一切机会做有利于对外经济关系发展的事。在美国西方石油公司董事长亚蒙·哈默同中国合作开发煤炭资源的过程中,胡耀邦多次会见哈默博士,并听取煤炭工业部关于同哈默合资经营开发山西平朔露天煤矿情况的汇报。他还特别注意利用出国访问的机会,促进中国对外经济往来。1985年4月,他出访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南太平洋五国;1986年6月,他又出访英、德、法、意等西欧四国。在这两次访问过程中,他把解决中国同这些国家经济贸易关系中的突出问题(尤其是贸易逆差问题)、加强经济技术合作当作主要会谈内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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