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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六六:安徽同乡李昭阿姨
作者:柯六六      时间:2017-03-12   来源:《江淮文史》
   

第一次见到安徽同乡李昭阿姨,1949年在石家庄,在我们家,我出生的当晚。那时,胡耀邦叔叔在前线打仗, 李昭阿姨从张家口调到石家庄工作, 我的父亲柯庆施也在石家庄工作。

 

石家庄即将解放时,中共中央工委和晋察冀中央局就从中央机关和各根据地抽调大批干部,准备接管这座城市。在河北阜平中共晋察冀中央所在地,我的父亲被任命为石门市(1948年元旦起改名为石家庄市)市长。19471112,父亲与石门市的党、政、军领导随同晋察冀野战军进入战斗硝烟还未消散的石门市,开始接管这座关内解放的第一座大城市。耀邦叔叔时任晋察冀野战军第三纵队政委,这支英勇的部队在解放石家庄的战役中历经七昼夜殊死奋战,第一个突破了守敌坚固的防线,攻打进城。

 

李昭阿姨在市社会局工作。档案记载: “石家庄市政府令,秘人字第一号: “一: 调社会局秘书陈茂仪另有任用……提韩峻峰、李昭任人事科副科长。” “市长 柯庆施() 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六日”。

 

李昭阿姨很早就认识我父亲, 是在延安。1939220,中共中央书记处作出关于开展和加强妇女工作的决定。毛泽东倡议在延安开办培养妇女干部的女子大学,以“养成具有革命理论基础、革命工作方法、妇女运动专长和职业技能等抗战建国知识的妇女干部为目的。” 中央决定,延安女大归中共中央统战部领导,时任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的父亲兼任延安女大副校长,全面负责女大的工作。

 

女大开学之际, 19397,李昭阿姨自豫东游击队历经艰险抵达她向往已久的延安,成为女大第一期学员。女大学员一千余人,有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女红军,有参加过一·二九运动的女工,有从敌人监狱里逃出的老 “政治犯”,有来自沦陷区的知识青年,有从各根据地来的女干部,还有爱国侨胞等。由于学员们的文化基础各异,女大开设了普通班、陕干班、特别班、研究班和高级研究班。一到女大,高学历的李昭阿姨就分到高级研究班二班学习。少年时代的李昭阿姨就就于安徽宿县一家著名的教会学校启秀学校, 读高中时参加了革命。

 

父亲除了管理女大的工作之外,还讲授党建课。李昭阿姨和同学们一起, 经常坐在学校院子露天空场的小板凳上听柯校长讲课,一边听,一边埋头记笔记。下了课李昭阿姨还和同学互相对笔记,唯恐有遗漏,从女大出来的学生都练就一手记笔记的好功夫。

 

1941年冬,李昭阿姨和耀邦叔叔在延安喜结良缘。耀邦叔叔1934年随中央红军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后,先后任少共中央局秘书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1939年任中央军委总政治部组织部副部长、部长。在延安其间, 耀邦叔叔与我的父亲共过事。我的父亲于19379月从中共北方局回到延安, 1939年初,父亲兼任中共中央华北华中工作委员会委员,耀邦叔叔也兼任委员,在延安的中央各单位负责人都参加这个委员会,主任是中央军委副主席、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华北华中工作委员会的工作是收集各敌后根据地、日本人占领区的情况,前方来的报告、电报,向中央提供这些情况,研究政策,制定政策。抗战后,华北有太行山根据地、晋察冀等根据地,华中也有好几个根据地。

 

性格同样坦率、正直、真诚的父亲和耀邦叔叔成为志同道和的战友加执友。1945年秋日本侵略军投降后, 父亲与耀邦叔叔在延安握别,奔赴各自新的战斗岗位。

 

 

 

 

在石家庄工作期间, 李昭阿姨下了班时常带着大儿子胡德平来柯校长家坐坐。

 

我们家位于华安西街1,是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秘书处的宿舍,在这幢日式小木屋的会客室里挂着的四位长胡子外国人的画像,小小年纪的德平能够十分流利地说出这他们的名字:“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

 

我出生的当晚, 李昭阿姨就赶来看望我的母亲于文兰和我。也许是小木屋内的灯光太暗,也许是我长得眉不清目不秀,李昭阿姨把我看成了男孩。于是,市政府的同志们都知道柯市长中年得子了。1999212,我向李昭阿姨提起这件50年前的轶事,她大笑了起来,: “是我当时眼睛有些不好,影响视力,没有看清楚。”

 

19494月底, 我的父亲离开战斗、工作、生活了十几年的北方,调到刚刚解放的南京市,先后担任直辖市南京的市长、中共江苏省委书记,19549月调到了上海,任中共上海市委第一书记。耀邦叔叔1949年冬率部进军大西南,任中共川北区委书记、行署主任、军区政委, 1952年后,耀邦叔叔回到北京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第一书记。我们两家人虽然一南一北,但父亲与耀邦叔叔常见面。父亲十分熟悉耀邦叔叔住在北京关东店20(现灯市口西街富强胡同六号)的家, 耀邦叔叔的女儿满妹回忆: “陶铸、柯庆施、李井泉等大区书记们到北京开会,抽空也会来家里做客。” 耀邦叔叔到上海除了与我父亲工作往来,还要互访畅谈。曾任耀邦叔叔身边工作人员的解方武同志回忆: 1963年春,我随耀邦同志一到上海,他就给柯老打电话,柯老说我去看你, 耀邦说我去看你!耀邦去了柯老家,柯老可热情了,派车来锦江饭店接耀邦。”

 

196410, 我父亲手术后在北京养病,耀邦叔叔和李昭阿姨前去看望。故友相逢,备感亲切。那天, 我的父母热情地留耀邦叔叔和李昭阿姨共进午餐。在湖南代职一年多参加农村社会主义教育工作刚刚回京的耀邦叔叔,与我父亲关上书房门促膝长谈。

 

耀邦叔叔196411月被党中央派往陕西,任中共中央西北局第二书记兼陕西省委第一书记。工作忙碌的耀邦叔叔十分关心我父亲,为了缓解养病的烦闷,1965年春节前给正在广州的父亲寄去中国青年出版社面向农村青年出版的一套科学知识丛书。父亲不仅戴上老花镜饶有兴趣地看完这套书,还嘱咐子女们一本本仔细阅读。

 

196549,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父亲在四川视察三线建设工作时因病去世。411,我们将父亲的骨灰护送到北京,李昭阿姨代表耀邦叔叔到北京饭店看望我们,她含泪向我母亲贴心述说,尽表对老校长的怀念之情。

 

 

 

 

时隔20多年之后,耀邦叔叔出任党中央领导。1983年我母亲离休后从上海移居原籍北京,就是在耀邦叔叔亲自关心下得以实现。我母亲到京后,耀邦叔叔亲自派中共中央办公厅负责人到我们家来,问寒问暖,排忧解困。

 

我母亲的行政级别和工资水平,自从50年代初国家实行薪金制时给她定下行政级别后,始终没有变动过, 直到80年代初国家制定干部离休制她办理离休手续。因为每到母亲工作的上海市委办公厅的干部们要晋级加工资时,父亲总会同母亲商量:“你还是再把提级的机会让给其他人,好吗? 回到北京后,在耀邦叔叔的关怀下,中共中央办公厅按照党和国家领导人遗属的规格给予我母亲政治与生活待遇, 调整了她的级别,改善了她的生活水平和医疗条件。

 

初到北京时为了我的工作安排,中共中央办公厅人事局局长李常宝还亲自登门向我介绍中办所属单位简况,让我选择。

 

到京后,李昭阿姨与我母亲常来常往。常常是李昭阿姨独自来访。她的女儿、女婿,孙女、孙儿等也都曾陪她前来看望。即使在她本人身体欠佳的情况下,也惦记着我母亲的病体,打电话问候或亲自来探望,逢年过节都要送礼品,或是水果,或是补养食品。母亲也多次去家中看望李昭阿姨。一年春节, 李昭阿姨邀请母亲和我、王稼祥夫人朱仲丽等在她家吃饭,品尝中南海水中的活鱼。1987年的中秋节,母亲特别选了盒上印有“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月饼,让我弟弟骑自行车给李昭阿姨送去,李昭阿姨收到后来即电话,十分动情。

 

李昭阿姨多年从事纺织工业工作,离休后担任服装协会领导。对服装和高级面料都是行家的她,却衣着简朴。我为她缝制两件夏裙,她也毫不挑剔地穿着。

 

李昭阿姨的居室陈设简朴,一床一桌而已,毫无时尚之处。夏天去看她,发觉屋内闷热,她也不开空调。她处处为他人着想, 她家工作人员说,有点好东西她都送给了别人。

 

李昭阿姨待人真诚,送礼给我母亲时,常附来她的亲笔信,信中洋溢着关怀与惦念。她也十分关心我的身体和工作,常常仔细询问。

 

每年夏季, 中共中央办公厅老干部局都安排我母亲去北戴河休息,逢李昭阿姨在北戴河时, 她都要与我们欢聚。一次, 母亲带我及妹妹的儿子阳阳应邀与李昭阿姨、耀邦叔叔共进晚餐。耀邦叔叔问五岁的小阳阳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阳阳伸出食指在胡爷爷的手心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一老一小,一个用心在写,一位认真在看。阳阳与胡爷爷有说有笑聊得十分开心,还对胡爷爷说悄悄话:“我爸爸还打过我呢!”胡爷爷听了之后不仅不提及诸如小孩子应该听大人的话,反而同情地说:“打人不好嘛!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打你了。”一句话,就让小阳阳紧紧地依偎在胡爷爷温暖的怀抱之中。

 

我经常回想起耀邦叔叔那亲切率真的笑容和干练果断的举止。他的身上总是充满着热情与活力。耀邦叔叔离开工作岗位后, 1988年秋我陪母亲去看望他和李昭阿姨,在握手时我发觉耀邦叔叔的手凉。这使我十分担心他的身体,因为天气不冷而手凉与人体血液循环不大好有关。我请耀邦叔叔少看些书,增加一些活动,促进血液循环。他连说好,好。

 

不久, 耀邦叔叔去世了。我们悲痛欲绝。李昭阿姨带话来说: 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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