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图片 视频 音频 书签 博客 旧版入口
标  题
作  者
正  文
简  介
不  限
   
 
   
     
 
 
·文革中自杀的女..
·杨奎松:马、恩..
·吕端大事不糊涂..
·曾彦修:微觉此..
·顾保孜:彭德怀..
·张爱萍文革挨整..
·于继增:邓小平..
·章剑锋:“文革..
·尹家民:受困于..
 
 
·钱钢:从唐山大..
 
专题特辑  /  怀念耀邦  /  口述耀邦  /  耀邦研究  /  电子杂志  /  背景参考  /  投稿
  网上纪念馆  /  耀邦家庭  /  耀邦年谱  /  耀邦著述  /  手迹文物  /  故居陵园  /  视点

  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背景参考 >> 背景分析
李辉:冯雪峰:鲁迅的挚友,丁玲的知己
作者:李辉      时间:2022-05-24   来源:六根微信公众号
 
鲁迅家中一个特殊的客人

  鲁迅健在时,在鲁迅与毛泽东之间,年轻的冯雪峰曾经扮演着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然而,随着1936年10月19日鲁迅过早地因病逝世,一切瞬间开始改变。这种改变,与鲁迅不再拥有巨大社会影响力有关,与政治格局有关,当然,也与冯雪峰的个人性情有关。

  楼适夷先生在左联时期,与冯雪峰同吃同住。他说过,他们都是流浪汉,因此学会了流浪汉的坏脾气,爱吵嘴,爱发牢骚,得罪的人不少。

  冯雪峰七十年代对一个鲁迅研究者回忆过这样一件事情:1930年4月在上海,有一次他和鲁迅一起参加过一个左翼文艺界的聚会,参加者大约三十人。在复旦大学担任教授的剧作家洪深先生,带来一个(或者两个)穿着摩登的女学生,在大家聚谈中,他们忽然演起戏来,洪深向他的女学生跪下来。



冯雪峰



鲁迅

  对于艺术家来说,这样的即兴表演是非常自然的事。可是冯雪峰看不顺眼,竟然当场发火,骂他们“肉麻当有趣”,弄得洪深下不了台。后来冯雪峰认为自己做得太过分,但他的率直和急躁对他人情绪上造成的伤害,却是无法挽回了。

  冯雪峰的儿子回忆生活中的父亲:五十年代,有一天,他和父亲送一位客人到门外。客人没有自己伸手拉开车门,而是站在那里一直等着司机出来开门后才钻进车。父亲激怒了。他气得跺脚,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事情还不算完,等客人坐车远去之后,父亲还使劲摔自己的家门。

  最形象生动的概括,莫过于唐弢先生的描述与评说:“严格而不免执拗,朴素而失之偏急。我和他曾经发生过几次争论。这种时候,雪峰嗓门转高,语气转急,本来带点家乡义乌腔的普通话更加结结巴巴,表面保持镇静,却无法掩盖住内心的激动。

  你说他刚正不阿也罢,说他桀骜不驯也罢,总之,他沉下脸,摆出准备搏斗的公鸡一样的姿态,令人望而生畏。不过他的诚实仍然使你相信:这个人决不会弄虚作假,暗箭伤人;甚至于只要相见以诚,满天乌云,随见消逝,反过来还会设身处地的接受别人的意见。”

  这便是生活中的冯雪峰。

  拥有这样的性格,他才会在一些左翼文学家纷纷批评鲁迅贬低鲁迅的时候,独抒己见,于1928年发表《革命与知识阶级》一文,以尊重、钦佩、体察的心情,描述一个谁也无法抹煞无法贬低的巨大存在。这一年,他才二十五岁。

  能够和鲁迅相知相交,无疑是冯雪峰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内容。荣也好,辱也好,兴也好,衰也好,他的命运走向,几乎都因此而发生。

  当柔石最初在鲁迅面前提到《革命与知识阶级》的作者“画室”时,鲁迅对这位出来为自己辩护的年轻人,虽然有好感,但也并没有表示出特别的热心。在他看来,冯雪峰尽管批评创造社对自己的贬低,但同样把自己称作“同路人”,是“冷酷的感伤主义者”。所以他甚至对柔石这样说过:他们是一起的。不过,鲁迅还是十分感谢这位持论与众不同的青年。

  这该是几乎所有作家的共性。对能够真正体察自己创作心境、真正理解自己的人,一个作家,不管他如何孤傲或者自信,总是会怀有好感,进而产生信任。

  鲁迅当然也不会例外。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由柔石引见,冯雪峰出现在鲁迅面前。

  从此,冯雪峰的人生和他在现代史上的地位将发生根本改变。而鲁迅,其生活、其与中国共产党的关系,也将因为这样一个并不那么起眼的青年的走入而发生变化。

  冯雪峰与鲁迅的接近,显然不限于纯粹意义上的文学,不限于一个景仰者或者一个评论家与作家的接触。许多人的回忆录都明白指出,他是奉党的指示而建立与鲁迅的联系的。

  这一点当时鲁迅是否感觉到、意识到,我们无从知道,但鲁迅的确是因冯雪峰的出现,而密切了和中共领导的左翼文艺界的关系,并放弃前嫌,与创造社、太阳社等成员一起,成立了“左联”。



冯雪峰与鲁迅两家的合影

  许广平有过回忆,冯雪峰成为他们家中的一个特殊的客人。每天夜里十一点多与他们相邻的冯雪峰便来到家里。左联杂志的封面、内容,要和鲁迅商量,要鲁迅帮忙,甚至还出题目要鲁迅做。鲁迅有时接受,有时则拒绝。她常常听到冯雪峰与鲁迅这样有趣的对话:

  “你可以这样这样的做。”

  “不行,这样我办不到。”

  “先生,你可以做那样。”

  “似乎也不大好。”

  “先生,你就试试看吧。”

  “姑且试试也可以。”

  谈话便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等冯雪峰离开时,常常已是夜里二三点。他走后,鲁迅再打起精神,做预约好的工作,直到东方发亮还不能休息。在许广平看来,这工作已经超出了先生个人能力以上,但鲁迅对劝告他的人回答说:“有什么法子呢?人手又少,无可推诿。至于他,人很正直,是浙东人的老脾气,没有法子。他对我的态度,站在政治立场上,他是对的。”

  这便是冯雪峰的独特。除了政治因素之外,影响鲁迅的,还有雪峰性格的力量。纷繁历史烟云中,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些也许并不起眼的个人因素,却决定着重大事件的发生与发展。

  当时上海文化界许多人,便注意到冯雪峰对鲁迅的影响。陈望道先生曾经这样说过:“弟子而以某种思想学说影响他的老师的,古今中外,颇不乏人。雪峰对于鲁迅便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无法设想,如果没有冯雪峰与鲁迅的相知相交,如果没有一个执拗性格的影响,鲁迅是否还会以自己的方式,参与左翼文艺界的工作。而没有这面旗帜,又该如何想像当年的历史?

  冯雪峰与毛泽东的接触远远早于周扬,而且长征前在中央苏区,冯雪峰与毛泽东有过一段极为密切和深入的往来。正是在那次往来中,远在上海的鲁迅,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个重要话题。

  此时毛泽东正受到王明势力的冷落、打击,而冯雪峰讲述的鲁迅,恰恰在上海对王明等人的做法一直表示不满和抵制。以冯雪峰为媒介,毛泽东和鲁迅在感情上有了沟通和共鸣。

  不可低估这一共鸣在毛泽东内心的影响。一个人,即使伟大政治家也不例外,当他身处逆境时,当他被误解、被冷落的时候,来自他人的理解与共鸣,最能给他以温馨。他会从一些细节中,一些言谈话语中,寻找到精神的知己,并以此来充实自己,来加强自信。

  我曾与一位和毛泽东有过一定交往的先生,谈到毛泽东和鲁迅。他认为毛泽东是深深感谢鲁迅的。在遵义会议之后,在长征结束之时,刚刚确立中共领袖地位的毛泽东,获得了来自上海一个文化伟人的支持,这对于他显然有着特殊意义。毋庸置疑,他非常看重这一充分的理解与支持。

  没有这样一种感情的联系,没有近乎于“患难之交”的历史渊源,后来毛泽东就不会以那种充满敬意和感激的心情,对鲁迅做出文学的、思想的、历史的高度评价。

  我赞同这—看法。不然,就不能解释,长征之后毛泽东为什么很快在1936年春天,委派冯雪峰前去上海与鲁迅建立联系,并明确支持正卷入左翼文坛纠纷的鲁迅。

  同样,鲁迅的支持,至少在文化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这时,尚没有“一面旗帜”的说法,但实际上冯雪峰的使命之一,正是要高举起鲁迅这面具有巨大号召力的旗帜。

鲁迅去世,一切改变

  冯雪峰初到上海的工作,得到中共中央的赞许。1936年7月5日至6日,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在安塞召开会议,听取中共驻东北军代表刘鼎的汇报。

  在刘鼎即赴南京、上海之际,让他带走了一封致冯雪峰的长信。信由张闻天亲笔,周恩来修改,主要布置有关统战方面的任务,同时也谈到鲁迅,谈到了冯雪峰到上海之后开展的文化活动。信中说:

  “关门主义在目前确是一种罪恶,常常演着同内奸同样的作用。但这些人同内奸是不同的,解决的方法也完全不同。解释还是第一。你对周君所用的方法是对的。”

  “你的老师(即鲁迅——引者注)与沈兄(即茅盾——引者注)好吗?念甚。你老师送的东西虽是因为交通的关系尚未收到,但我们大家都很熟悉。他们为抗日救国的努力,我们都很钦佩。希望你转致我们的敬意。对于你的老师的任何怀疑,我们都是不相信的。请他也不要为一些轻薄的议论,而发气。”(载《新文学史料》1992年四期)

  冯雪峰人在上海,远离陕北中心,他不再可能接近毛泽东,不再有机会表现出自己的理论修养。但是,这也许不是他在鲁迅去世后很快不再受重要的决定性的因素。

  我看重1936年10月19日鲁迅逝世之后产生的重要影响。

  其实,在1936年10月鲁迅逝世前不久后,冯雪峰受信任、受器重的情况便开始有了变化。从已发表的中共领导人的信件电报看,从上海到延安的一些人对他的批评,是一个直接原因。张闻天1937年9月在给博古的电报中就这样说过:“上海所有来人没有一个满意他的。”在这种情形下,中央已经准备调换冯雪峰的工作,并电召他回延安。从上海到延安的人中,除了周扬,还有哪些人,他们如何谈论冯雪峰,我们无从完全知道。但可以推测的是,他过去因鲁迅的赫然存在而形成的特殊重要性,在鲁迅病危之际,已经不复存在。

  的确,不能回避这一现实:生活在不断变化着,政治也在不断演进中,作为一种精神的肯定与高扬,与作为一面旗帜的现实影响,对于现实的作用当然有着显著不同。而任何一个具有谋略的政治家,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十分明了这种区别。他更需要的是时时把握住现实的脉搏,他能于千变万化的风云之中,确定历史的走向。



毛泽东书鲁迅诗



毛泽东书鲁迅诗句

  毛泽东当然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感激鲁迅,敬重鲁迅,但作为另一个历史伟人,他不会如同一般人那样仰望鲁迅,更不会像一些文人那样仅仅带着崇拜心情。不会。

  历史造就了另外一个更恢宏的他,在历史演变过程中,他已经超出了思想的、文化的、精神的意义,而成为伟大的政治操作者。这样一个伟人,决不可能让自己存在于别人影子的映照之下,即便鲁迅也不例外。

  与冯雪峰相比,性格、组织能力、对毛泽东的思想和理解能力和阐述能力,周扬显然不可替代。不妨设想一下,即使冯雪峰和周扬都在延安,获得毛泽东青睐的,也可能是周扬而非冯雪峰。因为,只有一个伟大的政治家,才能够排除个人感情的影响,根据政治的需要而做出他人想象不到的选择。

  鲁迅去世不到一年,因性情而致,1937年冯雪峰做出一个根本改变自己政治命运的选择。

  “七七”事变后,国共两党在庐山谈判,讨论第二次国共合作的进一步措施。中共代表团由周恩来、博古、林伯渠等组成。身居中共上海领导层的冯雪峰,不能接受中共代表团的一些意见,并和代表发生争吵。对于取消苏维埃政权、改编红军等等,这位走过万里长征的人感情上无法接受。胡愈之先生回忆说,冯雪峰一个晚上突然跑到他家,生气地说:“他们要投降,我不投降。我再也不干了。我要回家乡去。”(有的文章说是冯雪峰和博古争吵,但从胡愈之的回忆看,恐怕并非博古一人。)

  冯雪峰果然一气之下,丢下工作,离开上海。他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实在不可思议。

  在史料中可以看到,中共中央领导人之一的张闻天,曾电召他回延安,可他仍然没有听命,执意离去。10月25日当时上海中共负责人潘汉年、刘晓致电毛泽东、张闻天,报告冯雪峰的情况:

  “李允生(即冯雪峰——引者注)已不告而行,(行)前给我留一信,大意:一、身体不好,要求到乡下去休息二、三月,要我转向你们申请。二、将来患难来时仍挺身而出。三、请党对他这类分子不当作干部看,所以他离开工作没有关系。四、对组织有些意见,不愿再说,以保存他自己的清白和整个大局。”(载《新文学史料》1992年第四期)

  一个冯雪峰研究者写过,有材料说,周恩来1943年曾谈到冯雪峰与博古的争吵,说冯雪峰坚持的观点是正确的,符合中共中央对白区工作的政策方针,但因此闹意气回到老家义乌去写小说是不应该的。

  关于冯雪峰争论的是非曲直,自有党史专家研究,无须我多花笔墨。我着眼的是一个特殊的文人性格。

  尽管他是仅有的经历过长征的作家,尽管他在上海一度担负着一个政治家的重要职责,尽管他毕生都未曾放弃过革命理想,文人气却丝毫没有因为战争和政治斗争的残酷、激烈而减少。一旦他对某件事情不理解,或者不满,他不会如同真正具有政治家气质的人那样,将个人色彩淡化到最低限度,让个人性格、个人情绪,完全消融于政治需要之中。

  在这件事情上,他甚至与一般意义上的党员也有所区别。他看重的是自己的情绪,是个人的选择,而非组织原则。按照一个政党的要求来说,他的选择实在无法接受无法理解,可是,他偏偏以这样的方式做出选择。

  显然,他的选择不可避免将改变中共领袖曾经对他有过的良好印象,他在左翼文化领导层曾经举足轻重的地位,也由此必将有所改变,而由他人所替代。这些,在未来的日子里,又将根本改变他的命运。

鲁迅和毛泽东都为丁玲赋过诗



  1954年《人民日报》发表《质问文艺报编者》,彻底改变了冯雪峰的命运



文革期间冯雪峰为骆宾基写证明材料(1)



文革期间冯雪峰为骆宾基写证明材料(2)



丁玲被批判

  走进五十年代,当年曾经受到鲁迅关爱、保护、为之辩护过的人,如胡风、冯雪峰、丁玲、萧军、黄源、巴金等人,在文坛上相继销声匿迹,或成为“反革命分子”,或成为“右派分子”,或在“文革”备受精神与肉体的蹂躏。鲁迅与文坛的历史联系,应该说实际上已经结束。他的名字依然耀眼,他的旗帜依然高举,但许多情形与当年显然大不相同。如果鲁迅健在,命运又该如何变化,又有谁人知晓?



1951,冯雪峰(右三)率作家代表团访苏



毛泽东赋诗《赠丁玲》



毛泽东致丁玲、欧阳山信函

  1957年,丁玲与冯雪峰一起受到批判,熟悉他们的人,对此不会感到丝毫惊奇和意外。以两人之间多年的深厚友情——准确的讲应该是爱情,以他们不同时期产生的与周扬的矛盾,他们都不可能在政治风暴来临之际,独自一人承受风雨的拍打。

  从1927年开始,冯雪峰就强烈地吸引着丁玲。在以后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岁月里,关于与冯雪峰产生感情的原因,丁玲虽然有过政治的、文学的、性格的不同解释,但她从来没有对之讳言。最初她甚至坦率承认,她与胡也频的爱,是不同于冯雪峰的爱。前者是浪漫的,却又带有孩子一般的游戏,而后者则是刻骨铭心的。



写作《莎菲女士的日记》时期的丁玲

  1937年在延安与斯诺夫人的谈话中她就这样说过:“一个朋友的朋友开始来到我们家,他也是一个诗人。他长得很丑,甚至比胡也频还穷。他是一个笨拙的农村型的人,但在我们许多朋友当中,我认为这个人在文学方面特别有才能。我们在一起谈了很多。在我的整个一生中,这是我第一次爱过男人。他很高兴,并感到惊奇地发现一个‘摩登女子’会爱上这样一个乡巴佬。”

  当年丁玲没有离开胡也频,她责怪冯雪峰缺乏胡也频一样的热情和勇气,不然,她是会随冯雪峰而去的。冯雪峰也做出了别的选择。但是,这一切,从来没有影响过彼此之间的信任和感情沟通。用流行的话来说,他们依旧深深依恋着。



丁玲被捕后鲁迅赋诗一首

  1933年秋天,在丁玲被捕并传言已经遇害之后,冯雪峰将丁玲1931年、1932年写给他的信,以《不算情书》为题发表出来。他实际上便是从这样的形式,来寄寓自己对丁玲的深厚感情。

  七十年代,香港一个文学史家曾评价丁玲信:“它可能是中国女性最赤裸的自白了。但没有一点肉麻和卑污的感觉,被她那纯洁的虔诚的情思所牵引,读着她遍历那哀欢交织、凄艳卓绝的精神历程。”



冯雪峰发表丁玲写给他的情书

  丁玲写道:

  我不否认,我是爱他的,不过我们开始,那时我们真太小,我们像一切小孩般好像用爱情做游戏,我们造作出一些苦恼,我们非常高兴地就住在一起了,我们什么也不怕,也不想,我们日里牵着手一块玩,夜里抱着一块睡,我们常常在笑里,我们另外有一个天地。我们不想到一切俗事,我们真像是神话中的孩子们过了一阵。到后来,大半年过去了,我们才慢慢地落到实际上来,才看出我们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子,是被一般人认为夫妻关系的,当然我们好笑这些,不过我们却更纯洁无疵的天真,一直到后来,使我同你断绝,宁肯让我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是把苦痛秘密在心头,也是因为我们过去纯洁无疵的天真,和也频逐渐对于我的热爱——可怕的男性的热爱……

  然而对于你,真真是追求,真有过宁肯失去一切而只要听到你一句话,就是说“我爱你”!你不难想着我的过去,我曾有过的疯狂,你想,我的眼睛,我不肯失去一个时间不望你,我的手,我一得机会我就要放在你的掌握中,我的接吻……(《不算情书》)

  和丁玲相比,冯雪峰的感情,则是以另外一种方式表现出来。他异常节制,而且出奇的严厉、冷静。丁玲发表了《莎菲女士的日记》引起轰动,冯雪峰读后感动落泪,但在给丁玲的信中,却仍然说:“你这个小说,是要不得的!”

  1936年丁玲在被幽禁三年之后来到上海,与冯雪峰重逢。冯雪峰第一句问:“这几年怎么过的?”丁玲想把什么话都跟他谈,然后大哭一场,痛痛快快哭一场。可是,她刚一哭,冯雪峰就马上把脸板起来,严厉地说“你为什么老想着自己呢?世界上不是只你一个人孤独地在那里。还有很多人跟你一样的。”

  几年来,他们彼此经历了常人所未经历的事情,第一次重逢却以这样的方式发生,的确是非同寻常。尽管一听到丁玲的消息,冯雪峰就派人帮助她,但一旦相遇,他便用这种独特方式表达他的感情。

  浪漫存在于他的心中。

  下面是一个浪漫而真切的故事。

  在上饶集中营里,冯雪峰思念着远方的丁玲。一天夜里,他梦到了一双女性的眼睛。这是一双“很大很深邃,黑白分明,很智慧,又很慈和的极美丽的眼睛”。醒来,他再也忘不了这双眼睛。他把它写进了《哦,我梦见的是怎样的眼睛》这首诗:

  哦,我梦见的是怎样的眼睛!

  这样和平,这样智慧!

  这准是你的眼睛!这样美丽,

  这样慈爱!衬托着那样隐默的微笑;

  那样大,那样深邃。那样黑而长的睫毛!

  那样美的黑圈!

  与冯雪峰关押在一起的画家赖少其,读过这首诗之后,他按照诗的描述,用铅笔画了三、四张眼睛的素描。冯雪峰选了比较理想的一张,又在上面题写一首诗《霞光》。这时的赖少其,从未见过丁玲,即使照片也没见过。

  但十年之后,他在北京第一次遇到丁玲,不由惊住了:他在集中营里面画的那双眼睛不就是丁玲的眼睛吗!此刻,他才明白,在囚禁的日子里,冯雪峰心里一直默默思念着远方的丁玲。

  或许是对应冯雪峰当年对“眼睛”的梦幻,丁玲在即将告别人间的时刻,以另外一种怀念,为他们之间的友情,加上了最后一笔浓彩。



八十年代丁玲与陈明重返延安

  丁玲逝世前不到一个月的一天,1986年2月7日,大年初一,从病中醒来的她,想到了冯雪峰,因为冯雪峰便是在十年前的大年初一逝世的。听着窗外的鞭炮声,丁玲对秘书感叹地说了一句:“雪峰就是这个时候死的。”十天之后,丁玲病危,不再可能对他人回忆往事,这一声感叹,成为丁玲送给冯雪峰的绝唱。

  一切,一切,都翻过去了。



晚年的冯雪峰夫妇
加入收藏夹】【关闭
 
 

   
 
李辉:冯雪峰:鲁迅的挚友,丁玲...
刘德有:中日邦交正常化50周年:...
印红标:文革中的青年思潮(上)
印红标:文革中的青年思潮(下)
刘海峰:高考分数从保密到公开—...
孟泽:苦闷的先知——湘人郭嵩焘
范建:朱德上书:公共食堂五不好...
 

[getpllist]17[/getpllist]
 

京ICP备06025827号   京公网安备110102009933     电话:010-82271466  EMAIL:hybsl@126.com

版权所有:胡耀邦史料信息网  免责声明 

本网站署名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和立场,不代表本站观点和立场。
本网站为公益性网站,如作者对本网站发表其作品有不同意见,请立即和我们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