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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勇:泪咽无声
——悼念亲爱的李昭奶奶
作者:王志勇      时间:2017-04-13   来源:作者赐稿
   

李昭奶奶安详地走了。95个春秋,她经历了艰苦的少年求学,在纷乱的战火中寻求真理,又在和平年代投身百废待兴的社会建设。安徽——河南——陕西——河北——四川——北京,都有她为追求真理而携家带口流离转徙的生活印迹。

 

2004年,单位派我到首长点执行任务,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李昭奶奶时紧张的神情。到首长点安顿好后首先去拜见首长,被另一名工作人员带领着穿过窄窄的回廊,走到北屋正中间不大点的客厅,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进门,带领我的工作人员就很随性地说:“奶奶,这是新调过来在前面值班室工作的小王。”没有我心里预想的要喊“报告首长”之类的。“噢,欢迎!欢迎!”说着,老人家放下报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出了手,我赶紧伸出双手迎了上去,说:“报告首长,我是被派来为您服务的……”话未说完,只听老人家说:“唉,我们家没有首长,没那规矩,你刚来不了解,你年纪不大,就随家里第三代称呼吧。”说实在的,当时听到这话我紧绷的神经稍有放松,但还是不理解,直到听了其他工作人员的解释。

 

按规定李昭奶奶是我的服务对象,应称呼“首长”,但胡家有上下平等,不搞特殊的传统。胡耀邦同志在上世纪50年代的团中央工作时,就要求大家对他不要称官职,而要称“老胡或耀邦同志”,这一规定一直跟着他到各个工作岗位。至今,他原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以耀邦同志相称。他也把这一规定带回了家,家里一直延续着工作人员与家里的小辈份人一样,按辈份称呼长辈,同辈份人就直呼其名的习惯。

 

一个简单的称呼,一声“奶奶”,让我倍感亲切,没有了对首长威严的敬畏,有了长辈慈爱的温情。在这种充满温情的氛围中,开始了我的新工作。

 

在服务奶奶的那段日子里,总能听到她讲过去的事情。奶奶在家乡时就上学到高中一年级,在学校时就积极参加抗日战争宣传。到延安后被分派到女大高级研究班学习,成为女大第一期学员,在学校不到一年就入了党。现在,奶奶对我们工作人员的学习情况很重视,她总是鼓励我们,要多学习,要重视学习。常教育我们:“你们要利用业余时间去外面上培训班”。当我们表示部队对外出有严格的规定时,奶奶说;“那你们就得自己多下功夫,军人的自律性强,你们就自学。耀邦就是靠自学。抗战那么艰苦的条件都没有放弃学习,现在条件好了,可得重视学习呀。”奶奶重视青年人的学习教育由来已久,她在建国后到纺织系统工作,看到许多青年人文化水平不高,就在厂子里办起了“业余职工学校”,扫除文盲,让年青人多掌握知识。

 

胡耀邦同志逝世20周年的20094月,德平同志写的纪念文章《在华北战场上父亲的一首七律——家庭、战场、胜利》在《南方周末》刊登。在报亭买了一份报纸后,去送给奶奶看。当时,奶奶正在卧室书桌前翻读大字版的《参考消息》。我说:“奶奶,大伯的一篇文章发表在报纸上了,我给您读一读?”“好呀,你能给我读最好了,字儿太小看不见。”我随坐在书桌侧面的椅子上慢慢地读了起来,努力做到字正腔圆,每个字让奶奶听的清楚。奶奶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很认真地听着,不时插话说:“那时(48年),德平在随营学校上学,林汉臣是那时的警卫,现在已经不在了……”读完后,我说了句:“奶奶,读完了。”奶奶对我的话没有反应,我又叫了一声奶奶。这时奶奶拿起放在写字台上的报纸说:“这份报纸留下来,对后人是个教育意义。”我接话说;“好的,就留您这儿吧。”静了几秒钟,奶奶用手敲着桌上的报纸哽咽着说:“他不容易。”奶奶流泪了,眼泪已浸出眼眶,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随又转其他话题……这时的奶奶是否想起她们当年在华北战场上的艰苦岁月,在华北战场,她见到了分别10个年头的妈妈;在华北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胡耀邦才33岁,战争的残酷,对守在后方的她来说是种痛苦的煎熬,一封书信就是最好的安慰。

 

从奶奶房间出来后,我把这些如实写于一张留言条上给大伯。当晚,大伯回家看过纸条后就去奶奶屋里,随后带回了我下午读的那份报纸。上面有奶奶的写的一行字:“德平,把家史告知后代。”大伯嘱咐我把这份报纸连同留言条一起收存。413日,奶奶携全家坐火车赴江西共青城给爷爷扫墓,还回了湖南宁乡。这是奶奶生前最后一次去共青城,也是最后一次回家乡。那年,奶奶87岁。

 

一年后的414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温家宝总理的署名文章《再回兴义忆耀邦》,文章刊出后社会反响很大。照例把文章读给奶奶听,读罢,奶奶对我说;“耀邦是重用人才的,不会因个人感情就走后门,所以温总理写文章纪念他是因为他的精神所感染,如果是因为私情所写就低俗了。”据我所知,奶奶何尝不是一个重视人才的人,她在纺织系统工作时积极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打破不利于人才流动的陈规旧矩,尊重、培养人才,其中从纺织系统也走出了几位国家重要领导岗位的同志。到后来,奶奶年事已高,有时起床后就要往大门外走,要去单位上班,她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年迈的奶奶更像个孩子一样,喜欢跟工作人员逗乐,时常逗的大家哈哈大笑,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我们这哪是在工作呀,明明是在与奶奶一起分享美好时光。简简单单的几件小事都深藏在我的个人日记中。

 

19483月,李昭奶奶曾给在前线的耀邦爷爷写过这样一首诗:

 

“一去一来三百里,五日以为期,六日归来已是迟,但愿相烦喜鹊儿,先报那人知!”

 

20173月,李昭奶奶驾鹤西去,喜鹊儿定已报与那人知……

 

奶奶,安息吧!

 

工作人员:王志勇

 

2017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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