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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重视和加强国际问题研究 正确认识我们所处的时代
作者:何方      时间:2018-04-04   来源:《世界知识》1988年
   

我想结合十三大文件的学习谈两点意见,请大家批评指正。

 

一、全国上下都应重视国际问题研究

 

十三大提出马克思主义需要有新的大发展,为此要开拓新视野,发展新观念,进入新境界,这对国际问题〈包括国际重要理论〉的研究尤其重要。如果一般说我们的理论工作落后于实际,那么国际问题研究就更加落后。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关于社会主义建设等国内问题,思想界比过去活跃多了,但国际问题的研究和探讨仍然很不活跃。原因也许很多,我只提以下两点。

 

一是重视不够。人们还没有充分认识到,国际问题研究对于决策和各方面工作的开展以至提高全民素质,有多么重大的作用。尤其在加深改革和开放的条件下就更是如此。国际问题研究得不到应有重视,从思想根源上讲,我以为这同对理论联系实际认识不够全面有关。我们讲理论和实际结合,往往只提同本国实际结合,从国情出发;而很少讲同世界形势结合,从国际环境出发。我们过去工作中的失误,不但由于脱离了本国实际,也由于不适合世界形势和时代潮流。列宁就曾一再强调,只有正确估计国际环境,即时代发展的基本特征,才能认清个别国家的更详细的特点,才能正确制定自己的政策。所以,注意研究国际形势一直是国际共运的传统。我们过去也是,做起广告来先国际后国内。当然,变成公式,千篇一律,也会陷于教条主义。后来对国际形势却讲得少了,这除了重视不够以外,恐怕也与缺乏研究,把握不大有关。而研究不够,就容易判断不准,决策失误。这方面,过去是有沉痛教训的。例如由于对世界范围的新技术革命估计不足,没有及时把握和平与发展两大主题,就曾使我们丧失时机,吃了大亏。

 

二是在国际研究领域里拨乱反正不够,似乎20多年""的影响与这个领域的关系不大。所以直到现在,在国际问题研究中还墨守一些过时的提法和论断,而不敢越雷池一步,这就妨碍新视野、新观念、新境界的开拓。例如前几天薛暮桥同志在《人民日报》上批评的关于无产级阶绝对贫困化的争论,说这是用教条主义态度对待马克思主义,是另一种"凡是"论。关于资本主义"垂死性"的争论,也是如此。垂死,原文的意思是正在死亡者。难道诞生不久的垄断资本主义又可以在死亡中活上一二百年?现在还坚持这种论断,显然是无视资本主义世界的重大变化。一些属于已经过时或不准确的个别论断还有:关于资本主义总危机的理论;列宁批评过的"革命制止战争"的提法:关于"我们仍然处在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等等。我以为,对这些理论问题都应该重新进行探讨,得出符合当代实际的认识。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党中央恢复了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对国际形势和时代发展重新进行了研究和估量,逐步调整了政策。这次十三大报告,虽然没有专门谈国际问题,但有两点新提法,说明了对国际问题的重视。这就是两个结合和两个基础,即"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同各国实践和时代发展的结合",而不是以前那种只提同本国实践的一个结合;“在总结建国三十多年来正反两方面经验的基础上,在研究国际经验和世界形势的基础上,开始找到一条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道路",实现了第二次飞跃。可见研究国际经验和世界形势的重要。事实上,提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也不只是正确认识国情的结果,还由于研究了世界情况,进行了横向比较。只作纵向比较,怎么会知道我们生产力发展落后?所以只有了解世界,才能更客观、更实际地认识自己。

 

根据十三大的精神和过去的教训,我提两点建议:1、呼吁全国上下重视国际部题研究,使之有用武之地,起应有的作用,改变国际问题研究少人管,一些研究成果没人用的状况;2、国际问题研究界应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探索,提倡争鸣,实行"三不"

 

二、认清我们所处的是和平与发展的大时代

 

关于时代问题,近年来学术界有些争论。集中起来,就是我们仍然处在帝国主义与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还是处在和平与发展的时代。根据马克思主义,时代是我们决策的基础。所以讨论这个问题,有着重大理论意义和实际意义,而决非名词之争。我的体会是,十三大对时代问题已作出了明确的肯定的回答,即我们所处的是和平与发展的时代。十三大报告指出,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们党对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一个发展,就是提出了关于和平与发展是当代世界的主题的观点,并且围绕和平与发展两大主题调整了外交格局和党的对外关系。

 

关于时代的理论,主要是列宁创立的。列宁关于必须首先估计到区别不同时代的基本特征,才能正确制定自己的策略等基本理论,无疑是正确的和一直适用的。但关于时代的划分,列宁却随着形势的变化也有不同的划分。1915年列宁开始使用"帝国主义时代"的提法,1917年二月革命后才提出"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的时代"。将二者合称为"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虽然列宁从未用过,但它合乎列宁这个时期的思想。概括起来,这就是:帝国主义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而且会接连发生;战争必然引起世界(至少主要国家)无产阶级革命;国际苏维埃共和国的建立已经为期不远。所以,"帝国主义与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也可简化为"战争与革命的时代"。作出这种估计,在当时是确有根据的。不过事后看来,列宁对于世界革命的胜利显得过分乐观,对资本主义的发展前景估计不足,只强调国际阶级斗争而对民族国家的作用重视不够。但是列宁的伟大,就在于他始终坚持实事求是,思想总是能形势的变化。1920年以后,德国和匈牙利的革命失败了,资本主义出现了暂时均势和相对稳定,苏维埃俄国取得了国内战争的胜利,列宁的思想随之发生重大变化,社会主义能够在一个国家首先胜利的理论形成了。于是,对外提出了和平共处,对内提出了新经济政策,致力于俄国的社会主义建设,而不再是完全着眼于世界革命。后来共产国际长期犯""的错误,正如近来苏联学者所说,原因之一就是忽视1922年前后列宁思想的变化。

 

二次大战后,世界形势发生了重大转折和时代交替,如果还墨守列宁在一次大战结束前后的一些提法,那就更不适宜了。两次大战的

 

性质不同。二次大战属于反法西斯民主性质,世界无产阶级的任务不是进行夺取政权的国内战争,而是积极参加反法因斯战争。战后的世界革命高潮也主要是民族民主革命性质,而不是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性质。由于主客观条件的不同,一些国家在民族民主唯命后,进行了社会主义改造,走上了社会主义道路;绝大多数殖民地和附属国在取得民族独立后,仍然属于资本主义范畴;发达国家的人民也或多或少争到了一些政治和经济上的民主权利。这次世界性的战争与革命周期,到50年代即基本结束,作为一个整体,从基本特征和主要趋势看,世界开始过渡到和平与发展的新时代。

 

当然,50年代以至60年代,民族独立运动仍在继续,许多较小的和国际地位不十分重要的国家在这期间先后取得了独立,也存在美帝国主义的侵略和扩张、冷战,还发生了一些局部战争与冲突。但正如列宁所说,"这时谈的是历史上的大时代,无论过去或将来,每个时代都有个别的、局部的、时而前进时而后退的运动,都有脱离一般运动和运动的一般速度的各种倾向。"而正是从50年代起,世界经济和科学技术出现了历史上无与伦比的高速发展,人类文明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大战得以避免,连许多国家取得独立也是通过和平方式,和平与发展这一时代的主要特征表现得非常明显。

 

40多年来,帝国主义之间的战争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这不但是由于社会主义力量的壮大和第二世界的崛起,使帝国主义的阵地大为缩小,不敢再进行自相残杀,而且资本主义本身也发生了重大变化,传统资本主义演变为现代资本主义,增强了自我调节的能力。加上国际化的空前发展,跨国公司,国际垄断,相互依存,相互渗透,也使帝国主义之间的战争打不起来。我们既要重视它们之间矛盾与斗争的一面,也不应忽视统一与协调的一面,这样才合乎辩证法。如果还象过去那样,只看到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及其不断激化,那么就会得出必然诉诸战争的结论。例如法德曾经是世仇,但现在一起参加共同体并实行防务合作,两国间爆发第四次战争显然是不可想象的。世界是一个整体,不仅资本主义之间,就是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国家之间,也有相互依存和相互合作的一面。过低估计国际协调与国际合作,我们的开放政策就会失去依据。

 

还应指出,超级大国的出现和争夺,一直是紧张局势和战争危险的主要根源,因而成为当代国际关系中的主要矛盾。但它们处于均势,

 

并且受到各种条件的制约,只能既对抗又对话,不敢贸然以兵戎相见。而且世界正在走向多极化,和平因素增长更快,特别是人民坚决反对

 

战争。所以不但帝国主义战争可以避免,超级大国间战争的可能也在减弱。国际上竞争的重点已越来越向经济和技术方面转移,已成为和

 

平与发展时代的一个特点。

 

我以为,对时代估计的失误,曾使我们付出巨大代价。发达国家特别是战败国的日、德、意,以及一些新兴工业国家和地区,利用和平的国际环境和其他有利条件,使经济得到飞速发展,创造了"奇迹"。但我们却在一个长时期内,坚守"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

 

理论,过高估计战争危险和世界革命的临近,因此在决策上把备战放在第一位,立足于早打、大打、打核战争,国防上处于临战状态。急忙搞三线建设。同时视广大沿海地区为前线,耽误建设几十年。至于对待世界革命,提出世界范围的农村包围城市,现在看来更是幻想。由此可见,对时代的认识不只是理论问题,而且是严重的实际问题。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党中央根据对世界形势的分析和以往经验的总结,提出了和平与发展是当代世界的主题。这是对我们所处时代的基本特征和发展趋势的高度概括。其他提法,不是已经过时,就是不够完全和准确。例如苏联以前提的"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时代",其实只是"帝国主义与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换了一个说法。划分时代,是为了分析形势和决定政策,而不是为了确定目标。如果说确定目标,《共产党立言》早已指出社会主义必然代替资本主义,还何必再划分时代?从十月革命起直到社会主义在全世界胜利,绵延数百年,不管世界形势的变化,都算做过渡时代,那么研究时代的理论还有什么意义?

 

应该承认,现在以及今后一个相当长的时期,现代资本主义在经济和技术上还占居优势,虽然矛盾重重,但还有发展的余地,所能容纳的生产力还没有全部发挥出来。而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得到充分发挥,在世界上取得优势地位,也还要经过很长时间。至于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则是苦于资本主义的发展不足,而不是相反。所以和平与发展的时代起的还会延续几十年。至于下次的时代交替,现在还很难预测。不过我们坚信,资本主义终究要被社会主义所代替,而不论将来的革命形势和革命方式会有什么变化。正象列宁对垄断资本主义所说的,现代资本主义在各方面都在为社会主义准备着条件。在和平与发展的大时代里,社会主义正日益成为我们时代的航标。那种因为一时的挫折而对社会主义丧失信心,甚至主张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思想,是毫无根据和极端错误的。

 

限于时间的关系,对于和平与发展的阐释,这个时代同革命的关系等等,无法多谈。我只想简单说明,这里所讲的和平是指不会爆发全面战争,至于局部战争,过去一直有,今后仍难避免,也许会少一些,规模小一些。所说的发展,不但包括全世界各国,而且包括各方面,如经济、社会、政治(民主化等)、科技、文化以及国际关系,特别是经济和科技的发展,已经成为多数国家的国家战略的首要目标。随着科技革命的深入和通过改革调整,估计进入下世纪可能出现又一次社会经济发展的高潮。

 

还应说明的是,在和平与发展的时代,战争的危险依然存在,发展也是各有各的难处,并非一切都会自然到来。因此,在这个时代里,仍然充满着激烈的斗争,无论是和平还是发展,都必须通过斗争努力争取,而不能消极等待。例如要维护和平,就必须时刻提高警惕,反对霸权主义。但是作为时代,它是历史发展的客观现实。正如“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革命也必须争取,否则并不会胜利,还会为另一个时代所代替,但也并未因此就改称"争取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

 

我们正处在和平与发展的大时代,必须不失时机地加快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建设,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如果再认不清时代,

 

继续胎误时机,我们就会更加落后,世界上就将没有我们中国的应有地位,以至被开除球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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