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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与一位落难书生及人民日报
作者:      时间:2018-04-13   来源:
 

今天,中共中央组织部前副部长李锐的101岁诞辰。李锐1917年4月13日生于湖南平江县,1937年2月入党,奔赴延安投身革命。解放后他主管水电建设,对已故党主席毛泽东的“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的伟大设想提出不同意见,是修筑三峡大坝的著名反对者。但这里,想说的是他与一位湖南落难书生的故事。

1984年9月4日,《人民日报》发表李锐的文章《请读<胡杨泪>》,郑重推荐本报记者孟晓云发表在《文汇月刊》当年第四期的一篇调查报道《胡杨泪》。


这是一个读书人几十年间颠沛流离的惨痛经历:钱宗仁,湖南湘乡的农家子弟,因土改中家庭被划为富农成分,两次失去上大学的机会,甚至在家乡都无法生活下去。做过林场小工、保管员、木匠、筑路工、逃亡者,最后即使逃到了天边,依然因家庭成分,从新疆阿克苏实验林场被遣送回原籍坐牢。十年动乱中频频遭受批斗、吊打、酷刑、反省、进“学习班”……可是,这都无碍于落魄书生的勤奋好学。他坐牢时默诵古文和诗词,推演数学公式,用业余时间学完8门大学课程,写了40多本笔记,还发明了“汉字笔顺号码排字法”。

    李锐谈到自己的“读后感想”:“可以乐观地说,钱宗仁的厄运已经终结了,他今天已有可能为祖国和人民施展自己的才华了。但是,还有没有赵宗仁、孙宗仁……?还有多少知识分子的厄运没有结束?那种随意定人‘成份’,随意把人列为专政对象,随意剥夺他人公民权利的现象,相信今后可不再出现。但是,要消除埋没人才、摧残人才、压制人才的现象,要做到人尽其才,才尽其用,要按照中央的精神,全面地、彻底地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我们确还有许许多多工作要做,还要走一段相当的路程。”

李锐文章的副标题是《有关落实知识分子政策和组织人事制度改革问题》。他痛切地写道:“小平同志说,靠空讲不能实现现代化,必须有知识、有人才。没有知识,没有人才,怎么上得去。可惜,这个平凡的真理,至今还有不少人不懂得。我们这个国家人才本来就不多,再容不得半点积压和浪费,更不用说压制和摧残了。

李锐在“文革”后由陈云同志提议在中组部主抓青年干部工作,在这里表现出历史的超越眼光:

“太史公说:‘士贤能而不用,有国者之耻。’我国古代就把‘野无遗贤’当作治世的一个标志。历代封建政权,中央六部,以吏部为首呵。我们各级组织、人事部门,是识才、聚才、生才、用才的部门,在这个部门工作的人员都应当具有求才若渴、知人善任的品质。”

《胡杨泪》及李锐的推荐文章,在全国引起热烈反响。江苏南通医学院党委书记曹从坡给人民日报来信说:读了李锐同志介绍《胡杨泪》的文章后,很受感动,我们立即翻印了这篇文章,发给全院政工干部看,使他们从中受到教益,做好人才的培养、开发和保护工作。许多读者在信中谈到,中央组织部负责同志撰文推荐文章,为遭受不幸的知识分子撑腰说话,十分可贵,令人赞叹。

然而,由于长期极左路线的影响,钱宗任的平反安置在新疆地方政府遭遇重重阻力。李锐给人民日报打招呼,经总编辑李庄安排,让钱宗仁做了实习记者。党报不仅为他的坎坷遭遇鼓与呼,而且敞开胸怀,为他提供了温暖的归宿。这件事可视为上世纪80年代党内理想主义的感人乐章!

不幸的是,钱宗仁在试用期间查出晚期肺癌扩散。孟晓云把这个不幸的消息报告李锐,李锐工作繁忙一时脱不了身,先让老伴到医院代为看望。钱宗仁恳切地说:“我希望还能活半年,我有许多事要做,有许多东西想写出来。”说完这句话后,他用手捂住了眼睛,泣不成声。等李锐赶到医院,钱宗仁已入急救室。两人相见时神志尚清醒,钱宗仁安慰说:“我病如用中药或仍可治。”隔夜李锐得电话,人已昏迷,旋即病逝,年仅41岁。

李锐1984年3月23日曾在《人民日报》撰文《尽快起用一代新人——读<陈云文选>中有关干部工作的论述》,主张着眼点应该放在四十岁左右的知识分子身上。他们一只脚踏进了中年,另一只脚还留在青年,年轻人的锐气和热情没有消失,又略具中年人的审慎和经验。总之,这是我们国家当前承先启后的一代人……而钱宗仁正是在这样的年纪惜别人世!

钱宗仁去世后,李锐收到《群言》杂志,上刊钱宗仁文章《愿伯乐常有,千里马常有》,对李锐等党内伯乐的感恩之情跃然纸上,读毕潸然。10月10日《人民日报》刊出李锐的悼文《哭钱宗仁》,李锐赋诗:“伤心事问几时了?最怕衰年哭壮年!”


在钱宗仁遗体告别仪式上,李锐说:“我已给湖南出版社写过信,要紧的是出本集子,将钱宗仁生前写的文章、诗词、书信整理出来,留给后人。让大家记住有这么一个人曾奋斗过,他的奋斗能公诸于世,党的政策在他身上得到落实。”

1986年4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李锐为湖南出版社出版的钱宗仁文集《胡杨泪尽》所作的序言:“钱宗仁有点象一颗掠过天际的陨星,当人们刚刚看到它夺目的光焰,就戛然消失了。”“大家知道,精神与肉体的折磨是致癌因素。钱宗仁之死,又是一次教训;对受过磨难的知识分子,还得关心他们的健康,不要再事后惊叹他们的倔强而已。”

谨以此文,祝福病榻上的李锐老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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