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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吴冷西和“七份文件”:“二月提纲”之滥觞——他与人民日报(9)
作者:钱江      时间:2023-01-17   来源:钱江说当代史
 

1.梳理种种难题的中宣部“七份材料”由来

这时,发生了中宣部上报“五人小组”的“七份材料”,吴冷西参与部分意见。

此事缘出1965年12月底,陈伯达得到的消息快,嘴也快,在《红旗》杂志吹风,将毛泽东“海瑞罢官的要害是罢官”的说法捅了出去。“红旗”的两个写手关锋和戚本禹闻风而动,出手如飞,写出两篇文章,由关锋送到中宣部审稿。

戚本禹写的文稿是《“海瑞骂皇帝”和“海瑞罢官”的反动本质》;关锋和另一个大写手林杰合作《“海瑞骂皇帝”和“海瑞罢官”是反党反社会主义两株大毒草》。这时周扬因病住院,批判吴晗的日常工作由副部长许立群主持。

许立群看了关锋送来的两篇文章,均指涉吴晗“影射”,还注明影射的是“兵部尚书”(国防部长)。这两篇批判吴晗的文章,非但写清“要害是罢官”,还加上了“海瑞骂皇帝”这样一个新“要害”,将吴晗推向更高的政治审判高潮。

关锋送来审稿的文章明显指向彭德怀,这样的文章能不能公开在《人民日报》发表?反正此前是不可以的,现在呢?许立群难以做主。

关锋批判吴晗“道德继承论”,还把吴晗的学说直接比作蒋介石的“新生活运动”,也使许立群深为不满。他让龚育之、林涧清等人将这两篇文章做了摘要,报送“五人小组”。

龚育之等人做摘要时,发现关锋曾化名“何明”,在《光明日报》发表关于道德继承的杂文《人知有技,若己有之》,说明他曾有类似观点;后来又查到关锋化名“庆云”写的文章《从陈贾说起》,若要归并于“右倾”一类,也是可以一说的,似可说明作者的“左”“右”摇摆。于是一并做了摘要报送“五人小组”。

2.许立群、姚溱认为,先请示,再整理一个文件才好

在这个时候,不管是彭真还是许立群、吴冷西,对于究竟如何贯彻毛泽东关于《海瑞罢官》的要害是罢官的“指示”才算恰当?才算跟得准确?总觉得拿捏不稳。因此,他们觉得要搞出一个文件来依照才便于操作,可以使得运动规范发展。

因此,许立群除了指示龚育之等几个人,搞出关锋、戚本禹文章的摘要,还先后收集了一些材料,共 7 份,在1966年1月间分几次报送彭真。

《毛泽东年谱》附录注明这7份材料分别是:

 一、北京6家报纸、杂志编辑部负责人座谈关于《海瑞罢官》讨论的情况和问题;

 二、汇报张春桥电话中的意见(实际上是许立群本人和张春桥的通话纪要—本文作者注)

 三、汇报关锋等人4篇稿件政治性的提法;

 四、关于郭沫若一封信的汇报;

 五、关锋在1962年写的几篇杂文,邓拓在1962年写的一篇杂文;

 六、关于《海瑞上疏》和《海瑞背纤》的材料;

   七、报刊发表参加演出《海瑞罢官》的演员的检讨文章。(引自《毛泽东年谱》第5卷第556页注释。)

3.苏双碧对“七份”材料的记述有所不同

作为历史学者,在“拨乱反正”岁月里担任了《求是》杂志副总编辑的苏双碧对“七份材料”作了研究,记述有所不同,且有较多补充。

 他的研究结果是:材料之一是许立群1966年1月7日召开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北京日报,红旗杂志,前线杂志,新建设杂志共6家报刊负责人座谈会的简报。主要内容是许立群的讲话,由林涧清、龚育之整理。 

 简报提出的第1个问题是,如何执行关于海瑞罢官的要害是“罢官”的指示,前提是要紧跟,但是关于批判文章上纲上线程度,发表数量密度如何掌握?需要研究。

简报提出的第2个问题是批判的步骤和范围,其中包括《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和《体育报》是否参加?

 苏双碧、王宏志的著作认为,“材料之四”,是关锋化名“庆云”写的《从陈贾说起》,和邓拓化名“马楠邨”写的杂文《伟大的空话》,这也是“三家村杂谈”上的第一篇文章。报送这份材料显示关锋的观点并非前后一致,亦暗示对邓拓文章的怀疑——他的悲剧大幕渐次拉开。

  材料之五是1959年上海首演的京剧《海瑞上疏》和沈阳首演的京剧《海瑞背纤》剧本的摘要。因为有人反映,鼓吹海瑞的不止是《海瑞罢官》,在上海、沈阳都有戏,是不是写海瑞的都要批判?

 材料之六是京剧演员谭元寿的检讨,说自己演了像《海瑞罢官》这样的坏剧。那么问题来了,是不是如果有不好的剧作,都要把演员也牵扯进去?

  材料之七是中国科学院党组书记张劲夫反映,郭沫若紧张不安,说了一些自责的话,因为他写过评价和赞扬海瑞的诗,现在感到很有压力。此外学术界还有人反映,郭沫若和范文澜也发表过和吴晗、翦伯赞类似观点的文章,现在如何处理?

张劲夫说,学术界有不少人反映,郭沫若、范文澜发表过和吴晗、翦伯赞类似观点的文章,现在批判“海瑞罢官”了,应该怎么看待郭、范的观点和作品?

张劲夫反映,郭沫若给他写信,正式提出辞去中国科学院院长及其他一切职务。郭沫若信中说自己耳聋,近来视力也很衰退,对科学院的工作未能尽职,怀惭报愧,每每坐立不安。(苏双碧、王宏志《文革第一冤案——“三家村”文字狱始末》,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00年出版,第176-178页。)

 

4.吴冷西、王力认为,不能报送关锋、戚本禹的材料

“七份材料”反映的问题牵连甚广。不久后成为“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的王力在他的回忆录文稿中说,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七份材料”这件事情不简单。吴冷西将此事告诉了王力,也认为有不妥,问“能不能制止”?

“七份材料”反映了批判《海瑞罢官》必然遭遇的难题——怎么来区分政治还是学术问题?标准是什么?谁来区分?中宣部的主管负责人希望“五人小组”指示。

“七份材料”是许立群签署报送的,他在报送材料的1月28日给彭真、陆定一、康生、吴冷西写了一封信,对材料加以概要说明。

彭真看到了这封信以后写了一个批语说,拟于近日召开“五人小组”会议讨论后向中央提出意见。随即,彭真将“七份材料”报送仍在南方的毛泽东。

得知彭真要送出这批文件,王力和吴冷西有所商量之后,王力给彭真打电话说,建议慎重考虑,因为主席说关锋 、戚本禹是“左派”,因此你不能报送关锋、戚本禹的材料。

 彭真听了认为有道理,马上说,我赶紧追回来。

可是来不及了,文件已经发送上路前往南方。

事分两端,王力在电话里一边劝彭真缓发“七份文件”,一边劝彭真和关锋、戚本禹“缓和关系”。彭真接受了王力的建议,若干天后请关、戚二人吃了一次饭。饭后戚本禹给彭真写去一封信,说通过这次接触感受到彭真的“伟大政治家胸怀”云云。再后来彭真受难,从他家中抄出这封信,江青知道了大为不满,成为打倒戚本禹的一份依据。(王力两卷本《反思录》下卷,第580-581页)

晚年王力在回忆录中认为,中宣部上送的“七份材料”,“是北京发生一件大事”,结果是“闯了大祸”,引起毛泽东对彭真和中宣部的不满。其中是不是也包含了对吴冷西的不满?

对彭真送上的“七份材料”,毛泽东在2月5日阅后批给了江青:“这批材料阅后,暂存你处。”(《毛泽东年谱》第5卷第556页)

“七份材料”实际是“二月提纲”的催生剂,或曰滥觞之水。然而直到今天,真正看到这组材料的人极少,引注极简,更不知细阅者几多?吴冷西在回忆录中也是一带而过,却是当今和今后的历史研究者应该关注的。

吴冷西非但是“七份材料”的知情者,而且在首都各报开始转载姚文元《评海瑞罢官》的时候,同意《中国青年报》和《体育报》不转载。现在,他知道挡不住这个势头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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