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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再兴:一封批评华国锋的信与华国锋的处理意见和回复
作者:周再兴      时间:2021-02-22   来源:文化纵横
 

2009年10月5日上午,句容籍新四军老战士王立本的子女专程从上海回到家乡,向茅山新四军纪念馆捐赠了父亲生前保存的60多件珍贵革命史料。在这些文物中,既有革命战争年代的老照片、功劳证、纪念章,又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陈毅、副司令员粟裕、副政委谭震林亲笔签发的任命书等档案材料。其中最为珍贵的是中央党校学员王立本致华国锋的信 (草稿) 及华国锋的亲笔回信。2011年12月18日, 经江苏省文物鉴定专家组鉴定,认为该书信来源清楚,反映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优良作风,具有一定收藏保存价值,遂被确认为国家三级革命文物。

为了对该书信有个全面、正确和客观的认识,笔者专门对此进行了深入研究,并向多方面请教。现将个人对其历史背景、主要内容和历史价值、现实意义阐述如下,不妥之处请予批评指正。

▍王立本致信华国锋的缘由

1977年9月22日下午,时任中共中央主席的华国锋在中共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市革委会主任吴德的陪同下,先后来到红星养鸡场和实验猪场视察,对机械化养猪、养鸡事业和北京市农业学大寨运动作了重要指示,并亲笔题词:“总结经验把机械化养猪养鸡事业发展起来满足人民需要。”

对于华国锋视察一事,1977年10月7日《人民日报》以“华主席视察北京红星养鸡场实验猪场”为题做了头版报道,同时《人民日报》还刊发了评论员文章《认真落实华主席指示,发展机械化养猪养鸡事业》。文章指出:“这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对人民生活的亲切关怀,为我国城乡畜牧业的发展, 特别是大、中城市解决肉、蛋自给问题,指出了正确的途径。”“我们希望全国大、中城市都认真学习和落实华主席的指示,作出自己的规划,采取切实的措施,争取在较短的时间内,使机械化养猪、养鸡事业,有一个较快、较大的发展。”“发展机械化养猪养鸡,会遇到一些困难。但是,困难是不难克服的。只要各级党委从思想上把这项事业重视起来,统一领导,组织协作,群策群力,华主席的指示就一定能变为现实。”

1978年11月间,中共中央党校二部组织第二期50多名学员到北京市郊的红星实验养猪场参观机械化养猪。在该场会议室内,大家看到华国锋在前段时间视察时用过的热水瓶、茶杯等物品,被陈列在一个特制的玻璃橱柜中让人参观。回校以后,中央党校学员、上海第二医学院副院长王立本经过反复考虑,于12月29日给华国锋写了一封信,认为这种做法不利于恢复、继承和发扬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全文内容如下:

华国锋同志:

听了传达中央工作会议和中央全会的精神, 以及你和叶、邓、陈诸位中央领导同志的讲话,真叫人鼓舞!对于党内外的民主生活, 全会公报说:“全会决定,一定要把这种风气扩大到全党全军和全国各族人民中去。”为此,特向你反映我看到的一件事。

我们曾经参观了北京市一个机械化养猪试验场,场领导和职工兴奋地向我们讲了你关心人民生活, 亲临该场视察和题词的动人情景,我们深受教育。

在该场的会议室内,看到了广大职工对你的热爱,故将你在那里用过的物品,如热水瓶、茶杯、椅子等,陈列在特意制作的玻璃橱柜中。这种爱戴之情,是无可非议的。但对于这种形式,事后一直在脑中打转,有没有必要?不知你到过的基层单位,是不是有这种类似的形式?今后,你还要到千千万万的基层单位视察工作,假如也都摹仿起来,在人们的精神中会产生什么影响?

对于这种形式,我认为不利于恢复、继承和发扬我们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把人民领袖和人民之间的同志关系变成封建关系,借此来破坏民主生活。再者, 凡是你到过的基层单位,假若都把你用过的物品陈列起来,数量也是可观的, 实在是一种浪费。我认为,将你在视察工作中用过的物品,让它在人民群众中继续使用,会使人们感到平等,精神解放,而且,又发挥了物的应有作用。将你亲笔题词放入镜框挂在会议室内,这是很有必要的,因为这是讲的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道理,可以供人们学习。

那些物品,不知现在是否还陈列在那里?因为从看见到现在已有—段时间了。我建议, 从今以后, 对健在的党、国家和人民的领袖,不要用这种方式表示敬爱,可以用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的成就。今后, 各级党组织,如遇此事,应说服群众。

如有错误,请予批评纠正。

致以革命敬礼

中央党校二部一支部学员王立本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华国锋亲自处理人民来信

华国锋接到这封信以后,马上在上面写了几句话,送给了时任中共北京市委第一书记的林乎加:

乎加同志:

王同志提的意见很好,请派人去机械化养猪实验场了解情况,做好思想工作,把陈列我在那里用过的东西的做法改过来为盼 (进行情况望告我) 。

刚开始,红星养猪场有些同志不同意这样做,后来经过认真学习,解放思想,深刻认识到华国锋不仅亲自处理人民来信,还要求把不恰当的做法改过来,这是以身作则、带头执行三中全会的决定,带头恢复和发扬党的优良传统。于是,他们很高兴地按华国锋的意见办了。1979年1月11日,北京市分管农业书记王宪又把红星养猪场的执行情况向林乎加写了一个详细的报告。

报告如下:

乎加同志:

一月九号接到你转来华国锋同志对中央党校学员王立本同志来信的批示后,当天下午我就和农工部畜牧局的负责同志进行了研究。畜牧局的负责同志赵发大、谢珏同志当即去养猪实验场进行工作,先后开了党员骨干会议和全体职工会议,认真传达学习了华国锋同志的批示和王立本同志来信的主要内容,并联系学习了党的三中全会公报有关恢复和发扬党的优良传统的精神,进行了热烈的讨论。讨论中,开始有些同志不同意把陈列品撤掉,说:八亿人民的领袖来场视察对我们鼓舞很大,一看到这些物品就想起华主席来场视察的幸福情景, 感到浑身是劲。现在把它撤掉,在感情上接受不了。

经过反复深入的讨论后,绝大多数干部和职工群众认为:正当全党和全国人民认真学习、贯彻执行党的三中全会精神的时候,华国锋同志亲自处理人民来信,要我们把陈列他在视察时用过的东西的做法改过来,这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为了顺利地实现党的工作着重点的转移,首先要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思想路线的一件大事。华国锋同志以身作则,带头执行三中全会的决定,带头恢复和发扬党的优良传统,为我们做出了光辉的榜样,使我们深受教育。大家表示坚决执行华国锋同志的批示,并于一月十号已经把华国锋同志视察时用过的椅子、暖瓶、茶杯、毛笔、墨台、墨汁等物品全部撤掉了。现在这个场的干部和职工结合落实华国锋同志的批示,进一步掀起学习三中全会公报的热潮。大家表示一定要认真学习三中全会公报,坚决贯彻马列主义思想路线,为现代化的养猪养鸡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以上是我们对华国锋同志批示办理的情况

特此报告

王宪

一月十一日

在得知红星养猪场撤去陈列物品以后,1979年1月16日,华国锋给王立本亲笔写了回信,表示接受他的建议。这封信是用铅笔写的,现已被茅山新四军纪念馆收藏。信的全文如下:

王立本同志:

你的来信收到了,你提的意见很好,我已托北京市委的同志对红星养猪实验场的同志做了思想工作,将陈列的物品撤去,今后遇有类似情况都照此办理,以继承发扬我党的优良传统。

敬礼

华国锋

一月十六日

▍胡耀邦旗帜鲜明地批评“新老个人迷信”

1979年1月17日,林乎加把这封信送到了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胡耀邦那里。在第二天举行的中央党校一、二部第二期学员结业会上,胡耀邦向大家宣读了王立本给华国锋的信和华国锋给王立本的回信,介绍了来信处理经过。

胡耀邦在讲话中说:“党的三中全会在恢复和发扬党的光荣传统、优良作风问题上采取了一系列新的措施。我们必须执行。我们结合这件事认真考虑一下,我们党里还有哪些封建做法、封建办法需要改过来的?改正这些东西,我的意见宜早不宜迟。”胡耀邦还向学员提出,你们从中央党校毕业后,应成为坚决恢复和发扬党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的模范。我觉得王立本同志的信之所以可贵,就可贵在这个地方。他看出那些不符合我们党传统的东西,敢于提出来。我们需要这种作风,需要这种勇气。

胡耀邦在这次讲话中,还希望:“今后, 可不要搞这个东西,今年三十周年国庆不搞这个东西,不搞铺张浪费,包括今年过春节。同志们,特别是我们许多老同志,可不要忘记过去艰苦奋斗的传统,要起模范带头作用,提倡实事求是精神。”胡耀邦在中央党校的这一次讲话,在党员干部中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华国锋给我们作出了好样子

1979年9月28日,《光明日报》在头版以“此风可大长”为标题,刊登了记者张贻复、陆建明的来信,介绍了王立本为恢复党的优良传统,向华国锋写信,华国锋认真处理来信的情况。29日,《浙江日报》第4版以“华国锋同志给我们做出了好样子”为标题转载了此文。

文中说,王立本同志的信之所以可贵,就在他看出那些不符合我们党的传统的东西,并敢于向党和国家的领导人提出来。我们需要这种作风这种勇气。没有彻底的唯物主义精神,没有对革命事业的高度责任感,是不会提这种意见的。华国锋同志在阅读群众来信,恢复和发扬党的优良传统方面,给我们做出了好样子。如果我们的各级领导同志,都能够这样虚心听取群众意见,那广大干部和群众就敢于向他们反映真实情况,那我们的上下级关系,领导与群众的关系,就一定会有极大的改善。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30多年了,但在当今社会仍然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2012年12月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改进工作作风、密切联系群众的八项规定。会议强调, 领导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作风如何,对党风政风乃至整个社会风气具有重要影响。抓作风建设,首先要从中央政治局做起,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先要做到, 要求别人不做的自己坚决不做,以良好党风带动政风民风,真正赢得群众信任和拥护。要下大决心改进作风,切实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始终保持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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