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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于光远访耀邦故居
作者:李冰封      时间:2007-02-13   来源:
 

    胡耀邦同志童年和少年时的故居,位于湖南浏阳中和镇苍坊村。苍坊居罗霄山脉北段东麓,村的四周,山峦起伏,群峰逶迤,在青山翠谷中,清澈见底的敏溪绕村顺流而下,耀邦故居就在这条小溪之畔。一九九二年春,我有事到浏阳,出于对胡耀邦的景仰和尊敬,曾专程去拜谒他的故居。车到文家市,参观了秋收起义会师的会址后,去苍坊村。文家市到苍坊,只有一条连简易公路的标准都够不上的小路。车子在小路上摇摆颠簸,十五公里竟走了一个小时。据说,耀邦在位时,曾三令五申,不准修建去他故居的高级公路。一九八七年,他下台以后,连他过去题字的某单位的招牌,都被取下来了;有本内部刊物,早就印上了他的一篇讲话稿,听说他挨了批判,单位头头连忙发动群众,把那讲稿剪掉,这才允许这本内刊往下发。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世态炎凉,也由此可见一斑。在这种形势下,修路的事,谁还敢去凑这热闹?到他逝世后,据说,有一段时间,连他的坟墓都不许官员们去拜谒,更遑论其他?所以,从文家市去他故居的那条路,一直是条小路。那天,我们到了耀邦故居,还在禾场上见到了耀邦的亲哥哥胡耀福,他是一个标准的湘东老农民。他带我们看了故居的几间房,还指出其中一间,说:那是耀邦出生的房子。那故居也是湘东一带山区标准的农民住房。此外,胡耀福还向我们介绍耀邦的童年和少年。说他从小就很讲义道,很聪明,很爱看书。我们问:他小时候喜欢怎么玩?胡耀福说:我们山区没有什么好玩的,他就喜欢和小朋友在小溪旁边,瞄着对岸的山上,丢石头。

  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事,一眨眼,十几年就过去了。

  公元二○○四年三月二十六日,于光远同志从北京飞到长沙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班机是晚上到达的,他决定第二天即去耀邦故居,因为第三天要开会。光远同志再过几个月,即已进入九十高龄,而且现在行动不便,要坐轮椅,乘坐的汽车还要在路况很不好的路上,跑一段长路。这样的劳累,九十岁老人吃得消么?我们很为光远同志的这种真诚、执着、顽强的精神所感动。我是先几天就知道了他的这个访问计划,决定无论如何都要陪他去。那天,同去的除了他的秘书胡冀燕以外,还有他的女弟子陈敬和她的先生彭子诚,以及黎维新、杨德嘉、弘征,这些,都是湖南出版界的知名人士。另外,还有一位现职官员,湖南社科院院长兼党组书记朱有志,过去,我们不认识。上午九时半,我们乘坐的几辆汽车,同时从光远同志住的宾馆出发,长沙到浏阳,因其中有一段高速公路,所以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浏阳市区。从市区往前走,过澄潭江后,路就不那么好走了,近十二时才到文家市,参观,吃中饭后,立刻上路。到处在修路,到处是坑坑洼洼,到处是泥泞,路更不好走了,文家市到苍坊村,十五公里,汽车也跑了一个小时。和十几年前我的那次经历,几乎一模一样。中途停车时,光远同志没有下车,我前去问他:吃得消么?他斩钉截铁地说:可以。

    胡耀邦故居周围,较之十几年前,略有些变化。屋前的斜坡,修了十几级石板的台阶,种了些树。故居也略作修葺,复原陈列了胡耀邦少年时代的住房,父母及兄长居室及正厅、横厅、厨房、火房等。故居旁边,新建了几间风格和故居房屋一致的房子,作为陈列室,陈列了耀邦生前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物品及他的毛笔字手迹等。当然,陈列室以后如何陈列,应该怎样反映出历史的真实面貌,反映出胡耀邦为中国人民奋斗不息的真实的一生,是值得好好研究的一个大问题。现在,故居是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了,比起以前,地位也略有提高了。不过,一位为现代中国人民的改革、开放事业立下大功,赴汤蹈火,勇往直前,为广大人民深深爱戴的党的总书记,他的故居只能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这问题,也还值得进一步研究。

    在耀邦故居参观时和在路上闲谈时,光远同志谈了一些重要的看法和意见,倒是很值得人们深思。我听到的有如下几点,记录如下,并加上我自己的一些体会和注释:

    (一) 光远同志谈到他和耀邦同志交往的经过。他说,在延安时,他们互相认识,但交往不多。以后,长期不在一个地区工作,彼此搞的工作也不相同,所以好多年没有交往。真正地熟识和有较多的工作接触,是在邓小平复出的1975年。此时于在国务院政治研究室,胡在中国科学院,都是邓小平的麾下。先是相互合作,后来在批邓中都挨斗。胡对于说:二人是难兄难弟。在耀邦的领导下,他们工作起来,感到非常称心、合拍。光远同志很为一九八七年初以及以后的日子,耀邦的遭遇感到不平。认为,终有一天,历史必会公正地对待胡耀邦。但这需要我们大家共同努力去争取。(胡耀邦下台时,被迫作了不符合实际的检查,离开会场后,竟至失声痛哭。下台后,心境难免寂寞,但忧国忧民之思未有少减。故居陈列室内,陈列了一张胡耀邦赠部队老同志郭化若的书法草稿,录杜甫诗:“济时敢爱死,寂寞壮心惊。”这幅字写于戊辰年,即他去世的前一年。这正是他当时心境的写照,看后不免令人肃然起敬)。

    光远同志还说,胡耀邦生前最讨厌山头、宗派。认为这样做最脱离群众。现在,许多人对于胡耀邦的景仰,完全出于他的精神上的凝聚力。群众对耀邦精神上的凝聚力,必会化成巨大的推动改革和开放的力量。 

(二) 光远同志说:过去讲党史上的人物,往往说,这个人三七开,那个人二八开,等等。这样的分析方法,不适用于胡耀邦。耀邦自己说:下来后,看了自己七、八年中的全部讲话、谈话和文章,印出来的有好几百万字,感到问心无愧。这就说明了,那些年,胡耀邦在政治上是完全正确的,不存在这样那样“开”的问题。

 

    回来后,我查阅了李锐同志的文章:《耀邦去世前的谈话》,李锐的看法和于光远的上述看法,完全一致。李锐说,胡耀邦“代表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的正确路线,都是关系党和国家的安危、如何健康发展、走什么道路的问题”。李锐还说,从他亲身经历中体会到,胡耀邦是他接触到的党的领导人中,工作作风最好、最讲民主的一个。我以为,以后研究党史,研究如何评价胡耀邦,研究如何学习他的民主作风,绝不应该搞什么“马克思(实为斯大林)加秦始皇”! 

    (三) 在耀邦故居的录像放映室,看完耀邦骨灰在江西共青城安葬仪式的录像后,光远同志问故居的负责工作人员:“你看过四卷本的《怀念耀邦》没有?”答:“看过,是借来的。我们这里买不到。”光远同志说:“这样的好书,却要在香港出版,而不准在大陆出版,这实在是一件怪事,这种做法,让人无法理解。”

  的确无法理解。现在,大陆出版的党史著作中,伪史不少。而提供完全真实的党史研究资料的书,却偏偏不许出版,这到底为什么?是不是有些人怕出版了讲真话的书,会吹掉了自己的乌纱帽,或打掉了自己特权的权杖?这就说不清了。这确要引起人们深思。

     李锐在《耀邦去世前的谈话》一文中的最后,也提到:“……《怀念耀邦》一、二两集。(按:李锐写此文时,才出了两集)共五十二篇文章,约六十万字,作者六十人,是耀邦在各个时期的战友、同事和部属。所有这些书刊文章,当然都是研究耀邦其人和党史的资料。我写的这篇资料当然也可归入其中。”(附带一提的是:李锐是自己印出了这篇长文,送给朋友们。也送给了我。迄今为止,我还无缘看到《怀念耀邦》各集中的其他文章) 

    (四) 关于在耀邦故居的前面,建造耀邦铜像的问题。中和镇的负责人,向光远同志汇报了目前存在的困难:一、这件事,尚未得到上级批准;二、缺乏经费。

  光远同志说:建造故居的耀邦铜像,不需要经过什么地方批准。你们自己建造就是。在故居前面不建铜像,还能建到什么地方去?(这说法确很在理。在湖南建造一些革命先辈的雕像,除刘少奇、彭德怀的以外,据我所知,还有贺龙、罗荣桓……等人。为什么只有建造胡耀邦铜像就要经过上面批准呢?还插几句题外的话:大概是在一九九九年,我就接到一封浏阳的来信,说是要在浏阳建造耀邦图书馆,吁请各方人士捐献图书。我接信后,连忙捐助了四百余册图书,自己弄了一辆面包车,送到浏阳去。同时,还带去黎维新同志捐助的两百多册书。书送到浏阳时,浏阳市图书馆负责人告诉我:筹建耀邦图书馆事,尚未得到上级批准。这上级是哪一级,我就弄不清了。二○○○年三月十八日,我收到一份证书,证明我捐献了多少图书。证书上盖的是两个章子,一是“浏阳市图书馆”。一是“耀邦图书馆筹建领导小组办公室”。但迄今,四年过去了,我还未听到耀邦图书馆已经开馆的消息。大概是未办好什么批准手续吧!由此可见,凡有关纪念耀邦的事,都是多么不容易办到的)。

     至于建铜像需要的经费呢,光远同志说:你们可以发动大家捐助。据了解,许多人都想为这件事捐助一些钱。因为,胡耀邦活在很多、很多人的心里。

  

  当天下午四时,我们离开胡耀邦故居往回走,车子仍然走的是泥泞的路,坑坑洼洼的路,在有的地方还堵车。我们前后走的几辆车走散了。我和黎维新、杨德嘉坐的车子,是过了晚八时才到了长沙市区。光远同志和胡冀燕、陈敬坐的车子,何时到长沙,不得而知。光远同志到长沙后,还得参加一个欢迎宴会呢!这一天,他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休息,也不得而知。我心中还老惦记着这件事呢。


    (二〇〇四年四月五日,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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