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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特:玉屏雪凇
作者:马特      时间:2021-05-28   来源:微信公众号“六O后”
 

按:吴象,安徽休宁人,1938年参加革命,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抗日军政大学教员,新华社、《人民日报》记者和编辑。1948年奉调筹备山西日报,后任《山西日报》总编辑,中共山西省委、安徽省委副秘书长兼政策研究室主任。后任中共中央农村政策研究室、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2021年5月18日上午,著名“三农”问题专家、经济学家吴象在北京逝世。

5月18日,马特朋友圈发出“布图片语”(1304):吴象老,一路走好!

刚刚收到:“意料中的事情还是来了,今日中午老爷子驾鹤西去,享年100岁,老爷子走时及为安祥,特告。小象二象阿丽”。

好人一生要平安

尊敬的吴象先生又一次回到家乡,而且给我们带来了一本尚未付梓的手稿《好人一生不平安》。

作为山西日报老总编的吴老在书中纪录了一段特殊岁月、特殊人物的历史,十一篇有报告文学、有散文,却没有矫饰,极其沉重、让人深思。尤其书中《大写的人》《南国巨榕》等篇章格外悲壮。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居然笔耕不辍,这种精神让我辈自叹不如。

在吴老身上,值得我们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有一年大雪,吴老同省里的一位老领导来休宁的小阜村调研,我闻讯赶去。吴老并不领情、甚至多少还有点责怪的意思。我知道,吴老是怕我的出现,影响他们向老百姓问出实情。“现在村里茶园面积多少”“现在农村为什么有这么多田抛荒”“打工去哪里”“收入统计真实吗”……调查结束已过了午饭时间,我想留吴老他们,可他们坚持回住地,说是不能麻烦县里。临走前吴老对我说:“现在干部作风很成问题,没有调查研究,基层真实情况缺乏了解,也没有几个干部有农民朋友,长期以往,如何了得!”并再三告诫,身为县长、县委书记,一年至少要有一半时间在农村。否则就不可能当好县长、书记。听之我不由的脸上发热。

与吴老相识几年,数次聆听教导,自觉颇有长进。其间亦不时收到吴老亲笔来信,或长或短,有询问现在政策的,有了解徽学问题的。有一次吴老信中问道:“徽州有民谣: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的后面尚有几句,请帮忙査査。”可是一忙,我居然忘记了。过了一段时间,吴老又来信,说找到了,不用麻烦了。我很是不好意思。去年底,他托人捎来新作《重温人民公社》一书,并约我再去京时长谈一次,主要是农村综合改革和“一事一议”情况(因为休宁分别是安徽和全国试点),我如约而至。交谈中,吴老很是感慨,农村改革安徽从来是走在前边的,你们要继续努力呀!这位当年跟随万里来安徽搞大包干的省委副秘书长、原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对农村改革仍是牵肠挂肚,让我很是感动。

将将读完《好人一生不平安》手稿,忽然想起书名,总说好人一生平安,吴老将其反过来说,总有他的道理吧。再次认真拜读,依旧存惑。2009年底趁《金榜》一书在京首发,终于有机会当面向吴老求教。

“现在中央英明,提出科学发展观,以人为本,和谐统筹。有人说和字代表粮食、代表人口,意为人人有饭吃;谐字有皆字有言字,意为大家说话,平等自由。这应该是我们这个古老民族走向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可惜,有相当长时间没能做到这两点。我已老矣,相信好人一生平安的日子一定会在中华大地上持久伴随!让好人一生不平安的年代一去不复返吧!”

吴老如是说。

吴老二十年前曾给黄山旅游杂志投来《玉屏雪凇》,今重发以为纪念。 

玉屏雪凇

黄山以奇松、怪石、云海闻名世界,风雨晦明,变幻莫测,早春尤甚。今年(2000年——编者注)三月八日,由穗飞抵屯溪,风和日丽。翌日登山,自慈光阁乘缆车上玉屏楼,约十时许,正值春光初露、生机萌动季节。莲花、天都,近在咫尺,益显雄奇险峻,气势磅礴。天梯石阶,历历在目,经近年不断整修,难度似已稍减,不禁怦然心动,跃跃欲登,以偿夙愿,“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不料顷刻之间,阴霾四起,云雾渐浓,微有雪花飘撒,遂作罢。

餐后雪越大、雾越浓,茫茫一片,朦胧中巨峰怪石忽隐忽现,偶露峥嵘,变化万端,气象万千,使人疑已置身天都之顶,虚无缥缈,漫游仙境。满谷苍松,淡装素裹,姿容突变。三月春雪落地即融,当时雪花飞舞,石阶路面尚无雪痕,而小小松针却积雪不去,松子晶莹圆润,酷似蚕茧,苍松披上轻柔白纱,顿失遒劲之姿,变得俏丽、璀璨、妩媚、无与伦比。放眼眺望,犹如万树梨花,含苞待放;又如玉龙飞舞,腾空欲起。陪伴同志告知,此即雪凇。他们常年在山,也难得一见。雪凇不是冰挂,胜似冰挂。北国冰天雪地中之奇异风光,竟在江南三月黄山高峰上再现,而又别有风格与情趣。雪凇比冰挂更难留存,弥足珍贵。昔徐霞客登黄山而叹观止,不知是否见过此景?今于无意中见之,可谓大慰生平。我生于徽州,少小离乡,而仰慕黄山之情,久而弥深。直至年近花甲,始得到机缘,初识黄山。后虽数次拜谒,惜皆来去匆匆,未能登上莲花、天都,引为憾事。今七九老人,借缆车之力,得再登玉屏,就近饱览莲花、天都雄姿,又幸而得见罕见的雪凇绝景,领略到祖国江山如此多娇,油然而生中国人的自豪感,黄山人的自豪感!

天下名山胜景各有特色,均不乏登临之乐,不必“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但黄山确是大自然赐予的伟大瑰宝,鬼斧神功的艺术精品,任何人初见黄山,无不感到惊喜,受到震撼,还想二次、三次再来,而每次登临必能见到不同景色,得到不同感受。虽有时为浓雾所罩,茫茫无所见,但只要窥其一角,就会一扫懊丧,疲劳顿消。黄山不仅仅属于安徽、属于中国,而且属于全世界。玉屏雪凇,使人更理解黄山为什么成为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

三月十四日于黄山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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