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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华新:钱李仁九六寿辰:笑看阴晴
作者:祝华新      时间:2020-08-21   来源:党报旧闻微信公众号
 

  

(上世纪80年代,人民日报社长办公室)

  2020年8月20日,人民日报老社长钱李仁96岁寿辰。下午,报社离退休干部局来到万寿庄路钱宅,送上鲜花。一些80年代报社老同志杨良化、卢小飞、张宝林、高宁、马立诚等联名送来新侨三宝乐的奶油蛋糕,在那个年代新侨三宝乐和莫斯科餐厅是北京城著名的西餐西点。

  老钱1985年12月刚到人民日报当社长时,社内同志对他不甚了解。食堂用餐时,中青年记者更习惯捧着饭盆,挨着更早的社领导如谭文瑞、范荣康、李仁臣坐下,海阔天空地聊天。而老钱经常独坐一边,不声不响地用餐,或者与同桌的印刷厂工人聊几句。但用不了多久,大家对这位长期从事外事工作的老干部有了亲近和敬意。

  新社长在全社职工大会上宣布,除了从中联部调机要通讯班班长纪德来当司机兼秘书,不带任何人来人民日报。对此,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到任最初的一个月内,老钱走访编辑部及社属工厂、食堂、幼儿园,与报社四十多位同志分别:包括编委会前后任领导,部主任,名记者金风、柏生,车队等行政后勤部门负责人。有的人甚至谈了3次。

  报社同志跟老钱谈得最多的,是人民日报推动拨乱反正和平反冤假错案,冲锋在前,也因此伤痕累累。老钱初涉媒体,自称“六十岁学吹鼓”,对老报人很尊重。有一位同志在解放思想大潮中有功,后来因为一些理论问题被上边批评,找到老钱希望能留在报社离休。钱李仁表示对于像个人在何处离休这样的事,尊重个人意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老钱也坦率地指出,报社一些同志思想上存在一定的片面性,对“左”的东西特别敏感,对某些确实存在的右的东西,不像对“左”的东西那样敏感。他领导的报社编委会要求,加强对三中全会以来路线的全面理解,党报必须同中央保持一致,全面宣传贯彻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各项方针政策,避免和克服任何一方面的片面性。

  钱李仁写道:落实高层指示,防止或遏制“自由化” ,而又不重复“左”的那一套,成为我在人民日报社整个工作期间花费精力最多的一个焦点。关键的一条是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他感慨:“这说起来容易,要真正做到,谈何容易!”

  在他主政期间,1986年,全国新闻界迎来了新闻改革的小阳春。1986年7月2日人民日报编辑部署名,在头版发表《我们的心愿》,宣称:“在全面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局面的今天……我们的报纸要适应全面改革的形势……就要在宣传改革的同时,对报纸本身的工作也进行相应的改革”;“既要使上情下达、又要使下情上达”,加强党同人民群众的联系、反映人民群众的呼声。《我们的心愿》提出“三可”,即可读、可信、可亲。钱李仁曾顶着地方压力,支持人民日报经济版批评农业造假的调查报道《“丰收”的折扣——北京市顺义县部分乡村采访实录》,力挺舆论监督,同时主张千万不能“因求‘新’而害‘真’”,曾为《中南海里购股票》的乌龙新闻在头版郑重更正和致歉。

  1988年6月15日,人民日报创刊40周年。钱李仁主持了简朴而隆重的纪念大会。邓小平亲笔题了“人民日报四十周年”,陈云、杨尚昆等18位老同志和中央领导人分别题词。

  关于这一天的社庆大会,当时人民日报是这样报道的:

  本报北京6月15日讯 记者高新庆、张平力报道:今天,人民日报社开了一个简朴而热烈的大会,庆祝自己四十岁的生日。健在的历届社长、总编辑、副总编辑和80多位在人民日报工作了40年的老编辑、老记者、老职工,与全社2000名工作人员欢聚一起,追忆40年光荣而曲折的历史,展望推进改革、勇闯难关的新征程。

  大会由现任社长钱李仁主持。现任总编辑谭文瑞代表人民日报编委会致词。他在讲话中讲到人民日报在长期的斗争中形成的优良传统,这就是:把党和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的传统;坚持真理、实事求是的传统;开明通达、发扬民主的传统以及自重自爱、廉洁奉公的传统和五湖四海、团结友爱的传统。他希望全体工作人员,认真继承和发扬人民日报的好传统,大胆进行新闻改革的探索,把人民日报办得可读、可亲、可信,不辜负党中央的嘱托和人民群众的期望。

  已83岁高龄的人民日报第一任总编辑、社长张磐石高兴地来到报社,同一茬茬的后来者见面。他在发言中希望人民日报实事求是地总结40年的丰富经验,稳步进行新闻改革,继续开拓前进。

  1949年曾任人民日报社长、后来长期代表中央领导人民日报工作的胡乔木,勉励人民日报在改革、开放事业的重要关头,为人民提供丰富信息,用正确的、恰如其分的、中肯的报道、评论,解答群众的疑问。他说:“这个工作做好了,人民日报就会在自己的光荣历史上增添新篇章。”

  1957年后直至“文革”前担任人民日报总编辑的吴冷西说:“人民日报走过几十年不平凡的道路,这中间有成功的经验,失败的教训,有文革十年的重大挫折。希望在人民日报社庆的时候,好好总结这些经验教训,把优良传统发扬光大,传至后代。”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迟浩田来到报社,受到热烈欢迎。在粉碎“四人帮”的最初岁月里,他受中央委派到人民日报主持领导工作。迟浩田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全体指战员,向人民日报创刊40周年表示衷心祝贺。他深情地说:“从认识人民日报起,我总是把她当成教材。她启迪我们奋勇前进。在战争年代是如此,在和平建设时期也是如此。我衷心希望人民日报在党的十三大正确路线指引下,办成一个非常好的党报,为振兴中华、实现四化做出更大贡献!”

  “文革”中被“四人帮”诬为“一股邪气、一股力量的代表人物”,粉碎“四人帮”后历任人民日报总编辑、社长直到1983年的胡绩伟同志,回顾了自己在人民日报工作三十多年的坎坷经历,向长期献身于党中央机关报事业的同志表示敬意,希望把人民日报办得更好。

  前人民日报社长秦川、前人民日报总编辑李庄、前人民日报副总编辑安岗和人民日报的职工代表也在会上讲了话。

  人民日报社长钱李仁感谢历届报社领导对人民日报的建设提出了宝贵意见。他号召人民日报全体同志团结起来,全心全意、集中精力完成党中央和人民交给我们的新的历史任务。

  与会的人民日报全体工作人员在庆祝会上,深切怀念已故的同志,特别是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的范长江、邓拓。对应邀到会的邓拓夫人丁一岚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纪念会上,还为在人民日报工作40年的80位老同志颁发了荣誉证书。

  社庆前一天,钱李仁社长、谭文瑞总编辑陪同中央分管新闻宣传的领导参观了新近引进并安装调试的新闻电脑编排系统、报史展览室等,中央领导引用人民日报老社长邓拓的诗句“平生赢得豪情在,举国高潮望接天”,表示我们今天终于迎来了“举国高潮”的大好形势。

  这是过来人难以忘怀的一刻,党报团队,整个体制内、知识界和老百姓衷心拥护三中全会路线,意气风发,人心思变。自觉充当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马前卒的人民日报威望也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老钱本人也赢得了报社同仁的敬重和永久的怀念。

(钱李仁参加人民日报新疆记者站挂牌)

  钱李仁透露,在报社处境逐步趋向稳定后,他曾经找机会向中央表达了希望仍回到外事工作队伍中去。然而,他最终还是留在了人民日报,直到不再担任社长。

  钱李仁在回忆录中写道:我十分兴奋地投入当年与人民日报诸位合作奋进过程的回忆之中。对我来说,当年在人民日报,是在实践中刻苦学习的过程,得益匪浅,至今铭记在心。人民日报老朋友经常来看我,诸君的盛意带来欢乐与友情,充满我的胸怀!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赞誉之词,愧不敢当。重提当年的事,让我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创新再创新。

  在报社以严谨著称的钱社长,离休后保持着有规律的生活。他每天七点起床,吃饭后量血压写在纸上,到北京医院看病时呈交整整齐齐的血压统计表。

  在疫情前,老钱每天都到住地楼下院子里锻炼身体,走动走动,上下午各一次。疫情后,改在本层环形走廊哼唱着歌曲散步,出门时吟唱“长亭外,古道边”,中间唱毕业歌、新四军军歌等不一,最后必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杀——”

  钱宅在部长楼的顶层,视野比较空旷,空气较好,放眼望去满目树木花草,郁郁葱葱,健身又怡情。近年来他听力下降,但视力依然非常好,连药品说明都看得一清二楚。报社离退休干部局组织到红旗渠参观,老钱也很想去,被儿子劝阻,理由是您年纪大了,别拖其他老同志的后腿吧,老钱只得作罢。

  唯独一个缺点,老钱同志是“网虫”(儿子钱亚飞语)。他喜欢上网收发邮件,浏览新闻,有时夜深了还不知休息,需要儿子进来提醒才能关机上床。今年6月20日日全食,老钱用电子邮件给我发送了一张北京地区可见的日环食照片。

  “我们这代人经历过太多的日月阴晴圆缺,笑看历史大风大浪,气定神闲。”这是他附加的照片说明。

(老钱发来的日环食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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