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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邢:方毅力保吴明瑜
作者:丁邢      时间:2021-12-21   来源:丁东小群
 

  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中译本1983年由三联书店出版,引起赵紫阳重视,在11月成立了由马洪牵头,张寿、朱镕基、吴明瑜、聂力参加的新产业革命对策研究领导小组,研究中国的应对之策。当时,胡耀邦表示:“我们的同志认真在追求新的现代化科学知识的人,并且把这些新知识同如何改变我国现状联系起来观察的人,一天一天多起来,这是非常值得庆幸的大好消息。但是我们必须严肃地注意到,现在还有更多的领导者,首先是某些作经济工作的负责干部,对现代化的新的科学知识基本上没有多少兴趣,有的人以内行自居,对世界上的新鲜事物根本不放在眼里,某些人甚至把当代人类创造出来的新成果当作异端邪说,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这种人有没有呢?如果有,经济战线的一个重要任务,是应该向愚昧作斗争,还是主要向什么所谓‘自由化’作斗争呢?这是我们大家要严肃考虑的问题。”

  但另一个领导人抓住《第三次浪潮》的作者曾经信仰马克思主义,后来放弃,就要把托夫勒当作共产主义叛徒加以批判,认为新产业革命的说法是为资产阶级涂脂抹粉。于是提出代中央起草文件,否定新产业革命,安排中宣部新闻局长钟沛璋承办此事。

  钟沛璋找时任国家科委副主任的吴明瑜沟通。吴明瑜说,新产业革命的提法没有错,并向钟沛璋介绍了中央其他领导人的看法。钟沛璋接受了吴明瑜的意见,回中宣部汇报,起草文件的事泡了汤。

吴明瑜

  在方毅领导下,吴明瑜起草了关于科学技术争论的六条政策:一,应当鼓励科技人员,努力学习掌握世界现代科学技术新成就。自然科学和技术科学是没有阶级性的,不要把当代人类创造的新成果当成异端邪说和资产阶级糖衣炮弹。二,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之间,正不断出现许多新的边缘学科,应当认真了解和学习,真正做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拒绝了解,害怕接触,或者不加分析地全盘否定,都不是正确的态度;三,在讨论科学技术方面,重大决策和论证技术经济可行性时,应当鼓励科技人员,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畅所欲言,展开讨论,不能把与领导意见不同说成是与党不保持一致;四,在科学技术政策和管理方面,要进行国内的和国外的比较研究,对于中国探索改革的路子是有启发和帮助的,不能因为社会制度不同就拒绝研究和借鉴;五,对自然科学领域内部的学术思想,要提倡自由争论,科研工作中要允许有一部分自由选题,管理工作要做到人在流动和自由组合试验,不要把这些说成是资产阶级自由化;六,应当在双百方针指导下进行同志式的讨论,开展必要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在自然科学和技术领域中,不要提反对精神污染。

  1986年,吴明瑜参与起草万里在软科学座谈会上的讲话,提出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课题是实行决策民主化科学化。

  这都引起了那位领导不快。

  1987年,中共十三大即将召开。国家科委机关推荐十三大代表,吴明瑜得票最多。那位领导却找人联名给中央常委写了一封信,说吴明瑜是一个严重的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建议开除党籍,撤销职务。

  吴明瑜被调离国家科委,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任副主任。接着,又在北戴河召开的会议上被列入处分名单。

方毅

  这时,中央政治局委员方毅看到关于吴明瑜的材料。他针对材料所列问题,郑重其事地给中央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我看了中纪委整理的吴明瑜同志的材料,作为一个党员,我感到有责任把有关情况和我的意见向党报告。七七年以来,吴明瑜同志曾长期在我领导下工作,科委党组过去也曾作过多次考察,我可以向中央负责地讲,吴明瑜不是鼓吹自由化思潮的人,而是一个党的事业所需要的具有改革和开拓精神的干部。

  吴明瑜在“文革”中的表现,组织上先后调查过。七七年初,我到科学院,耀邦、李昌、胡克实、郁文等同志都向我推荐吴明瑜。八一年科委机关党委又进行了认真的系统调查。我还专门向耀邦、张劲夫、杜润生同志作过了解。八四年宋健同志到科委后告我,为了组建新的领导班子,他对吴明瑜又作了调查了解。所有的调查都证明,吴明瑜在“文革”中表现是好的。调查材料都报给中组部了。我主持科委党组会议专门讨论过,中组部也派人参加。八四年底,中组部上报并经书记处批准,任命吴明瑜为科委副主任。

  六六年七月,吴明瑜就作为“杜家班子”修正主义分子,同杜润生同志一起被打倒。半年后劲夫同志也被打倒,由于吴明瑜同志当过劲夫同志秘书,又作为“张杜黑店”成员,长期关牛棚。后来许多干部结合了,他还靠边站。直到小平同志主持工作,耀邦、李昌到科学院,才让他参加起草《科学工作汇报提纲》。“批邓”时,他又遭批判,直到“四人帮”垮台。

  这次有关吴明瑜的材料中提出三件事。一件事是说吴明瑜写大字报批所谓“风源”。此事科委早已查清。七五年底,科学院就在批《汇报提纲》,还印发了小平同志听取《汇报提纲》的插话,要大家批判。七六年二月六日人民日报社论提出查“风源”的大字报。到了二月十四日,吴明瑜、罗伟作为《汇报提纲》执笔人,无法回避,写了表态大字报。虽然也用了“风源”词句,但没有新的“揭发”,没有泄露内情。那时,吴明瑜还一直同耀邦、李昌同志秘密联系,转移和保存了许多机密资料和群众揭发“四人帮”的材料。关于“畅观楼”和“应地所夺权”两件事,我问过杜润生同志,他写了一份材料,认为吴明瑜在文革中表现是好的,在这两件事上没有问题。

  这次审查他,收集了他大量讲话记录和文章。摘出六句话,既不能反映他的思想全貌,也不能说明是鼓吹资产阶级自由化。

  吴明瑜同志在科技界工作三十年,一贯努力,成绩突出,小平、紫阳等中央领导同志有关科技工作的不少讲话,中央关于科技工作的方针、政策、规划等文件,他都参与起草或是主要执笔者。这几年,主持制定十几个领域的技术政策,组织新技术革命对策的研究,制订高技术发展计划,推行星火计划等做了大量工作。科委推选十三大代表候选人,他获票最多。当然,他也有缺点和毛病,有的还比较突出。比如容易激动,不冷静,遇有自己认为不平的事就表态,有时情况并未搞清楚,欠稳妥;有时固执己见,好争论,得理不让人。但这些缺点同资产阶级自由化是性质完全不同的问题。总之,全面地看,吴明瑜同志是努力宣传和贯彻三中全会路线的,对改革是十分热情的,对这样的同志应当鼓励和爱护,使之为党的事业多做工作。

  方毅的信有理有据,澄清了针对吴明瑜的不实之词。

  中共十三大召开,乔石当选新一届中纪委书记。他请吴明瑜到中南海面谈。乔石说,现在对你这事情,要纠正平反。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看怎么处理好?吴明瑜说,该怎么处理,由中央决定。但是我希望,在什么范围搞我的,就在什么范围纠正。乔石说,好吧。

  吴明瑜终于躲过一劫,在部级领导岗位上平安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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