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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深切悼念何燕凌老师——一位思想者远行了
作者:钱江      时间:2022-09-07   来源:钱江说当代史
 

  2014年92岁的何燕凌

  何燕凌老师9月5日晚间在北京协和医院辞世,享年100岁。

  他是华北《人民日报》创刊报头的设计者和创刊时期版面的主要编辑之一。

  何燕凌设计的《人民日报》报头自1948年6月15日创刊之日起沿用至今,已经70多年,这个报头已是世界上沿用时间最长的报纸报头之一。

  从1946年夏天投身于晋冀鲁豫《人民日报》当编辑,到1948年6月参与创建新的《人民日报》,还有以后的岁月,何老师经历了人民日报最初30多年的历程,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者和记录者,留下了大量著述和材料。后来我参与一些人民日报史的搜集和整理,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何燕凌老师的指点和帮助。

  1.何燕凌是人民日报创建史的重要见证者、史料记录者

  他是人民日报历史上接收的第1个著名大学新闻系本科学生,在校学习期间就接受中共南方局的领导,是中共外围组织的积极活动者。1946年7月进入晋冀鲁豫解放区,到刚刚创办的《人民日报》当编辑,1947年1月入党。他业务娴熟、文思敏捷,深受时任人民日报总编辑张磐石等负责人的器重,总是接受报社承担的重要工作。

  新中国即将成立的时候,何燕凌原本已经确定随第二野战军经略西南,到昆明去创办《云南日报》,在出发前被人民日报总编辑张磐石要回了本报,承担即将升格为中共中央机关报的准备工作。不久,他担任人民日报编委、是行政11级干部。

  1949年夏何燕凌和夫人宋琤和孩子在北京北海公园

  何燕凌关注农村问题,是农业专家,在20世纪50年代,他对农村经济管理持续关注,调查研究,为人民日报撰写了一百多篇评论。其中有一些涉及“联产承包“。

  1959年,何燕凌和老上级林韦支持庐山会议上彭德怀上述中意见,在“反右倾运动”遭受不公正对待,被确定为犯了“右倾错误”,1961年“七千人大会”后得到甄别、平反。实践证明,何燕凌和林韦的意见是正确的。

  文革结束后,老上级林韦到中国社会科学院创办《中国社会科学》杂志,邀请何燕凌一同前往,何燕凌由此离开人民日报,后来担任《中国社会科学》总编室主任、副总编辑。这份杂志至今被认为是中国社科类的重要刊物。

  何燕凌在1987年离休,此后倾力写作,撰写了长篇著作《红岩儿女》,反映40年代中共南方局指导的青年爱国民主运动,还着力记述和评析50年代农业合作化运动历史。他是人民日报史专家,撰写了富有影响的人民日报史研究文章。

  “岁月不待,春雨秋霜。且将残梦,赋予朝阳。”年逾九旬时何燕凌书此四句以抒怀。

  何燕凌是思想者,坚定地支持改革开放方针,坚持农村改革,否定文革,对左态回潮充满警惕。走进21世纪,他的思维仍然充满活力。

  2. 何燕凌并不认为他设计《人民日报》报头和版式特别重要,认为这是一名报纸编辑分内的应尽之责

  新闻史研究者对何燕凌设计《人民日报》创刊报头多有论及。何燕凌本人提到这点时多次指出,他并不十分在意。他认为报头设计是相对简单的事情,对一个新闻系毕业生来说是最起码的专业要求,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过多关注。他倒是更强调,在战争环境中初创的人民日报还没有专职的档案人员,是他收存了毛泽东书写的“人民日报”报头手迹,新中国成立后送存中央档案馆,此事对人民日报档案工作的建立起到了促进作用。

  毛泽东1948年6月在西柏坡手书人民日报报头原件之一 (何燕凌保存后送交中央档案馆)

  何燕凌修版确定的毛泽东手书“人民日报”报头使用至今

  1948年4月,人民日报土改工作队在河北武安十里店,左起:吴舫、何燕凌、冷冰、罗林   (英)柯鲁克摄影

  由于人们广泛关注,为准确起见,何燕凌老师为笔者撰写的相关文字作了审阅:

  1948年5月下旬,何燕凌跟随李庄等先遣人员从武安到河北平山县里庄,晋冀鲁豫《人民日报》与《晋察冀日报》合并,创办“大党报”——华北《人民日报》。

  毛泽东为《人民日报》重新题写了报名,总编辑张磐石在把毛泽东手迹交给何燕凌的时候,把设计新报头和版式的任务也交给了他。

  毛泽东在一张大约16开大小的白色土纸上写了4行“人民日报”共16字。对写得比较满意的字,毛泽东本人在一旁作了圈点。27岁的何燕凌不满足于从两行中选择一行完事,而是力求最好,从四行中挑出4个字,用很薄的纸蒙在上面描下来,拼制成自左向右的横排报头。因此,在排版中制版的并非原稿。

  他新设计的《人民日报》报头得到毛泽东本人认同。这个报头设计使用至今,成为中国报业中使用最久的中文报头。毛泽东书写的“人民日报”手迹,由他保存下来,后来移存中央档案馆。

  3. 面对生活永远乐观豁达,年近百岁乐于接受手术

  何燕凌老师乐观豁达。

  几年前,他身患结肠癌,入住协和医院。接近百岁高龄还要不要接受手术,他本人的意见至为重要。他考虑再三,决定接受手术,并在手术亲笔写下给亲人的一纸文字,表明态度。

  2021年7月9日何燕凌手术前致亲人的信

  原文为:

  接受这次手术是我经过慎重考虑做出的抉择,不是鲁莽的博弈。

  医院为我能安全的进行手术,做了尽可能最好的安排,为我的身体能适应手术过程,做了各方面的处置。

  我对自己的身体的基本状态也有相当的自信,相信能经受各种风险的考验。胃肠镜检查那一关已经顺利的过去了,这更为险要的一关无非是一次更为严重的考验。

  即使手术中手术后出现了最不好的情况和结果,你们也不必悲伤,而应该赞赏我为了争取较好的生活质量,而不是窝窝囊囊的活着,而(是)做出了积极的进取的,与顽症做斗争的还算是勇敢的抉择,赞赏我感冒风险的精神状态,不妨稍微悲哀一下,然后照常愉快的生活。

  燕凌

  2021年7月9日

  手术顺利,去年8月底他出院回家了。朱悦华和我在国庆节前登门拜望,祝贺他平安回家!

  2021年9月26日,朱悦华(左1)和笔者看望出院回家的何燕凌老师。

  登门前夜,写了一首小诗,也奉到何老师跟前:

  跋涉归来犹此身,

  春秋阅过见精神。

  月圆今夜星河转,

  谈笑期颐识辨新。

  回家之后,何燕凌老师抓紧时间阅定了和夫人宋琤合著的《报人之路——我们在人民日报的岁月》。

  他完成了这项任务。这部人民日报报史专著已在今年印制完成,供内部交流。何燕凌老师认为,这是收官之作,可以馈赠亲友。

  何燕凌老师的著作多以“燕凌”署名。他祖籍河南,1922年7月生于西安,享年100岁。

  (2022年9月7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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