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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宝祥: 敢于坚持实事求是的人也是英雄
作者:沈宝祥      时间:2019-08-14   来源:《学习时报》
 

若干年前,看到邓子恢敢于在毛泽东面前坚持自己意见的材料,深为敬佩,也深为震撼。以后,阅看书报刊物,发现类似材料,就随手记下,积攒至今,已有不少,现摘录一些如下,与大家共享。

邓子恢坚持从实际出发,不同意毛泽东冒进的合作化计划。1955年6月,时任中共中央农村工作部长的邓子恢,提出全国农业合作社从65万个到1956年秋发展到100万个的计划。毛泽东认为,应当增加一倍,发展到130万个。邓不同意。这年7月11日,毛泽东在中南海颐年堂约见邓子恢等人,重申自己的意见,比较严厉地批评邓子恢,谈话持续了五个多小时。毛泽东同他谈了五个多小时,邓子恢还是坚持自己认为是正确的意见。这要有多么大的勇气、冒多大的风险啊!邓子恢如果考虑个人的前程得失,能这样做吗?(见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上册第345页)

黄万里力排众议,反对建三门峡工程。黄依据他独创的水文地貌科学理论,和对黄河、渭河流域地貌、河势的实地考察获得的第一手资料,认为在黄河上不宜建水坝。1957年6月,水利部在北京召开“三门峡水利枢纽讨论会”,参加者有专家、教授70人。会上,黄万里独自一人,力排众议,舌战群儒,坚持反对建三门峡工程。黄被打成右派,被批斗押出会场时,他还关注着大坝的事。三门峡大坝建成一年后,黄万里预言的灾害一一显现。从来没有水患的渭河两岸不得不筑起防洪大堤,且威胁西安。富饶的关中平原因三门峡水库蓄水而盐碱化,年年减产。后来,不得不投巨资改建三门峡工程,但问题没有根本解决。2003年,水情并不很严重,却造成渭河流域五十年未遇的大灾。一些权威人士提出,三门峡水库应立即停止蓄水,放弃发电。2001年,90岁的黄万里带着对祖国水利事业的关注和深深的遗憾,离开了我们。(见《同舟共进》杂志2004年第3期)

刘亚楼在毛泽东面前坚持科学态度。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制定了“稳步前进”的空军训练方针。在1958年大跃进中,空军有的领导人主张将这一方针改为“稳步跃进”。刘坚决不同意。有人以反对大跃进的罪名,将此事告到毛泽东那里。于是,刘奉召到中南海。

“刘亚楼,你这是和中央唱反调。”毛泽东语声不大,却很有威慑力。

“我这是坚持科学。”刘为自己申辩。

“是啊,就你刘亚楼讲科学,你还是国防科委副主任嘛。”毛泽东很不悦,会见不欢而散。

过了一些时候,毛泽东终于大手一挥,说:“刘亚楼喜欢说了算,空军就让他去吧。”(见《人物》杂志2000年第7期第39页)

毛泽东的指责,很可能对刘亚楼本人产生严重后果。但刘出于对事业的高度的责任心,坚持科学态度。

杨伟名敢于向上级领导“报忧”,讲“逆耳之言”。杨是陕西省户县城关镇农民,生产队会计,共产党员。1962年5月,四十岁的杨伟名执笔写了《当前形势感怀》一文(又名《一叶知秋》)。该文指出,当前的困难,“就农村而言,如果拿合作化前和现在比,使人感到民怨沸腾代替了遍野歌颂,生产凋零代替了五谷丰登,饥饿代替了丰衣足食,濒于破产的农村经济面貌,代替了昔日的景象繁荣。”这位文化不高,却好学善思的农民,在这一万字的文章中,用犀利的笔触,精辟的语言,提出了许多的独到见解和建议。他认为,克服困难很容易,我国是“社会主义初期”、“一穷二白”,许多政策和做法都过头了,违反了客观规律,只要退到底,问题就能解决。他说,国民经济好比浑身捆着腰带,动弹不得,应当解带松腰。他提出经济放开、发展中小型工商业、农村实行土地集体所有“分田到户”、开放“自由市场”、实行民主等等主张。他的主张既针对现实又富有远见,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大都实行了。这样一篇出自农民之手的万言书,被最高领导者判为资本主义复辟纲领。此后,杨一再被批斗,但他始终不服,1968年,杨和他的妻子一起,愤而离开人世。(《一叶知秋》,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4年2月出版)

徐永瑛1966年建议开“九大”制止“文革”。徐1927年入党,长期在美国共产党中央中国局工作。1946年接周恩来指示回国。在外交部工作多年。1966年时任中国人民外交学会副会长、党组书记。后因脑溢血,半身瘫痪,几乎丧失语言能力。1966年“文革”初起,他强烈要求子女代笔致信毛泽东,请中共中央按照“八大”党章规定,立即召开“九大”,讨论“文革”问题。子女不敢从命,他着急地用手掌拍着轮椅扶手,厉言“危险”者再三,并大声说:“毛主席也会犯错误!”(见《人物》2003年第6期第24页)

陈少敏在八届十二中全会上就是不举手。1968年10月召开的党的八届十二中全会,用举手表决的方式通过所谓刘少奇罪行的审查报告,与会的陈少敏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畏高压,就是不举手,表示了她反对制造冤案、诬陷刘少奇的严正态度。她是全会表决时唯一的反对者。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编的《中共党史大事年表》记载此事,十分必要,很有意义。胡耀邦也很有感慨地对我们讲过他亲历的这件事。

李昌平上书总理坦言“三农”苦、穷、危。2000年春,湖北省监利县棋盘乡党委书记李昌平,在虚报、说假话成风成压力的环境下,敢于给国务院总理写信,坦言“农村真苦,农民真穷,农业真危险。”这封体现了实事求是精神的信引起了总理的重视。虽然李昌平不得不离开棋盘乡,但他心里坦然。

蒋彦永医生敢于披露北京市的“非典”疫情。4月3日,国家卫生部长在新闻发布会上介绍北京“非典”疫情时说,北京“患者12例,死亡3例”,“疫情已得到控制”。七十二岁的解放军总医院的退休医生蒋彦永据他自己掌握的情况,觉得卫生部长这样讲,很不符合实际。他不畏权贵,冲破阻力,于4月8日给中国内地和香港电视台写信,披露北京市“非典”疫情的严重情况和严峻形势。后来,国外媒体刊登了他的信,引起很大反响。蒋医生说:“我觉得,医生不说真话,死人要多,国家要吃亏。”他这样干,是从人民的安危,国家的利益出发。蒋彦永的这种英雄行为,在抗“非典”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同样作出了重要的贡献。(这篇短文如果不写蒋彦永,就将大打折扣,就是对我自己的嘲讽)

在我们的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英雄人物,有战斗英雄,有抗洪抢险英雄,有扑灭森林大火的英雄,等等。去年,在抗“非典”的战斗中,我们的广大医务人员,面对肆虐的病魔,舍生忘死,临危不惧,恪尽职守,勇敢奋战在第一线,作出了突出的成绩,他们不愧是新时代的英雄。以上这些英雄人物,或是为了革命的胜利,或是为了保卫祖国,或是为了保护国家的财产,或是为了挽救人民的生命,不怕流血牺牲,不顾个人安危,英雄奋斗,作出了重大贡献。他们以自己可歌可泣的行动,赢得了人们的敬重。

在我们的生活中,还有另一种英雄人物。这就是本文列举的哪些敢于坚持实事求是的人。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并不惊天动地,但他们为了我们的事业,为了人民的利益,以很大的勇气,冒着很大的风险,置个人的安危于不顾,不唯上,不媚上,敢于讲真话,敢于坚持真理。他们是名符其实的英雄。他们的事迹,应当表彰;他们的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走笔到此,脑中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这样的英雄人物,是否越多越好呢?

(原载《学习时报》第236期,2004年5月24日,收编进《沈宝祥集外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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