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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奚:宛在的音容——怀念孙长江先生
作者:白奚      时间:2020-06-24   来源:“昆玉河畔”微信公众号
 

  1995年,我博士毕业到北京求职,误打误撞来到首都师范大学政法系,系领导告诉我新组建的东方所正需要人,东方所是学校办的研究机构,挂靠在政法系,所长是孙长江。我虽不谙政治,但听说过孙长江的大名,隐约知道他是个风云人物。我和孙先生见面谈得很投机,感觉他思维敏锐,思想深刻,很有想法,当下就敲定到东方所工作。后来得知,著名学者陈鼓应先生稍后也向他推荐了我,没料到我已经先来了一步。所以我觉得我和孙长江先生很有缘分,我注定要在他领导下工作,注定要和政法学院结缘。

  最初的接触中,感觉他风度翩翩且多才多艺,那年他62岁,还和我一同打篮球。他看我球场上很生猛,又发现他会唱的老歌我都会唱,很是惊异,加之我敢喝酒,没酒量但有酒胆,遂对我刮目相看,很快就混熟了。

  孙先生是美食家,性情豪爽且十分善饮,身上总是装着足够的钱,随时都可以和我们一起搓一顿,那段时间我经常蹭他的饭,捞了不少油水。孙先生很健谈,尤其对时事政治消息灵通眼光独到,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与他共事日久,令我眼界和思路大开,我很庆幸有这样一位高人来领导。孙先生有着十分广的人脉,他有一个相当高端的圈子,朋友很多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我发现不论是什么场合,他都是中心人物,他谈锋甚健,极有幽默感,还有一肚子段子,随时可以倒出来一堆。他在学院里极受欢迎,同事们和他在一起时总是一片欢声笑语,轻松愉快。

  孙先生是著名的笔杆子,写文章的高手,当过报社的总编,一篇普通的文章经他改过立马就上了档次。我曾见他改稿子,端的是行云流水,挥洒间化腐朽为神奇,令我叹服不已。

  孙先生是著名社会活动家,办事能力超强,上千人的学术会议被他策划组织得有条不紊、滴水不漏。正所谓能者多劳,他常常工作到下半夜甚至通宵,白天仍精力充沛。1999年召开的纪念孔子诞辰255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时任国际儒学联合会对外联络部长的孙长江是当仁不让的主角与核心,上上下下就看他一个人在张罗协调。毕竟谁都不是铁打的,会后不久就出状况了,那天我去看望,发现他站立不稳,走路不成直线,但还嘴硬说没事,我强烈建议他立刻到医院检查,果然查出了脑梗,当天就住进了医院,我和陈鹏陪了一夜。那次幸亏就医及时,没有落下毛病,后来他逢人就说是我救了他。从那以后,孙先生的健康状况就一落千丈,各种疾病集中出现,成了医院住院部的常客。

  孙先生晚年听力日下,最后两年几近失聪,不再能接受新的信息,头脑中旧有的记忆也逐渐流失,交流越来越难,熟人来了都叫不上名字,但他仍能叫出我的名字,这种情况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由此可见,听力对老年人至关重要,丧失了听力,大脑就会逐渐萎缩,生命力就会迅速衰退乃至枯竭,步入晚年的朋友对此应高度重视。

  孙先生的晚年生活没有什么质量,他的最后时光是在养老院度过的,以他的身体状况,其惨状可以想见。雪上加霜的是,他辞世时偏偏又赶上了北京新冠肺炎第二波疫情的“战时状态”,我不能亲自向孙先生做最后的告别,心中不胜悲凉。

  孙先生还是走了,带着那么多的不舍。

  孙先生的一生是闪亮的一生,他留给我们的是欢声笑语,是对国家民族命运的无尽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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