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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雪村:鼓楼下的书声花香与刀光剑影
作者:罗雪村      时间:2022-04-29   来源:六根微信公号
 

  近些年,常听到文学界人士反复提及中央文学研究所和更名后的中国作协文学讲习所,引起兴趣,想知道这个仅存世7年但影响深远的“所”,70年前经历了什么。这天,寻到其鼓楼东大街旧址263号(旧门牌103号),轻轻走进这座已属中央戏剧学院的家属院,似仍能感觉到院落里弥漫着书声花香,闪动着“刀光剑影”……

鼓楼东大街

  听老住户讲,以前这趟街,瓦(匠)木(匠)油(漆匠)石(匠)多,做买卖的人家多。文研所两边开有药铺、酒铺和铁匠铺。

书声花香

  1951年1月8日,下着大雪,中央文学研究所在鼓楼东大街103号举行开学典礼,郭沫若、茅盾、周扬、沙可夫、李伯钊等冒雪前来致贺。

  之前,关于创办文研所,看过一些史料,一说是顺应文学青年对学习专业、提高修养的渴求;一说是学苏联,办一所中国的“高尔基文学院”;还一说是1949年作家丁玲到北平,中央领导刘少奇对她说:“我们应该有一所培养自己的作家的学校吧。”故创办文研所,一开始就有了目的:为共产党培养自己的作家,被纳入新的文化制度体系,实行统一的教育与改造。

  循着这种办学意图,文研所要求第一期研究员首先要学完斯大林《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毛泽东选集》(一部分)及《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三本干部必读的马列主义理论书籍等。

  当年《人民日报》记者白原亲眼看到,文研所研究员的宿舍都是相同的:“一张卧床,一张学习和写作用的书桌,一个排列着各种马列主义理论以及文艺作品的书架,一个温暖的火炉子。朴素的生活,对马列主义理论以及各种文艺作品的钻研的气氛,依旧保持着过去老解放区文艺工作者的传统。”

  白原在延安《解放日报》工作过,1950年到《人民日报》当记者,他对这种革命环境很熟悉。有研究者认为:中央文学研究所由一所专门培养青年专业文学人才的机构变成一所“文艺党校”。

中央文学研究所旧址大门

  文研所创办后,有张照片留下了八位学员在这座大门前的留影,身着中山装和列宁装的他们坐在门前台阶上,脸上映着阳光……

作家丁玲

  晚年丁玲想把文研所那一段经历写下来,可惜未及做到就带着遗憾走了。

诗人田间

  曾任中央文学研究所秘书长,中国作协文学讲习所所长。

  从白原记述开学典礼报道中了解到:在一个很大的斯大林和毛主席圆形浮雕像前,几十位研究员和来宾们相对而坐。时任政务院副总理郭沫若说:“专门集中一批文艺工作者有系统、有步骤地进行文学研究工作,在中国历史上是第一次。”

  他又讲,世界人民“今天对中国的热情期待,期待我们在文艺、科学等方面产生对世界起指导作用的东西”。时任文化部长茅盾勉励大家努力学习马列主义理论,并期待将来从文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当中产生中国的高尔基、马雅可夫斯基和莎士比亚。时任中宣部副部长周扬则着重强调“第一要很好地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但文学研究所毕竟离不开文学,请来授课的教员都是一流的作家、诗人、理论家、教育家、戏剧家,现在留下的多是对文学生活的温情回忆。

  孙伏园先生讲鲁迅,娓娓道来他办《晨报副刊》,请鲁迅写连载小说。鲁迅正拟写一篇小说,主人公叫阿贵,写他的愚昧、可怜又可悲。之后,鲁迅写一段,《晨报副刊》登一段,这篇小说就是《阿Q正传》——当年戳痛国人灵魂的“阿Q精神”,至今仍是对照中国人的一面镜子……

  胡风先生讲课时不上讲台,就在第一排学员课桌前走来走去。他声如洪钟,讲到激动处就不由自主地用右手食指在腮旁点动着。他说鲁迅杂文是刺向国民党统治的利剑,是投向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文艺帮派的匕首,是召唤民众觉醒的旗帜。讲得兴奋了,他就脱掉外衣穿着衬衫讲……

  讲授“五四”文学的是南开大学教授李何林先生,他正值中年,腰板挺直,目光如炬,讲课没有一句废话,如把他的讲义稍加整理就是一篇理论文章。

李何林先生

  山东大学游国恩先生每次从济南坐火车来讲《楚辞》。他昂然地站上讲台,朗声背诵一段《楚辞》,顷刻进入屈原的世界。几个小时下来,几十名学员屏声静息,像望着屈原似的望着这位教授,他则“一直游走在神秘、怪异、美丽的诗的境界中,一时变成了屈原,好像是他写作的《离骚》《天问》,是他投进了汩罗江”。

  老舍先生来到学员面前,身着整洁的中山装,架着细边眼镜,头发一丝不乱,操着一口北京腔温和说道:“你们是青年作家,自己要有个文明的形象,衣服要穿得整洁,头发要梳得齐整,不要疲疲沓沓的,显得粗鲁没文化。”他希望大家,书案每天要擦拭干净,书稿要摆整齐,窗台要摆上两盆花,写累了,看看花,解疲劳,还有愉悦感。如果有院子,还可以栽点花草果木,那更是写作的上佳环境。在当时政治运动如火如荼之时,他只谈作家修身,不谈其他,该是出自他内心的清醒。

  ……

  名师出高徒,从这里走出了一些日后在当代文学史上留下痕迹的作家,如马烽、胡正、陈登科、唐达成、邓友梅、玛拉沁夫、白刃、张志民、流沙河、徐光耀……当谈及从中央文学研究所到文学讲习所对作家的培养与影响时,他们常感恩地比喻为“摇篮”“黄埔”。

  再说文研所旧址,有说是一开当铺的人家,也有说这家原先是开药铺的,当年是马烽与丁玲秘书骑着自行车满城转悠物色到的。这里原有三进深院落,带东西跨院,大大小小房子一说50余间,一说70多间,是用200匹布和几千斤小米买下,当年交易是用小米和布论价,再换算成钱。

  听听当年文研所的人对院落的描述:走进朱漆大门长甬道,是二道门,门对面影壁墙前种有柏树,往右一溜南房,几簇榆叶梅和美人蕉后面的墙上有扇形、方形的花窗;三道门内有对称的两棵海棠树,浓荫遮蔽了半个院子,有宽阔的红漆圆柱走廊,木门上有雕花;第四、第五道门有对称月亮门,院子里有假山、迎春花,金鱼缸里落着几片睡莲……更理想的是院落里有可以打球的体育场,还有专门用作伙房、食堂和汽车库的地方……好一处舒朗、清雅的环境,无疑是适宜文学生活的。我在山西老作家胡正保存的一张他与几位学员在绿树花丛前学习讨论的照片上,看到他们脸上都带着惬意的神情,那时候的他们是那样热切渴望多学点东西,写出优良作品,为新中国文艺百花园绽放绚烂花朵。

文研所旧址院内一景

  院内以前青砖漫地,还有假山。

文研所旧址院内一景

  早先那户人家,曾经那么大的家业,变成今天的杂院,哪位小说家感兴趣,兴许能写出又一部大宅门的兴衰史。

文研所旧址木廊 几进院子以前都有带彩绘的木廊,遇雨淋不着。

刀光剑影

  但是,开学后,政治运动便接连光顾,先是镇压反革命运动,接着批《武训传》、三反五反,再就是批俞平伯《红楼梦研究》、胡风反革命集团案……

  它们如一场场疾风雷暴,吞没摧折了书声花香,而与这座院落有直接关联的就是1955年的丁玲、陈企霞反党集团和1957年的反右。

  丁玲,20年代驰名文坛,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是中央文学研究所首任所长。

  陈企霞,30年代初发表小说,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与创办文研所。

陈企霞先生

  曾任中央文学研究所筹备委员会成员,文协秘书长。因丁陈反党集团案蒙冤,1956年被逮捕囚禁9个月,开除党籍。1979年平反。

  我从一些史料和多位当事人留下的文字里了解到一些细节。

  丁陈被定性为反党集团后,批斗会有16次之多。许多同事、领导、友人为自保,或检举揭发、恶意中伤,或颠倒是非、背后捅刀,或上纲上线、致人死境,无所不用其极。如作家陈学昭的反目;如一位李姓女学员因为所写揭发材料被作协引用上报,吓得一边下意识地在腿上来回搓裙子一边说:“我怕呀!”有学员将讲义、教材烧毁,以免被株连。

  在一次次批判会上,火药味儿十足的斗争气氛令人局促不安,稍有不同意见,便被归为异类。一些从战争年代过来的老同志,没想到斗争如此残酷,变得战战兢兢。如研究员马烽紧张得“板着脸,一会儿抽烟一会儿咽口水,喉头不断地上下活动”。如一位抗战名诗人被要求反映他与丁玲的“宗派问题”,他难以说清,极度恐惧,便跳入什刹海,想一死了之。陈企霞则被逮捕囚禁9个月,开除党籍。

  到了反右,斗争声势更大、更严酷。马烽讲过,文研所的老人里,1957年没有被打成右派的就剩他和陈登科。曾为文研所一期研究员的作家、《小兵张嘎》作者徐光耀,记得在文联大楼听到各种各样的批判、侮辱和作践……他说:“新中国建立才七八年,自己阵营里的阶级斗争就打成了这样。”

  1958年,丁玲被开除党籍,远走北大荒劳动改造。

  同年,鼓楼东大街上的文学讲习所停办。

  22年后,丁玲右派问题改正,恢复党籍和政治待遇。

  22年后,中国作协文学讲习所恢复办学。

  回头看那些年的那些个政治运动,斗来斗去,你死我活,甚至曾经受人敬重的一些作家、诗人,整起人来也如此无情!这样的互害、内卷,究竟为了什么?至今困惑不解。

  此刻,傍着鼓楼、钟楼、锣鼓巷……还有一家家网红小店,这座灰头土脸的院落像一个日显衰惫的老人,扶杖坐在那儿,闲望翩翩掠过的一群群时尚男女。不禁想,假如没有那些政治运动,假如这座院落里的书声花香能够长久弥漫,或许会出现像郭沫若说的“在文艺、科学等方面产生对世界起指导作用的东西”,像茅盾希望的“产生出中国的高尔基、马雅可夫斯基和莎士比亚”。可叹,历史没有假如。

  (旧京写生系列之十八,写于2022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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